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下高三阶段的晚自习并不针对走读生,全凭自主意愿。
陆迟拒绝了跟徐飞扬去校外就餐的建议,埋头做着无止尽的试题卷子。
他如今的规划很妥善,白天在学校好好念书复习,晚上就去尝试着推进李熹凌发在他邮箱里的相关事宜。
李熹凌所设想的网站框架已经有了,只需要用时间去堆砌,陆迟结合自身经验,偶尔也会提出一些建设性的意见。
偌大的二班教室内清净不少,仅有几个在做着教室扫除的学生。
何晚舒了口气,依旧在小说右下方折了个书角。
余光一瞥,就见田秀踌躇不安的走进了女厕,肩膀不住颤抖。
她想了下,起身朝厕所走去。
......
环境空旷又谧静,逐渐传出窃窃私语。
于缝隙中望去,在最里面的角落处,冒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你还真是妈咪的心肝宝贝呢,家里都揭不开锅了,还想着给你缴学费念书。”
没注意到有人到来,不时冷嘲热讽。
为首的那个女生,踱步来到田秀身前,神色讥嘲。
“怎么,不好好陪你妈去拾荒讨生活,跑这儿来装什么正经学生?”
“吕茶裱,别,别让他们知道......”
“求我啊,只要你求我,我就不会告诉别人,还会帮你解决学费的问题。”
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展露无遗。
眼见未必为实,何晚涉世未深,自然不懂这个道理。
她站在拐角默默注视这一切,完美代入了弱势方的视角,狭长的眸子闪过一丝狠戾。
然后就走了。
厕所门口,温热的夕阳也覆盖不了眼里的冷漠。
故意等了会后,重新走进,没有收敛脚步声。
“你们在干什么?”
语气很平淡,空气却多了份凛冽。
听到熟悉的声音传来,田秀抬头望去,那道娇俏身影泛着寒光。
“晚儿没事......”
吕茶裱也扭头望去,打量起何晚,神色温柔起来。
“同学,我们在说悄悄话呢,你不要多管闲事。”
即便极力保持镇静,语调暴露了说不出的惊慌。
何晚恍若未闻,迈步向角落处的田秀走去。
待经过那三人时,她倏地轻轻一推,简单又直接。
还来不及作出什么反应,重心不稳,就朝后倾倒而去,险些与厕坑来了个熊抱。
顾不得什么姿态,吕茶裱狼狈爬起,脸色一沉,朝那两个呆愣住的女生大吼。
“你们还愣在那干什么!”
三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生而已,何晚根本没放在眼里。
她始终神色淡淡,很轻松就制服了另外两人,直到求饶声响起才收手。
曾被纪强亲自指导过几招防身,加上自身也热衷于锻炼身体,就是一般的成年男子都不一定是她对手。
吕茶裱被另外两人搀扶着,楚楚可怜的脸上满是愤懑。
“真是莫名其妙,我跟你讲这事儿没完!”
狠话一出就跑了。
没理会无谓叫嚣,何晚扭头望向神色复杂的田秀,后者有些僵硬起身,脸上重新浮现出阳光的笑容。
“谢,谢谢你何晚,我先回家了。”
话音刚落就狼狈逃离,眨眼跑没影。
在何晚的印象里,田秀似乎从来不上晚自习,每天下午一放学就早早离去。
更让她在意的是,离开前的眼神百般复杂,浑身压力堆积成山。
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
几天过去,始终风平浪静。
除了田秀今天请假没来学校。
下课铃响,何晚特意带上了那本推理小说。
这是女孩的习惯,会在放学回家的时候,捎上一本小说带回去看。
陆迟看在眼里,直接问,“何晚,你不上晚自习了?”
“有事。”
这几天的反常没逃过视线,就这样跟着何晚走了,抛弃了做到一半的数学试卷。
两人坐了几站公交后,还步行了许久。
天色渐沉,头顶多了层阴霾,空气满是潮湿。
一路走去,看领路那架势,像是往棚户区的方向去。
陆迟知道那地方,乌城的贫民窟,起码得十几年后才慢慢得到改造。
远远望去,一阵脏乱差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不知名腥臭。
高密度的居住环境,周边毫无良好的绿化设施,交通不便,结构简陋和抗灾防洪等各种功能上的低下。
但它却是城市化进程中很难回避的问题,只要具备一定的经济规模和聚集效应,城市内总是会吸引越来越多的农村和其他城市来的移民,从而引发并加重贫民窟问题。
“何晚,我们是去?”
“田秀......我想去了解她。”
听出弦外之音,陆迟没接话。
印象里,老班人缘极好,不仅是自家班级,就连隔壁班的关系也处得不错。
逐渐走近,一栋栋筒子楼映入眼帘,就像遍布疤痕的流浪犬,伏在蒙蒙的雾中。
随着两人走进楼里,一条长长的走廊里串连着许多个单间。
阴暗简陋的环境令人发自本能的不适,不少光着膀子的男人抽着烟,喝着酒。
还有锅碗瓢盆声,扯皮谩骂声,不绝于耳。
陆迟上前半个身位护住何晚,其中不少人看向女孩的眼神,犹如未曾饱腹的恶狼。
他只笑得老实,逐一回望过去,眼神很淡。
当来到一间陈旧的房门前,不由伫立。
那无休止的争吵,站在门外也听得一清二楚。
“你又出去祸祸了是不是?我藏在床下面的钱是不是被你偷走了?!”
回答她的似乎是一个男人,骂骂咧咧,粗糙的声音听着刺耳。
“老子那是光明正大的拿!你要是不想过了就滚!只会捡捡破烂的女人!”
话语中的嫌弃,厌恶以及抵触的情绪,展现的淋漓尽致。
“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行,那就分开过呗。”
许是错觉,房内陷入诡异的平静。
从抛出一句征询意向的话开始。
似因没谈拢跟谁,女人的声音饱含沉重的压抑,“你今天要是不把钱拿出来,就别想走!”
房内很快乱作一团,打翻的锅碗瓢盆,悲愤无奈的声音清晰入耳。
何晚眸中微闪,蓦地一脚踹开本就不够严实的门。
入目可及的是,一男一女正扭打在一起。
而在不远处,女孩如受惊的鸟儿不知所措,直至瞳孔深处浮现孤注一掷的决然,画面仿佛定格。
来不及多想,何晚猛然上前,先一把推开田秀,随后给了那个男人一巴掌。
脆生生的一巴掌,响遍焦躁不安的空气中。
男人一时心神恍惚,还不清楚侥幸逃生,刚想教训不知从哪冒出的女孩,手腕就被人钳制住。
该有的疼痛怎么也逃不掉,即便打了折。
陆迟沉下眸,逐渐加大力道,男人因手腕传来的剧烈疼痛,身子缓缓以扭曲的形态半跪在地。
电光火石间,发生了太多。
田秀脑中一片混沌,泪痕未干,刹那间回归了现实。
她呆呆望向掉落在地的铁锤,眼里还残留着心悸。
“别,别陆迟,放了他。”
应声松开手,男人踉跄着,连滚带爬消失于视野。
闹剧就这样落幕,田秀没多言,领着陆迟两人走到门外。
脸上重新浮现阳光的笑容,眼底却泛着氤氲,踌躇再三才缓缓开口。
“你们也看到了,我......”
何晚直接给了她一个拥抱,宽慰般一遍遍抚过她的背脊。
“我们是朋友。”
哪怕再多言语,也不及这两个最普通的字。
一时间,田秀有好多话想说,又不知从何说起,眨眼哭得像个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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