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高军疑惑地望向贺峰。
到达丰区监狱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再次进入大门的时候,陈旭东一脸茫然。
“峰哥,你们这......怎么又回来了?”
显然陈旭东有些不习惯,半天之内,贺峰他们来监狱两趟,这也太勤快了。
贺峰就像到了自己的单位,轻车熟路地将车子停泊在停车位,才来到岗亭,和陈旭东套起近乎。
“你们这一整天都没几辆车进来,小陈你都要一直站在这?”
“哎,没办法啊,万一突然来人,我不在这里,会被领导骂的。峰哥你们真好,天天可以出去出任务,时间自由。”陈旭东语气和表情上,无不透露着羡慕向往。
看陈旭东的样子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正是对这个世界好奇,世界观和价值观没有完全建立的时候,对外面的花花世界的向往,是这个年纪所特有的,也是他们的权利。
贺峰在陈旭东身上看到了当年自己的身影。他依稀还记得他当年高考的作文题目是《好奇心》,贺峰在十八九岁的年纪,也是对外面美好的世界,充满好奇和向往,加上那年高考失利,他也就没了复读的心思,高考后,直接进入社会,四处瞎混,进过工厂,干过健身教练,干过电话销售,也干过贷款,买过房,干过工地,社会上只要一切没门槛的工作,贺峰几乎都做过。就这样浑浑噩噩,虚度光阴,就到了二十五六岁。
就像很多普通人那样,到了二十五六岁的年纪,才真正建立起世界观和价值观,对这个世界的好奇心,才渐渐减弱。
对于普通人来说,好奇心往往会导致虚度年华,那颗骚动的心,会让一个人看清这个世界的人情冷暖。
贺峰走到陈旭东跟前,也没说太多大道理,只是微笑着,“小陈啊,我们来找曹子厚有点事。”
贺峰说完直接便离开了,没有过多的寒叙。这案件已经到了最后,已经不容许他再浪费时间了。
高军跟着他身后,也是一言不发,脚步不由加快了几分。
这个点,所有监狱的犯人,都在食堂吃晚饭,贺峰和高军很快百年找到食堂。
当看到二人再次回来的时候,曹子厚眉头皱了皱,而反观金磊这边,倒没有多大的情绪波动,露出微笑,朝二人点了点头。
“曹子厚,我们有些事,想向你打听打听,不知道你是否方便?”贺峰直接开门见山,目光锐利,让曹子厚无从闪避。
这次的曹子厚像是有所预料,一脸垂头丧气的点了点头,跟在贺峰和高军的身后。
贺峰走在最前面,曹子厚走在中间,高军走在最后,一言不发,走了大概几分钟,曹子厚才终于发话,“两位,不知道这次有什么事?”
“哦。”贺峰像是才反应过来曹子厚跟在身后,轻笑一声,“刚才我们过来的时候,遇到了你的老父亲。一路上,他给我们讲了很多关于你的事情。”
曹子厚本就低垂的身子,在听到贺峰的话后,整个人全身一怔,眼神变得恍惚,几十秒后,才缓缓吐了几个音节,“他......现在在哪?”
“我们已经送他去车站了。我们送他去火车站的时候,我们和他说你在这里一切都很好。这里所有人对你很友好,你在大学所学的专业,也在这里有用武之地,这里的电脑出现任何问题,你都会第一时间帮忙解决。这里的领导很器重你。还有你父亲离开的时候,非让我们将他亲手种的蔬菜带给你,他让我们告诉你,人和蔬菜一样,只有保持初心,才能保持原本的味道。”贺峰走在前面,抬着头,看着远处有些昏暗的天边。
“哼。”这时曹子厚低哼一声,声音很弱,面露嘲讽,“一个庄稼汉懂什么?只不过是井底之蛙罢了。”
贺峰轻摇了摇头,转过身,声音有些愤怒,“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自己读了几年书,见过一些世面,就自命不凡,以为比你们父辈了不起?父辈们辛劳勤奋一辈子,毕生精力都花在孩子身上,那可能就是他们的世面;而你看到了高楼大厦,霓虹璀璨,那是你的世面。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的世面,正是父辈们用他们的青春,他们的年华去换取的。农村的生活,是你父亲的世面,城市是你的世面;但你父亲并没有嘲笑你身在城市,却只是平凡;而你却用你父亲的一辈子年华换来你跻身城市中,却只是平凡,去嘲笑你父亲只是井底之蛙。呵呵呵,我不知道是谁更没见过世面。”
一旁的高军就站在原地,一声不吭,他很少见到自己的师父这般严肃认真。师父一直给自己的印象是油腔滑调,会交际,有点不靠谱,但这一刻,贺峰在高军心中的印象已经被颠覆。
“他如果知道你为了名和利,做出这样的事。你说,他会不会后悔含辛茹苦地将你供到大学?”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曹子厚一脸迷茫,但眼神有些飘忽不定,始终不敢与贺峰直视。
“高军,把照片拿给他看!”贺峰有种不见棺材不落泪的眼神看着曹子厚。
在高军翻找手机照片的同时,贺峰走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掏出一根香烟,望向远方,“那个想哪去哪的时年网名,应该就是你的网名吧?你在盗用时年的小说,用自己的网名发表。你并不是想帮时年,而是想帮自己吧?”
曹子厚听到贺峰的话,整个人先是一愣,然后笑了起来,“贺警官,你这话说的,我怎么会盗用时年老师的小说呢?而且就算我盗用他的小说,对我有什么好处呢?时年老师写的小说,压根无法跟上现如今的网文的潮流,已经跟不上时代了,订阅的人很少,我盗用又有什么意义呢?而且你们如果怀疑是我在盗用时年老师的小说,你们可以带我去时年老师面前方面对峙”
曹子厚笑容中带着几分嘲讽。
“呵呵,当面对峙?我想很快他就会和我们见面了。”贺峰嘴角勾笑,“之前是因为他在一直保护着一个人,加上他痴迷于创作,所以选择不接受任何人的拜访,除了一个人外。”
曹子厚的身子不由的一颤。
“师父。”高军将下午在交警大队拍下来的照片递给了贺峰。
“你将监控中陈彩莲探视时年的记录全部剪切了是何目的?”贺峰语气变得严厉,声音略带咆哮,恶狠狠地怒视着曹子厚,“光凭这一点,你就要坐牢!”
“呵呵,贺警官,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曹子厚脸上很艰难的挤出一个笑容,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到如今,你还不坦白从宽。”贺峰摇了摇头,他觉得对面这个年轻人已经到了无药可救的地步,贺峰将高军递过来的手机照片,朝向曹子厚,“每年差不多三个季度左右,陈彩莲都会过来探望时年。但是你们这里的监控,居然没有陈彩莲的身影。
本来我们还以为按按照时年的性格,恐怕真的是没人过来探望他。我们差一点就相信了。
这还多亏了你们的同事,他提醒了我。我们通过交警大队的监控,才找到被你剪切了的监控。这两张照片上的人,你应该见过吧?”
在看了一眼手机中的照片后,曹子厚全身一软,跌坐在长椅上,整个人像是打了霜的茄子,蔫了!
“贺警官,我知道错了!我也不期望得到法律的从轻发落,只希望你们别告诉我爸!”曹子厚像是憋了很久的心里话,今天终于找到释放的机会,嘴上露出苦涩的笑容,“我爸一辈子本本分分,踏踏实实,他一个人将我抚养长大。网上一直有一句话说,好人多磨,善良的人苦难多,这句话在我爸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曹子厚抬起头,望着蔚蓝的天空,几只麻雀在空中打闹着,“本以为考上了大学,可以找到一份不为生计金钱发愁的工作。不曾想二十年读书,三十年还房贷变成了我们这代大学生最真实的写照,但最可悲的是,我来自山区,连买房的首付都付不起。女朋友爸妈也因为我是山里的孩子,就阻止了我两的交往。我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勤劳致富,学习可以出人头地。但现在我才明白,这都是谎言,天大的谎言。”
曹子厚笑容中尽是无奈,和像当下很多年轻人那样,在面对大环境个人的无能无力的无可奈何。
“所以你想到了,盗用时年的小说,想通过网文赚到快钱!?所以那些UP主也应该是你找来的吧?因为你相信一篇小说想要快速表现,必须在短时间内火起来,而短时间内火起来的办法就是流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