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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1993年春节过后

从前有座山岭 重庆石柱崽儿 7639 2024-11-12 10:58

  二十七

  1993年春节过后,县委做出安排,要求各单位向联系乡派遣“社教”干部,驻乡时间为3个月。县教育局联系的是白鹤乡。经过领导研究,决定派教育股副股长王大军下去。

  元宵节过后,县里集中各单位的“社教”干部培训了1天,然后大家就奔赴各乡(镇)。

  白鹤乡政府所在地叫太平寨,离县城有十二三公里。王大军之前已经到县城南郊打听过,白鹤乡现在还没有班车,但有私人车辆在搞黑客运,一般一天两班,上午一班,下午一班。每班的发车时间也没有一个定数,主要是看人多人少,人多坐满就走,人少会往后适当延长,一般9点钟从太平寨出发到县城,11点从县城返回太平寨,下午2点钟从太平寨到县城,5点从县城返回太平寨。城郊城南桥附近就是乘车点。

  农历正月十七号下午,王大军准备到太平寨报道。

  这天是阴天,天空灰蒙蒙的。下午3点钟,王大军背上铺盖卷从家里出发。他搭上一辆人力三轮车来到城南桥,很顺利地就找到了那辆承担运输任务的黑“渝州牌”小卡车。

  今天人有点多,4点半左右小卡车就从县城出发了。

  王大军以前没有到过白鹤,但知道白鹤的大致方向在县城东南。卡车从城南桥附近的一个斜坡上去,又走了四五分钟,然后拐上了一条乡道公路。

  因为去得比较早,王大军在驾驶室找到一个座位。驾驶室一共可以坐3个人,除了王大军外,还坐了一个20岁左右的年轻人。

  卡车司机姓刘,是白鹤乡人。刘师傅以前是县粮食局的驾驶员,退休后,觉得还可以发挥余热,就买了一辆二手卡车,做起了黑客运的营生。

  刚才聊天的时候,王大军已经透露了一点自己的情况。

  “你是去搞‘社教’?”刘师傅刚才好像没有听得很明白。

  “是哎。”王大军点点头。

  “嘿嘿,”刘师傅笑了笑,“这个词好久都没有听说了,未必又要搞‘运动’吗?”

  “不是,”王大军摇摇头,“现在只是借用了‘社教’这个词,我们的主要工作是动员农户发展烤烟。”

  “要说种烤烟这件事情,”坐在王大军身旁的年轻人接话说,“农民还是有点不愿意哎!”

  “为什么不愿意呢?”王大军看了看年轻人,“呃----你是----”

  “你是----”年轻人也想起了什么,“我刚才也觉得你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哦,想起来了,你以前在大河小学教书,王老师!”

  “我也想起来了,你是----那回你在大河乡场发现有学生偷老婆婆的鸡蛋----”

  “是。”年轻人点点头。

  “当时我没有问你的名字,你叫----”

  “我叫江少成,现在是白鹤乡国有林的护林员。”

  “真巧。

  江少成今天穿着一件草绿色的公安样式的衣服,看那布料、铜扣、打工,都比较正规,不是那种地摊货。王大军想,他家里可能有人在公安系统工作。

  “哎----”王大军又把刚才的话题接起,“你刚才说农民不愿意种烟,主要是啥子原因呢?”

  “还是行情问题。前年和去年烤烟的价格不行,种烟的人都没有赚到钱哪,能够爬出城就不错了,有不少人还是亏了的。”

  “那不种烤烟又搞啥子呢?”

  “现在嘛,主要是喂长毛兔噻。现在兔毛又涨到70了。如果是喂兔,你不用号召,大家积极性都高得很!”

  “喂兔只是把农民富了,”刘师傅接话说,“乡财政和县财政没得啥子搞头哎!”

  江少成:“现在人都搞尖了,都是哪样赚钱搞哪样,没得搞头的事情是没得人愿意做的!”

  “今年你们家种不种烤烟嘛?”刘师傅问江少成。

  “不种!”江少成摇摇头。

  江少成在种烟问题上的态度和王大军的工作目标有了某种冲突,这让气氛有点难堪。

  “哎,”王大军有意把话题转移一下,“包产到户后,土地山林不是都分到户了吗,啷个还有国有林呢?”

  江少成:“分的是其他山林,以前的国有林还是保留下来的,没有分。”

  王大军:“有好大面积嘛?”

  “接近3000亩。”

  “那还是有点大哟!这么大的面积,只有你一个护林员吗?”

  “除了我,还有一个。”

  “是林业局聘请你们的吗?”

  “是。”

  “每个月的报酬是好多嘛?”

  “每人每月80元。”

  “那----还是有点少哎。”

  “是哎,比起喂兔的收入,这点钱根本算不了啥子。”

  “喂长毛兔也要靠运气,”刘师傅说,“贵的时候是赚钱,贱的时候也恼火!”

  江少成:“那是。”

  汽车在公路上盘绕而上。王大军看到,从县城上来,在相对比较低的地方,很多山坡都被开垦成了田地,树木比较少。到了比较高的地方,山林才开始多起来,但主要还是一些灌木林,成片的树林不多,就是有点成片的,树木也不是很大,一般都只有大碗粗,树龄大概就10多年的样子。

  卡车走了1个小左右,终于到达了太平寨。

  白鹤乡是一个半高山乡,平均海拔1100米左右,因为经济不是很发达,乡场上的建筑物都显得比较破旧。

  “白鹤的乡场就是这个样子哎,”刘师傅指着街道说,“砖瓦房是社信用社和乡政府,土墙房是供销社和粮站,农民住的大都还是木板房----那里就是乡政府。”刘师傅给王大军指示了一下。

  可能是天气寒冷的缘故吧,场上人很少,给人一种很冷清的感觉。

  从车上下来,王大军顿时就打了一个寒噤。

  王大军和江少成一起向乡政府走去。走到乡政府跟前,两个人就要分路了。

  “从这里进去就是乡政府。”江少成指着一幢土墙房破旧的大门说,“我就在柏树湾住,离这里大概40分钟的路程,以后有空了来耍。”

  “好的,”王大军点点头,“再见!”

  “再见!”

  土墙房顺街而建,一楼一底。从大门进去是一个门洞。经过门洞,可以进到另一个大院,这里是乡政府新的办公大楼。看得出来,解放后很长一段时间,乡政府的主办公地是在土墙房,前几年修了新楼房后,乡政府才搬过去的。从布局上看,土墙房、新大楼和另外一排长方形的旧土墙平房,加上一边的菜园地,组成了一个大致的四合院,四合院的坝子有两个篮球场大。

  乡政府的大门关着。

  “有人没有?”王大军拍了拍大门。

  “来了。”里面有女人的声影。过了10秒钟,里面传来脚步声。大门开后,一个长得比较胖的年轻姑娘站在王大军的面前。

  “你找哪个?”胖姑娘问王大军。

  “我是县教育局的,”王大军解释说,“是县上派来搞‘社教’的。”

  “哦,”姑娘点点头,“听说过----我是乡政府的文书。你先到办公室烤会儿火。”

  胖姑娘把王大军领到办公室,这里还有一个年轻姑娘,她坐在火炉边扎鞋垫。

  “他是县上派到我们乡搞‘社教’的,”胖姑娘对那个年轻姑娘说,“你给他打点水来洗洗脸,我去给黄书记说一下。”

  说着,胖姑娘就往楼上去了。年轻姑娘放下鞋垫,顺手从挂绳上扯下一条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毛巾放到脸盆里,准备往里面倒热水。

  “不用,”王大军摆摆手,“我自己带得有毛巾。”

  年轻姑娘把毛巾又挂回到绳子上。倒了水,年轻姑娘又坐回到火炉边继续扎她的鞋垫。洗了脸,王大军也坐到火炉旁烤火。

  过了五六分钟,胖姑娘和一个30岁左右的男人回来了。

  “这是我们乡的黄书记。”胖姑娘向王大军介绍。

  来白鹤乡之前,王大军对乡里的主要领导也进行过一些了解,知道白鹤乡的党高官姓马,叫马世发,乡长姓向,叫向泽会。至于副职,王大军没怎么上心。王大军判断,这个黄书记应该是党委副书记。

  “黄书记,”王大军伸出手,“你好。”

  “你好,”黄书记也用力和王大军握了握,“欢迎欢迎。听说县里要派人来,来得还快哎!”

  “县里规定今天必须到乡里报道哎。”王大军解释说。

  黄书记30来岁,中等身材,干部头,团脸,五官端正,面色微黑,是乡干部那种典型的相貌。黄书记性格大方,和人说话面带微笑。黄书记坐下来和大家一起烤火。

  “书记和乡长在镇上开会,”黄书记说,“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安排的。农校陈老师走的时候留得有一把钥匙,你先到陈老师的寝室住下,等乡领导来了再说----小汪,”黄书记看着胖姑娘,“你把王同志领到陈老师的寝室去,先把东西放好。”

  “好。”汪姑娘说。

  汪姑娘领着王大军走出办公室。两个人来到土墙房。土墙房是一种老式建筑,大概是刚解放时建造的,楼内有一个长长的通道,房间在通道两边排列。在通道的中间一般还有一个门洞,这样房子就可以前后左右贯通了。在门洞和长通道的交叉点处有一个转角楼梯,从楼梯可以上到一楼。一楼的房间以楼梯口为界分左右两边,也是一条长通道,房间排列两边。

  陈老师的房间在右侧左边的第3个房间。汪姑娘用钥匙把门打开。

  “就是这间。”汪姑娘站在门边,用手指了指里面。

  走进房间,一股淡淡的霉味就迎面扑来。

  这间房间大概有十三四平米,墙壁上的灰块掉落不少,现出了点点块块的斑剥。在临街的墙壁上有一扇窗子,上面的铁条已经锈迹斑斑。墙角有一些蛛网,上面有明显的灰尘。在窗子边上摆有一张长方桌,上面有一个小瓷盅。长方桌的上方吊着一根一米来长的电线,电线的下端是一盏白炽灯泡。长方桌前有一个独凳。房子的右边墙边有一张单人床,床上铺着一张草席,草席上放着一床折叠好的,用塑料薄膜包裹好的铺盖。在另一面墙边还有一张长方桌,桌子上面放着一口木箱。在门边的墙上,有一条晾衣绳,上面挂着一条半新不旧的毛巾。

  “陈老师在兑窝凼住,”汪姑娘继续介绍,“离乡政府不远,走路只要20分种,他平时也少于在这里住。”

  “小汪,”王大军对汪姑娘说,“你各自去忙!”

  “你如果需要啥子,”汪姑娘说,“给我说一声就行了!”

  “好,谢谢你!”

  汪姑娘走后,王大军走到床边,在草席上,王大军发现了三四颗老鼠屎。

  王大军走到窗前,用手擦了擦独凳,把铺盖卷放在上面。

  王大拿出带来的脸盆,到办公室打了半盆热水,然后,他回到寝室开始打扫卫生。搅扫了蛛网,清除了老鼠屎。王大军看了看晾衣绳上的毛巾,判断它大概是脸巾。王大军只带了一条脸巾,想了想,他决定牺牲陈老师的脸巾。

  王大军扯下脸巾,开始用他来抹擦桌凳、箱子和床铺。然后,王大军把陈老师的铺盖放到木箱上,又打开自己的铺盖,把它铺到床上。铺好了床,一股床单和铺盖的新味便弥漫开来,顿时,人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做完清洁后已经6点了。事情一停下来,一股冷飕飕的感觉就袭上心来。王大军平时在家里是习惯睡午觉的,今天因为赶车,午觉没睡,到现在依然还有点欠想。想了想,他决定睡会儿。王大军也像往常在家里那样和衣躺下,盖上铺盖。也许因为比较疲倦吧,很快就睡了过去。

  等王大军醒来,天完全黑下来了。他伸手看了看手表,时间快到7点了。这样算来,刚才睡了有四五十分钟。王大军起床,打开带来的一个塑料袋,拿出里面的蛋糕吃起来。

  吃了三个蛋糕,感觉吃饱了。王大军穿好衣服,走出寝室。王大军下楼来到大街上,他准备到乡场上转转。

  白鹤乡场有一条主干道,是土石路。可以想象,当时乡场建设之初并没有统一规划,乡民在建房的时候,条件好一点的,就顺便把附近的街道也顺便给弄一下,没有条件的就不顾不管了,于是就出现了土石相间的街道。

  乡场的主干道是一条从场口到场尾缓上的直街,民房沿着大街两边排列,大部分房子都是木板房,一楼一底居多。“改革开放”后,一些头脑比较灵活的乡民有意在乡场做点小生意,但他们又没有能力拆旧建新,只能部分改造。一些头脑灵活的人就把临街的板壁拆掉,砌成一个青砖门头,开一个大窗,然后卖点什么东西。现在是正月间,太阳下山后温度下降很快,乡场上显得更冷清了,路上看不到一个行人。在距乡政府大概30米的地方有一个杂货铺,杂货铺的前面有一块小坝,刘师傅跑运输的卡车就停在小坝上。

  在大街上走了一转,王大军回到乡政府。刚走进门洞,王大军看见有3个小孩子在这里玩耍。这3个小孩子两男一女,都只有八九岁。王大军看到一个男孩跑到楼梯间的木门那里,对着木门一阵猛拍。

  “喂,”男孩边拍边问,“有人没有?”

  另外两个孩子也跟着拍门,也像前面男孩那样问。

  小男孩歪着头,从木门的缝隙往里看,“喔--喔--”、“啜啜--啜啜--”男孩儿用一种唤狗的声音向里面呼唤。但里面没有回应。小男孩在木门前跑来跑去,跑着跑着,还不时朝木门狠狠地拍打几下或者用脚踢一下。

  王大军有点奇怪,就上前询问。

  “这里面关着啥子东西嘛?”王大军问男孩甲。

  “强盗!”男孩甲说。

  “啥子强盗哦?”王大军有点疑惑。

  “偷兔的强盗。”男孩乙解释说。

  “是不是哦?”王大军有点不相信。

  王大军走到木门前面,用手拍了拍。

  “里面有人吗?”王大军大声问。

  “有。”王大军听到里面有人答应。那说话声很轻,还有点稚嫩,有点胆怯。王大军判断,里面应该是一个大男孩。

  “你叫啥子名字?”王大军问。

  “张川。”

  “是哪个把你关在这里面的?”

  “陈家胜!”

  “陈家胜是哪个嘛?”

  “乡治安室的。”

  “为啥子把你关在这里面呢?”

  这个时候,里面的人就不说话了。

  王大军以前也见过类似的建筑,这样的楼梯间面积不会超过3平米,顶上是一个斜坡,最低的地方不到一米,最高的地方也只有一米五六的样子。毫无疑问,人在里面连自由站都不能,是非常憋屈的。从门缝看进去,里面黑洞洞的,看不见人。

  王大军学过法律,知道这样做是非常不妥甚至是违法的。但长期以来,基层执法一直比较野蛮粗暴,关人已经习惯成自然了。王大军知道,自己新来乍到,也不便说什么。

  “你们这些小孩子不要在这里胡闹了,”王大军大声对小孩子说,“不要去拍门和踢门,到其他地方玩去!”后面一句话王大军还特别提高了声调。几个小孩看到王大军有点生气和凶狠的样子,就一溜烟地跑走了。

  随后,王大军来到办公室。这里除了下午见到的两个姑娘和黄书记外,还多了一个30来岁的男人。他们正在吃饭。

  “小王,”黄书记对王大军说,“刚才小汪去喊你吃饭,你不在哎。你到哪里去了哦?”

  “到街上去转了一下。”王大军说。

  “嘿嘿,”黄书记笑笑,“我们还以为你在白鹤有窝子呢!”后面一句是玩笑话。“窝子”这个词现在经常被用来指男人在外面结交的异性相好的家。

  “嘿嘿,”王大军笑笑,“哪有恁个好的艳福哦!”

  “吃饭没有嘛,”汪姑娘问王大军,“再吃点稀饭!”

  “吃饱了,”王大军摇摇头,“不吃了。”

  黄书记:“我们这里只有这个条件哪。乡政府的食堂还没有开伙,现在大家都是各自想办法哎。”

  “刚才我从场上回来,”王大军显出很随便的样子,“看见有几个小孩子在楼梯口那里耍,才知道那小屋里还关着一个人哪!”

  “强盗,”黄书记轻蔑地说,“偷兔的。”

  王大军:“他一直很安静,规规矩矩的,不是小孩子在那里嬉闹,我根本还晓不得呢。”

  黄书记:“他还敢闹?做贼心虚哎!”

  王大军:“关了好久了嘛?”

  “今天上午才弄来。”那个王大军不认识的男人说。

  “他是治安室的治安员,”黄书记介绍说,“叫陈家胜。”

  “你好。”王大军向陈家胜招招手。

  “他是县里派到我们乡搞‘社教’的,”黄书记又向陈家胜介绍王大军,“叫王大军。”

  “你好。”陈家胜也向王大军招招手。

  “嗯----”王大军想到了一个问题,“他吃饭问题啷个解决呢?”

  陈家胜:“我们都没有地方吃饭,还管他!”

  黄书记:“这种人,不习好,活该!”

  王大军:“现在有点冷罗!”

  黄书记:“那里面有一床烂铺盖。”

  王大军:“那他屙屎屙尿啷个办呢?”

  黄书记:“各自在里头解决哎!里面有一个烂盆子。”

  王大军:“那好臭哦!”

  黄书记:“那没得办法哎!如果不想受那种苦,就不要去搞那种烂事。既要搞烂事,又想得到优待,没得那么好的事!”

  “不吃东西,”陈家胜补充说,“屎尿也少!”

  “现在还好点,”汪姑娘插话说,“热天那里面才臭,过路就闻得到一大股味!”

  王大军:“他承认没得嘛?”

  陈家胜:“暂时还没有。”

  王大军:“就这样关起啊?”

  陈家胜:“先关他一天,他饿了,遭不住,还是要说。”

  王大军笑笑。他觉得也不好再问了,如果再问个不停,就显得有点多管闲事了。

  “好,”王大军对大家说,“你们慢慢吃,我回去休息了。”

  黄书记:“等会儿我们来打牌哎。”

  王大军:“你们有四个人,刚好可以凑一桌。”

  从办公室出来。走到土墙房楼梯口那里,王大军又想到了脚下被关着的人。王大军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

  回到寝室,王大军从背包里拿出一本小说看起来,很快就沉浸在小说的情节里,把一切都忘记了。不知不觉,露气开始上来,王大军感到后背和腿有点冷。看了看表,已经10点半了,王大军就准备睡觉了。

  因为不想麻烦别人,王大军也不准备洗脚了,只漱了个口,就脱掉衣服和鞋子钻到被窝里。躺在床上,脚一直很冷,很久都暖和不起来。大概过了12点,王大军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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