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村宴
此时,夜色开始逐渐为大地披上一层黑衣,摊贩们的离去也只留剩一地烂蔬,坏果。
他抬头望去,远处的村长家已经灯火通明,时不时传出村民的喧哗声。
“你们要去吗?”他看着忙碌了一天的父母。
周母看向远处的灯火摇了摇头,“我们要回去了,记得注意自己安全。”
见大姐和小妹都在帮着父母挑担推车的,他也不好过问。
樱红突然撇开父母,对他说:“哥,林智杰……”
他一阵恍惚,林家……
但越害怕,越去逃避,就会像前世被命运裹挟、身不由己的自己一样。
前世的他没在一座城市扎稳脚跟就仓皇离去,因为他的欺骗,欺骗告诉他,看不见希望了……
直到最后,以前许多合租的舍友成家立业,而他还在四处流浪……
林家只是他人生的一道坎,不足为惧……
道了别,他毅然走上前往村长家的道路。
房影未现,人们叽喳的身音便逐渐清晰、嘈杂。
村长马解放的两层房子还是四五年前他的三个儿子一起回村修建的。
而村宴也是五年前开始举办。
村长会在每年的除夕夜庆祝一次家宴,等到第二天再过上一次村宴。
不过五年前的村宴办的没有经验,那一年跑进村上许多无所事事的流氓、混子,弄得当年过宴的村民都不好过。
第二年,吸取教训的村长便让家属在门前甄别同村村民,同村的交上五毛便能进入,邻村阴雨村的却要交上一块。
但即便高昂如一块的花销,一些路过蒙村的阴雨村村民也会愿意。
若是一些流氓,交再多钱也不让进。
晚上八点,村长家门口七点排的长队也因为时间流逝而空无一人。
站在门口的马跃世正收着凳子打算进院,见周少安走来,他放下了凳子笑道:“你这孩子,今天揍林智杰的矫健劲去哪儿了,你要再晚来一些我就进去了。”
少安抱着歉说道:“跃世叔,五毛是吗?”
马跃世接过钱,“给多了我还不收,等会少安你进去了就找到院里一个小孩的桌子坐下,要是没吃饱,年宴结束再去后厨看看,可能还有些没端上来的。”
“记得别走里边了,屋里都是之前发了请柬的。”
他越过了打算再等等的跃世叔,里面的院子也有些村民在划拳喝酒了。
二十多桌摆满了肉菜,他倒来的正是时候。
抬头望去,闪耀的黄灯照亮着三百多方的院子,有些没照到的漆黑角落也有人美滋滋地独享晚餐。
村长家的屋内更是窜出亮眼的白光,这白灯还是年前马跃新从县里带回来的。
找了张桌子坐下。
可,在桌上没呆多久的他又有些后悔了,自己不至于花了钱又来承受这份寂寞……
突然,他看到身边的大人都看向了院门。
“嗨,周少安!”
一只清香的小手骤然拍了他的肩膀。
转过头,正是戴着雪帽,穿着油光锃亮小红皮鞋的王珺玉,她身上的青花香还引得四周男女老少齐齐看了过来。
见他耸着鼻子四处寻找香味来源,满脸笑容的王珺玉拿出一个小小的玉瓶,看去是一个护脸霜:小宝蜜。
“我爸城里买的,你还在闻呢,不是我身上的味道!”
她递过玉瓶说道:“我没想到你要来就只带了一瓶,这瓶给你,三月后就要过期了,记得早点用完啊。”
这时身边的孩子都看了过来,有些胆大的伸出了手,想要摸摸玉瓶却被他们父母拦住了。
见他没有表示,她生气却又无聊地玩起自己刘海,“你要嫌弃就还回来,就算我给你了,以后你也不能随便送人!”
能说上话,少安笑了笑,“我怎么不要,你看我脸上都开霜了。
王珺玉正想凑上去,马上又退了回来,原本的郁闷也笑弯了春眉,“就你坏心眼多!”
这时,身后的中年壮实男子也走了上来,身旁的小孩更加畏惧地走开……
“小小姐,里边年宴要开始了,争光哥让我带你准时入场的……”愁脸男子催促,却又无可奈何……
“好了好了,都练一天琴了,还不是老爸从县里突然买回来的,事先也不问我一下!”
王争光的保镖刘利根尴尬一笑,那什么钢琴玩意儿,谁敢想那么小的东西能卖几千,这不明显抢钱啊。
“这个寒假大小姐也要回来了,争光哥眼瞅着小姐一天天的长大,也盼着你多掌握一门本事嘛……”
王珺玉斜了眼,带着不想让他再讲的神情看去。
见刘利根闭上了嘴,她开心碰着他的手,“进去里面坐嘛,外面黄黄的灯光呆久了,眼睛都要弄瞎!村长爷爷真是小气,干嘛不给外面也弄上白色啊。”
“……”
“我进不,这不好……”话还没说完,他就被王珺玉热情拉了进去。
走进村长家中,第一层摆了四张八仙桌,唯有第三桌上了白盘,这代表客人的到来。
第二层也不时发出觥筹交错的玻璃声,看来年宴上的外院是三等票,二楼是二等票,唯有一楼才是村长真正想要邀请的人。
王珺玉热切拉着他坐到第四桌,口中说着:“这些天你写了什么诗句啊,给我看看呗……”
看着对方无赖的眼神,“我……”
还未说完的一瞬间,他只觉天翻地覆,砰的一声,他的身影便快速飞了出去。
刚进门的林发官也轻松报了一家之仇,他心情愉悦地看着面前的王珺玉。
这还是他中午赶场收到小弟消息,去诊所一看,肿成猪头的智杰正噫呜让自己替他做主。
刚进村长家,这不正巧碰到周少安了嘛,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投!
见着嬉皮笑脸的周少安,林发官没有多想便猛地一脚踹去,周少安瞬间便飞出四五米不止,然后撞在一处椅脚停落下来……
林发官又杨起个脸,对着身旁的何问道轻佻说道:“问道兄,不是我不给面子啊,家里卡车都在忙活呢,等哪天空闲了我第一个想到你家,行不?”
近处的何问道悻悻笑着,“没事,别碍了发官你家的生意就行,我那也就便宜卖给大家的东西罢了。”
此时的何问道却私下想道:“你当老子不知道,虽然你家租的三辆卡车都在送货,可买的两辆还在阴雨村偷偷停着,当我不知道林忠意这死老头就想送钢筋、贵重品嘛,骗老子,呸!”
何家,村里早年一个默默无闻、背人上山的“背山工“家庭,后来,何老老爷子力排众议用所有资金买了辆三轮,再后来代代接力。
直到现在的何老爷子三轮换摩托,最后何家两兄弟再摩托换方包车。
何家除了用四辆方包车载人,偶尔还会带点县里、城里的稀奇玩意上山贩卖。
据村民说,镇上还有何家的两家饭店呢。
自此,蒙村说的上名的家庭便有村长马家,首富王家,何家,拥有两辆卡车,清闲季节还会运送普通货品的林家。
林发官凑到没有反应、呆若木鸡的王珺玉身边,“珺玉妹妹,晓霞姐什么时候回来啊?”
身旁的何问道也装着没看见王、周二人的亲昵举动,走上前随意问着:“那小弟弟走错路了吧,没人疼、没人护的东西。”
“对了珺玉小妹,这个新年晓霞还回来不?”
这时的二楼也安静下来,有些客人看向了下边。
王珺玉从失神的状态回过了神,怔怔跑向远边躺在地上的周少安。
“少安…你怎么…了,醒醒,醒醒啊!”
她圆嫩的手指凑到他的鼻前。
从踢飞到现在,少安诧异感受着自己的身体,这股疼痛同自己前世绊倒了一般不轻不重,而他前世在一一次一米高点的阶梯摔落下去便躺了一个月,如今的身体…有些异样……
这时,他感受到飞奔而来的王珺玉。
他放缓了鼻息……
刘利根看着银牙都快咬碎的小姐,“小姐……”
何问道也窃喜瞥向身旁发了懵的林发官,心中狠狠叫道:“你家这群风口上的猪,起了飞也得摔死!”
王珺玉看着摇都摇不醒的周少安,彻底泪崩了。
“利根叔,快来看看,少安快没气了,少安要死了!”
原本二楼嬉笑的客人也严肃起来,本来看个戏,谁知变成了这样。
原本担心的刘利根也小心俯下身子,听着少安的心跳。
没过一会儿,他自言自语道:“有心跳,只是跳的有些慢…就是撞到头了,怕有些后遗症啊……”
那边东张西望的林发官慢慢走了过来,“怎么可能死啊,我只用了七分力,而且是他自己擅闯的,就当给个教训吧……”
意识到犯罪凶手就在身边,王珺玉凝紧春眉,回过了头,像只饿狼一般凶狠看去。
林发官被盯得心中发了毛,看向身边的何问道,“何兄,我……”
人呢?!
四处看去,何问道竟消失的无影无踪,自己就不该信那杂碎一分,刚刚他还怂恿,说自己没血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