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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三(下)

  第一个故事,悦庭酒店。

  那天,胡乐试图用致幻剂影响陆迟与姜梦清,同时还安排了不少记者警察,可惜那场肉搏大戏并没有开幕。

  在讲述中,陆迟以故事主人公的第一视角展开,没用真名只用姓氏标注,说到最后还补充了一句。

  “姓胡的起初因何晚跟我有隙,瑕疵必报的性子,有次被何晚教训差点就没了。”

  如此一来,整个故事清晰明了,平添一份合理性。

  虽接触不多,赵今辞也能看出那女孩是陆迟的命根子,重要到丢不得。

  乃至他个人认为,相比较之下,去招惹陆迟本人可能还不那么严重。

  “我觉得以你的性子,不可能轻易放过那个姓胡的。”

  “好巧不巧,当时我从他嘴里听到了父亲。”

  “他是那个父亲的人?”

  “不是。”

  陆迟摇头,有些感叹,“只是个掌控不了自己命运的可怜人,不过头是真的铁。”

  实际上,他怎么可能看不出幕后人的小把戏。

  但就是如此简单的小把戏,却直达内心深处。

  幕后人出乎意料的了解他,知道他需要的只是一个理由,一个能说服自己向胡乐动手的理由。

  及时收敛好思绪,陆迟接着讲起第二个故事。

  依然是胡乐的故事,深夜车祸。

  “......撞死人了?”

  “是。”

  赵今辞眉头紧皱,一时间,很难不将这两个故事联系到一起。

  但受致幻剂影响酿成车祸,也并不缺乏合理性,算是自讨苦吃。

  “代价是他的父亲以身作则,可他不会懂,可能这辈子也不会懂。”

  胡天为人刚正不阿,坦坦荡荡,能果断做出替儿子顶罪的选择,合情又合理。

  “第三个故事......”

  是朱大常的故事,1v1男人大战。

  相较前两个清晰又详尽的故事,第三个故事就显单薄,甚至只有一句话,跟一个人生死相搏,最后对方处于半死不活的状态。

  当赵今辞听完后,着实愣了好半响。

  他第一反应感觉抓住了什么关键信息,却又一闪即逝。

  何况第三个故事来的太突兀,不仅跟前面两个毫无关联,还缺乏了最重要的合理性。

  比如为什么会打起来,又怎么平白无故就到了生死相搏的地步。

  “忘了补充,朱哥是游走在法律边缘外的人,他打伤那个是以前的仇家。”

  略显亲近的称呼,加上选择仇家当替死鬼简直不二之选。

  想到这,赵今辞心中疑窦稍稍放下,结合这三个故事,终于明白了陆迟口中的那件事。

  一切的一切,就源于那场车祸。

  但还有个最关键的时间顺序,是否如设想那般。

  “你想的没错,那三个故事,在同一天发生。”

  若将三个故事串联到一起,答案也就呼之欲出了。

  “老陆,你......”

  陆迟只是笑了笑,一言不发。

  赵今辞毕竟不是普通人,没多会就缓过神来,独独问了一个最关心的问题。

  “如果某天东窗事发,你会不会有麻烦?”

  “不会。”

  顿了下,陆迟敛了敛眸。

  “如果按你的想法,某一天东窗事发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赵今辞总觉得这话听着很怪。

  “嗯,摆在朱哥眼前的,有且仅有那一个选择。”

  当初,胡天因护子心切对一切罪行供认不讳,以至于忽略了死者身上的其他伤口,可就算真有翻案的那一天......

  朱大常没得选。

  虽没有明说,赵今辞可以自己脑补利害关系,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只能尽量找漏洞,找出故事里的不合理性。

  “恕我直言,那朱哥靠谱?你凭什么相信他会承担一切后果?”

  “他孩子在我这。”

  一顿,陆迟垂眸笑了下,“所以他曾答应帮我做一件事,现在已经两清。”

  当听到最后几个字,赵今辞一脸笃定开口。

  “你还特意强调下两清,我反倒觉得不是你策划的车祸。”

  陆迟只是微微摇头,语气平静,“你又拿什么说服自己,我没有预判你的预判?”

  赵今辞被噎了下,一时沉默。

  其实根据现有信息,不论是从人物关系,动机以及最终收益上看,只能是陆迟策划的。

  不仅在选择人物上属于最优解,报复的方法手段更属上乘。

  放眼全局,站在陆迟的视角上看,简直一场不会留下任何后患的谋划。

  “老赵,很多东西都需要合理性,你不能纯靠猜,我只是告诉你所有信息。”

  “至于其他的,你拥有自己的判断力。”

  合理......赵今辞沉吟了下,“你并不是一个漠视生命,冷血无情的人,从这一点上看就很不合理。”

  下一瞬,他却自己推翻。

  “好,就算你偶尔是,最起码你不会用孩子去威胁一个人。”

  孩子。

  陆迟眉头不自觉皱起,“为什么。”

  大学室友那四年时光里,多少次举杯畅谈未来。

  醉酒时的他曾不止一次说过,希望能有个孩子,最好还是女孩。

  “啊,男人的直觉。”

  就知道插科打诨,陆迟正准备开口,却被赵今辞及时打断。

  “我看你跟何晚相处,不就是把她当成了孩子?”

  “不,我一直将她放在同等高度上对待。”

  放在同样的高度,自然也就谈不上视作孩子。

  话是这么说,赵今辞却不依,“举个例,今晚你说的这些有跟她讲过?可能压根就没告诉她的念头。”

  哪怕心里十分清楚是在转移话题,陆迟仍沉默了。

  见他难得吃瘪模样,赵今辞不禁畅快笑了笑。

  这还是自两人相识以来,于交谈间第二次占据上风,因为两个完全不同的女孩。

  机不可失,赶紧得瑟几下。

  “老陆你这人吧,就喜欢把心事藏着,一个人默默把一切都安排好。”

  “但不管你需不需要她,她心里肯定是希望和你一起分担,哪怕只是作为倾听者。”

  “这些道理谁都懂,我也明白你懂,但你总归言行不一。”

  正当赵今辞越说越起劲,却不料陆迟竟点头承认了。

  “是,在我眼里她还是个孩子,所以没必要承担一些事。”

  赵今辞:“......”

  这下,言行统一了。

  趁他无话可说之际,陆迟顺势将之前话题拉了回来。

  “姓胡的曾三番两次挑衅,其实我心里真无所谓,但他不该动了何晚的念头。”

  “涉及到何晚,原则和底线我可以不要。”

  说话间,陆迟脸上带笑,眼神却很淡。

  “况且,你好像还没搞清楚一件无法否认的事实。”

  “是朱哥先打残,姓胡的后补刀,从头到尾和我陆迟有什么关系?”

  赵今辞尝试着张嘴,半个字也吐不出。

  嗯,合理,终极合理。

  ......

  “如果我说......”

  赵今辞只觉头脑风暴之际,就听陆迟声音传来。

  他有些不在状态,只心不在焉嗯了声以作回应。

  陆迟顿了下,嘴角一勾。

  “如果我说......那三个故事能凑到一起,纯粹只是巧合。”

  赵今辞近乎没半点犹豫,“不可能。”

  不论从哪个角度上分析,怎么也有一只幕后推手促成了那一切。

  “是,我也不信,没人会信存在那么巧合的事。”

  “但如果你换一种思路,假设朱哥先打伤人,之后的车祸却是另外人一手安排。”

  “甚至......连那仇家的突然出现也是。”

  “如此一来,是否更合理?”

  听到陆迟这几句貌似推测的话,赵今辞开始在脑中逐个分析。

  首先,从说话立场上看,不就是在以一个局外人的角度。

  先前有提到两者间是仇家关系,打伤了也就没有善后送医院的道理,大概率任由自生自灭。

  但同样也就产生了一个新的问题,很难有理由触及到生死相搏的程度,仅用仇家解释不够合理。

  还有最最关键的是......假设又来了?

  捋清这些信息,赵今辞神色说不出的古怪,只觉脑细胞不够用。

  他心中暗道自作孽不可活,先前可是自己亲口说的可以适当艺术加工。

  而并未规定具体界限,那就意味着说的天花乱坠都行。

  “的确更合理,巧合也分概率,两者相比高下立判。”

  听着听着,陆迟随口调侃,“你一个文科生还懂概率?”

  赵今辞愣了瞬,神色难掩诧异,“你怎么知道我高中是学文......”

  “恕我直言,当初我俩第一次见面就有种错觉,老陆你好像早就认识我一样。”

  陆迟不答,看他几眼,才移开视线接着讲起。

  “那是我最开始的想法,怀疑对象自然是父亲。”

  “如此一来,一切发生顺畅又合理,我找不到任何漏洞。”

  “但现在我更愿意相信,那场车祸与父亲无关。”

  已经完全跟不上思路,赵今辞只好顺着问。

  “为什么?”

  “就是你告诉我的啊。”

  猝不及防咳嗽起来,一时间,赵今辞堪比重度哮揣患者。

  陆迟见状眼底满是笑意,可不管他脑子里的天人交战,接着自顾自说起。

  “是你那句话提醒了我,巧合也分概率。”

  “在我看来,父亲能选择姓胡的概率,基本为零。”

  就好比陆迟,自始至终都没有将胡乐视作对手一样。

  胡乐根本就没有可榨取价值,哪怕是参与游戏的资格都不够。

  “但如果我能做选择,也许会给他一次机会。”

  说到最后,陆迟神色逐渐复杂起来。

  他始终坚信四个字,有舍有得。

  既然胡乐家破人亡且下肢瘫痪,已经足够惨,给他一次翻盘的机会又有何妨。

  ......

  “你之前说,我不会面临不理智的时刻。”

  赵今辞还分辨着陆迟提出的假设,耳旁再度传来声音。

  “你也许没听过这句话,只有当你拥有足够的实力时,对手才会考虑理智。”

  赵今辞赞同点点头,这话也合理。

  “所以啊......那终归只是假设而已。”

  赵今辞闻言眉头紧皱,没怎么听明白。

  陆迟缓了缓,和盘托出自己的心路历程。

  “我本以为父亲会出现,或者换个说法,以我甘愿被利用换他出现一次。”

  “可惜他很吝啬,并不给我这个机会。”

  这么说的意思不就是......

  赵今辞脸上难掩震惊,一时间内心完全无法接受。

  “难道真是你做的......”

  “嗯,既然父亲不愿意帮忙,那就只能我自己来。”

  说话间,陆迟顿了下,眼前仿佛浮现出那一幕幕场景。

  “当时我看着朱哥打伤那人,之后我们等了很久,也没等到任何人来。”

  “那地方人烟稀少地势偏僻,不仅适合练车,也是胡乐回家的必经之路。”

  “他算计我失败,心里自然不爽,年轻人啊,开车就是为了发泄。”

  话都已经说得这么清楚,乃至还口误说出了真名。

  想到这,赵今辞不禁望向陆迟,心里却是喜忧参半。

  喜的是坦诚,说明信任,忧的也是坦诚,平添压力。

  “老陆......”

  赵今辞莫名有些触动之际,耳旁再度传来声音。

  “啊不对,那好像只是我做的梦。”

  赵今辞:“......”

  有那么一瞬间,真没顺过气。

  “老赵你盯着我做什么?我说过只给你提供一些信息,至于事实真相你拥有自己的判断力。”

  信息,自然是有真有假。

  况且这么左右横跳个不停,还能有个屁的判断力。

  此时此刻,赵今辞只想破口大骂。

  “这样,我再告诉你一些实话,好帮你完善整个事件的合理性。”

  听出语气里的好心好意,赵今辞急忙使劲摇头。

  “恕我直言老陆,别折磨我了行不行?”

  陆迟点头,却不禁叹口气,“但现在不论我说什么,你还会信吗?”

  还信你个鬼。

  赵今辞只觉大脑前所未有的疲惫,就好比在经历一种另类的精神折磨,思想更是被肆意玩弄。

  他算是看明白了,今晚陆迟就是特意来折磨他的,先把他架在火上烤,现在又反复鞭尸。

  真要被逼疯了。

  心神疲惫之余,他脑中却渐渐通透起来,后知后觉明白了一件事。

  也许从一开始,陆迟根本就是故意没关阳台门。

  但凡上了钩,等待着他的就是这一场心理折磨。

  与其说是即兴游戏,实则是以游戏的方式谈心。

  但不知从何时起,这场游戏的主导权就全然落在陆迟手里,节奏尽在掌握,自己的心思更被揣摩得淋漓尽致。

  想通这一切后,赵今辞后背一阵发凉。

  可不是对手就认怂,没什么好丢人。

  “老陆我认输,真认输,三三三三三三三三......够了吗?”

  忍不住笑了下,陆迟挺好说话,“你知道我这人老实,答案早就告诉你了。”

  早就告诉了......

  赵今辞心中一顿,脑中快速整理起之前的所有信息。

  事实上,他本就足够优秀,只是在面对陆迟时才处于下风。

  不多时,他似乎找到了一个正确的思路,却并不十分肯定。

  见他一脸犹疑不定,陆迟似对此感触良多,一字一顿开口。

  “只有故事......才需要合理性啊。”

  至于现实,没有道理可讲。

  自动补充这句话,赵今辞顿时恍然大悟。

  是了,不知从何时起,他就一直在被陆迟灌输“合理”两字,纯粹为了干扰思路。

  这份合理性就在于,让他脑补了必定有人在幕后推动一切,而不是单纯的巧合。

  可是......当真是巧合吗?

  正如陆迟先前所说,真的已经很难去信了。

  赵今辞忽然就意识到,玩心理根本就不可能是这家伙的对手,平辈近乎无敌。

  他那专攻心理的妹子或许还有一战之力,除此之外,也只有那位真正的天才了。

  ......

  万籁俱静,不知不觉中已是凌晨三点。

  游戏终于落下帷幕。

  陆迟正思索着获胜的彩头,就听见赵今辞骚气的声音。

  “老陆别瞎琢磨了,建议奖励是今晚陪你睡。”

  “......”

  “恕我直言,我不是你的对手,但有个人一定可以。”

  一定。

  陆迟摇头,很老实,“这个词,我只在自己的词典上看到过。”

  嗯,因为压根就没看过别人的词典。

  想到这,赵今辞实在无力反驳。

  这家伙总是有股子莫名自信,可过度自信的人一旦遭遇了滑铁卢,会跌得比任何情况下都惨痛深刻。

  说句心里话,他并不希望能看到那一天。

  “这样老赵,假如是你赢了的话,准备让我做什么?”

  “没想过,但应该还挺多。”

  陆迟憋着笑,抬手,“畅所欲言。”

  心知是要把机会让给自己,赵今辞没矫情,沉吟半响后选择了三个问题。

  虽作为输的一方,他反倒没什么心理压力,坦然发问。

  “我一直都很好奇,你一个学电脑的理工男,是从哪学来的这些忽悠能力,感觉比我那妹子还懂揣摩人的心理。”

  陆迟不是太想回答这个问题,但还是很老实的给出了答案。

  “你从哪学的?”

  “肯定跟我那妹子学的啊,耳濡目染多了就会一点了。”

  以为陆迟不愿多谈,赵今辞也就没强求。

  “你不想说就算了,但为了公平起见,是不是得回答我后面的问题?”

  似没察觉到被套路了,陆迟神色如常点头。

  快忙活一晚上,他终于能确定赵今辞并不是苏醒者。

  “第二个问题,有没有曾让你感受到恐惧的人?”

  恐惧。

  陆迟打量着满眼期待的赵今辞,似笑非笑,“你要抢答?”

  “啊,不过还真有一个,叫陆冬楠。”

  两人在ktv的第一次见面,就给陆迟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当时在场人,哪怕聪慧如何晚也只是认为他一怒冲冠为红颜,再合理不过的解释。

  实则是一步步诱导胡乐做出自残的选择,但那一切却被陆冬楠轻易看穿。

  那是陆迟第一次感受到何为恐惧,心思被人洞察的感觉太陌生,更无法接受。

  比较有趣的是,陆迟发现在说出那个名字时,赵今辞神色没有半点波动。

  “好,最后一个问题......”

  “活着嘛,每个人都无一例外拥有不同的面孔,有些展现在人前,有些却深藏心里。”

  一顿,赵今辞使劲缩缩头,“如果有的话,我很想看看你的另一面。”

  “老陆你这人说老实吧,有时候还真是,但我个人认为那只是你身上的保护色?”

  陆迟不禁为这形容哑然失笑,神色渐渐正经起来。

  “你所能看到的,就是我的所有。”

  “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我只说心里话,只是看听的人信不信而已。”

  可是啊,他们都不信。

  陆迟心里如是想到。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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