第106章 情绪海绵
“人无完人。”
丽莎的眼神里带着我以前从没发现过的某种光彩。
“这就意味着男女之间能够交集的部分决定了他们是否在一起,思维、行为、习惯、性格。EQ(情商)高的人就会占些优势,他们通常会先察觉到问题所在,并根据对方的状况调节自己。而从性格分析来说,也是有特定的类型。”
丽莎像在帮我分析:“比如有些女孩就只有船长型的男人才能收得住。”
“是吗?”
“Captain,就是那种果敢,权威,无比自信的男人。”
“哦,那我一定是水手了。”我笑道,感觉她说的有些女孩就是在说云嫣。
“你是个不错的水手……嗯,水手长吧!”她也笑着看我一眼。
“要是在三年前我听了会很高兴。而现在总是像隔了一层透明的墙。”
“你是在暗示我已婚了吗?”
她很敏感:“婚姻的确有它的约束力,但它并不阻碍正常的交流啊。你别多想就是了。”
“好吧!”
“那你现在女朋友是哪个呢?”
“怎么那么关心我?”
“你在湖畔没听说吗?我很八卦的,嘻嘻!”
“真服了你!”
平静的湖面波澜不惊,谁又知湖面下的隐忧与暗涌。犹如我们多数人的生活:平淡而迷惘。
我不知道在丽莎面前竟然如此敞开心扉,也许她现在的身份决定的,也许我本来就把她当做一个知己。
“我现在的女朋友是个已婚女人。”
“啊——”丽莎的表情像受惊的兔子。
“她就在我旁边。”我开她的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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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轮到别人为我的感情问题做缓冲了,这可是丽莎自找的。
作为亲人或朋友的一个重要作用是能够帮你解决精神上的负担。他们就像是一块海绵,为你那些负面的情绪做缓冲,过滤你精神上的杂质,以使最终摆脱它们。
我把与安娜的经历与难题摆到了她面前。
既要说得让人明白,又不能太过直露,毕竟涉及安娜的隐私,一度让我很为难。好在丽莎是个聪明人,我说了个大概,她已能理解我的表达。
“哦,天哪!”
听完我的述说,丽莎用手捂住额头,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得让我消化一下。”
面对远处如景色如画的白堤,她沉思了片刻。
“首先我得承认你们之间的爱是真诚,纯洁的,只是运气太差了,这类事人世间很多。我没资格来评判你们,但作为一个已婚女人,我只能说我非常同情安娜。她经历了那么多不幸,又遇上了你这个‘不幸’。”
我如同遇到了一个心理分析师。
“在两情相悦的爱情当中,有一点是无法回避的:痛苦是爱到深处的必然。你越是爱得让她感动,让她沉醉,就越是在把她拖向深渊。如果我是她,你知道我怎么想吗?我宁可你是传统意义上的那种坏男人……就是虚情假意,玩弄感情后就消失的人,那样她不会投入过深,醒来也快,长痛不如短痛,兴许还好受一点。”
她摇头道:“Sorry,可能我不应该这么来做假设,我只是从个人角度告诉你一些感受。”
“从这点上来看,她还真有小说中那个安娜的个性,就是敢于追求真爱。她其实很清楚最终自己将伤得体无完肤,飞蛾扑火,无怨无悔。她很勇敢!这在现代社会是非常罕有的品质,尤其对一个已婚女人来说。哎,我想我绝对没有她的勇气!”
她再次摇头,叹了口气,把眼光幽远地望向湖水。
再次想起植物园水塘边我和安娜讲那个睡莲花开的故事时,她说那故事就像说我们。可见至少那时,她已知道我们的爱即虚无如睡莲花开的声音,但她仍会像聋哑小孩一样用心去聆听、去感受。
我有些压抑。沉默如静静的湖水。
“你们的故事很浪漫——对了,你知道浪漫这个词的来源吗?”
丽莎继续:“Romance,源于骑士文学,形容中世纪骑士阶层和贵妇人之间注定无法有结局的爱情。它的本意并不是我们理解的风花雪月,你侬我侬的唯美,而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态度与决心:明知不可能有结果还投身进去的爱情才能配得上浪漫这个词。从这一点上来讲,我羡慕你们。”
听了她的话,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哎呀Sorry,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忘了这段感情里,你也是个不幸者。”
她从凝望湖水的思虑中回过神来,也看到了我的表情。
“说点别的吧……你会网球吗?”
“学校时玩过,打得不好。”其实我压根就没碰过网球拍。
“在香·港我正在学网球,但这里没短期班,如果你能陪我练练,我就不用伤脑筋了。”她解释:“球场在浙大,每周三次,运动对调整你的情绪有好处。”
她一定看出我脸上的愁云。
“可以,但我没球拍。”
“那么,Follow me!”
两人骑车返回市区,丽莎带我来到延安路上的体育用品商店。
这才知道原来选个球拍都有那么多讲究。品牌就不提了,光材质就有木制、合金、碳纤维、全碳素等等,从天然原料到航天材质,几乎就是人类工业文明的发展史。
丽莎拿着一把美国的PRINCE(王子)球拍,说她就是这个牌子的,全碳素,轻便漂亮,手感绝佳,但价格已远在我底线之外。考虑到是初学,最后我还是选了相对便宜的碳素纤维材质(局部)、加拿大产的JOKER(大鬼)。
“我肚子有点饿了。”
出了商店,丽莎问我:“我不在的这几年,城里有什么好吃的地方吗?千万不要酒楼大饭店!”
“那么,Follow me!”我想了一下,学着她的腔调。
“看来你心情是好多了。”她笑着:“我的功劳喔!”
我们来到吴山路“宁波汤团店”旁一个简易棚屋里,虽是下午四点,棚内几无空席。
这个用现在的话来说叫“网红店”或“苍蝇馆”的地方只出售三样不起眼的东西:咸菜煎饼、生煎包、肉沫粉丝。从大清早到深夜一直灯火通明,饭点都要排长队。
这里最热销的竟是咸菜煎饼。它的馅可不是一般的咸菜,必须是本地名为“倒笃菜”的一种腌菜,它香鲜中带着微酸,与煎饼相合,带给你的味蕾难以忘怀的享受。
我看了下表,准备把晚餐一并解决了,就都点了些。
丽莎在一张刚空的桌前坐下,拿出纸巾擦拭油腻腻的桌面,看得出此类地方已是她能承受的极限。不过,当品尝了我端来的美食后,她的眼睛放出了光亮。
“真是好介绍!”
她用塑料勺子舀了口粉丝,像一个美食评论家:“越简单的料理越是难做,这不是一句空洞的哲学语录,它是有道理的……”
她再夹了一只生煎包,才把话说完:“在我看来,有些所谓的大菜只是在画蛇添足,已失去了食材、味道等美食中纯粹的一面,用许多噱头来包装,其目的当然就是——赚钱、赚钱、赚钱!”
店里人声嘈杂,丽莎的说话声有点大,最后一句被邻桌中年男子听到,投来鄙夷的目光。害得我俩不得不忍住笑,暂时禁了声。
与云嫣没来由地想啥说啥不同,丽莎总是沉着理智、恰到好处地展开话题,见解独到,有分寸,有节奏感,很让人享受,特别是在她去了香港三年以后。
在我自认困难的对人交流方面,我无法解释为何能与她如此融洽,唯一的解释:这种特定两人间的默契或许就是与生俱来的。
吃完小吃,我与丽莎在延安路口告别,她去了商场,我直接去了迪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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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网球?打得很牛吗?买这么好的拍子干嘛?”
阿涵看到我肩上挎着JOKER的拍包,一口气问了我三个问题。到底是见多识广的上海人,识货!我心里轻飘飘的。
“本想买PRINCE的,钱没带够。”
我对他说了大实话:“想想初学,JOKER够用了。”
“初学国产木质拍都够了……那啥?红双喜!”
阿涵说,一副我用这牌子是在暴殄天物的神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