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见证了那个小女孩的离去，这份低气压直到第二天爬山，都未从林空身上离开。

　　就好像一个让人笑不出来的玩笑，每当林空觉得自己可以安于现状的时候，总会发生一些事情让他感到不安——就好像被命运追赶着向前的囚徒和奴隶。

　　“别再想了，这也不是你的错。”

　　注意到林空有些失落地一个人走在队伍后面，李玉书故意放慢脚步，与他并肩前行。

　　“啊？你在说什么？”林空茫然地抬起头，一副迷茫的样子，“我在想今天晚上该吃点什么——毕竟我是被临时拉过来的，没带什么应急食品。”

　　李玉书撇开脸，有些不高兴地说道，“你说是就是吧。哼，行行行，都是我们的错，晚上请你一起吃总可以了吧？”

　　林空嘿嘿笑了笑，把心中的迷茫压在了心底。

　　这是他的问题，他不希望毫不知情的李玉书替自己操心。

　　从昨天晚上开始下的雨，即使到现在也没有停的趋势。

　　它倒也没有变成那种一阵就结束的滂沱大雨，就这样伴随着雾蒙蒙的天气，如丝如线，让人无法彻底放下雨伞和雨衣感受迎面的微风——属于最惹人厌的“只湿雨伞不湿人”的那种。

　　这种天气还来爬山，只能说这群大学生特种兵有点武德在身上。

　　“老婆老婆，让我来蹭口面！”

　　围坐在一块，赵萌畅把脸凑到李玉书旁边，开始蹭起了朋友碗里的拌面。

　　吃完还不忘挑衅地看了一眼林空，“林老板，你要么？”

　　被挑衅的林空自然不愿意示弱，当即拿起自己速热食品里附赠的筷子，向李玉书那边伸了过去。

　　“……？”被殃及池鱼的李玉书连忙盖住自己面前的食物，面红耳赤地瞪了一眼林空，“别闹了！我还要吃的呢！”

　　“噗。”路过的班长故意用很浮夸的笑声来表现自己的存在，“不好意思打扰你们打情骂俏了，这边扎营手册了解一下！”

　　而这边的气氛越是活跃，对于另一边费德浩来说，便越是难以忍受的不满。

　　“学长！你要吃百醇么？我有带零食。”刘雨桐有些讨好地向费德浩问道，而费德浩看也没看便敷衍地摆了摆手，目光还是一直跟着李玉书流转。

　　不知道是赵萌畅还是班长说了什么，李玉书皱起眉头狠狠地瞪了瞪一脸无辜的林空，然后举起拳头轻轻地打了打他的胳膊，闹别扭似的扭开了头。

　　费德浩攥紧了拳头。

　　最理想的方案无法实现，难道真要像那个人说的一样，去做那种一旦被发现就完蛋了的事情么？

　　他咬着牙，脸上露出挣扎的神情。

　　“对了，学长。关于黄教授他……”

　　没有注意到费德浩情绪的转变，刘雨桐还在寻找着话题——但她的这个话题，让费德浩脸色一冷。

　　“黄教授怎么了么？”费德浩笑着问道，只是眼神中丝毫没有笑意。

　　“我听说最近他好像去协助办案了。不愧是学长的老师！”看到学长终于对自己的话题有了反应，刘雨桐眨了眨眼睛，有些喜悦地说道。

　　“……嗯，这件事很多人知道么？”费德浩继续温柔地说道。

　　“我加入的那个学习群有聊到。毕竟黄教授名气很大，而且女生进他门下比较容易，不受到歧视。”刘雨桐有些羞涩，“我以后也想加入黄教授门下，这样就能和学长做同窗了！”

　　那你大概没有机会了。那个老色批所谓的协助办案只是学校里目前委婉体面的说法。他只是简简单单被逮捕入狱，现在正在确认罪行的阶段而已。

　　费德浩在心底冷笑。

　　作为这个老东西的学生，一旦他的罪行被确认，那么自己未来的学术生涯也一定会受到影响——虽然可以依靠家里的关系换个导师，但这份影响恐怕会伴随自己一生。

　　正当他得知消息陷入彷徨和慌张的时候，那个人找上了自己，给了自己一个交易的机会。

　　说实话，他很心动。毕竟那个人身后是一棵参天的大树。但作为等价的交易，他所要冒的风险，也让他感到恐惧。

　　“哦，不过还有一个选择。如果你能够获得那位叫做李玉书的姑娘芳心，那么刚刚我提出的交易，也依然成立。”

　　那个人漫不经心地牵扯到李玉书，既像是给了费德浩希望，又像是一种别样的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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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猜到你会在这里。”

　　入夜，思卿山山顶，林空看着这个披着雨衣的马尾辫少女，露出一丝苦笑。

　　“为什么不去睡觉？”

　　“和你一样，睡不着！”李玉书随意拍了拍林空身边的石阶，然后不拘小节地坐了下来。

　　“出来淋雨也太蠢了吧？”“那你也是彼此彼此。”

　　两个人像是打着哑谜，但最终归于沉寂。

　　“你这人，总得告诉我点什么吧。”抱着膝盖，李玉书有些沮丧地把脸埋在胳膊上，“我看起来就那么傻么？还是说其实你从心底里觉得我就是靠不住？”

　　“大人冤枉。”林空摇着头轻轻笑着说。“只是有很多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向别人解释，还有很多问题我甚至自己都不明白——这些事和问题，说出来都没人信。”

　　“只要是你说出来的，我都相信！”李玉书像是赌咒一般，一下子凑到了林空身边，璀璨的双眸就这样安静地看着青年，透着一股坚决。

　　或许是这样的眼神实在过于温柔和真挚，透着雨雾让林空有些心虚地挪开了视线。

　　“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插科打诨林空还更加活跃一些，可真要谈心，他反而支支吾吾，“我开了家公司，这个你应该知道吧？我的助理说应该要专心在这方面了，可我觉得安于现状也挺好的。”

　　“我之前开公司也有点赶鸭子上架被逼无奈，我助理很厉害，属于绝无仅有的厉害。他的野心在我看来实在太大了，虽然嘴上我会说着同样的口号，但……我终究是个没用的人。”

　　林空苦笑着，“直到那个小女孩死在我面前，我才开始怀疑——如果有能力却不去做自己能做的事情，是不是一定会留下无法挽回的遗憾？害死那个小女孩的是不成熟的医术么？不对！是这个即将失去希望的环境！”

　　雨一直没有停。李玉书就这么安安静静听着林空说话。她是一个很好的听众，在林空因为憋了太久而有些情绪崩溃的时候，她轻轻地握住了青年的手。

　　“哈哈，抱歉，我是不是说多了？”林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作为成年人，没有喝酒的情况下说这些屁话，其实很丢脸。

　　“我喜欢你。”

　　李玉书笔直地看着林空，站了水汽的睫毛微微颤动，带着些许江南的温柔。

　　“……我们刚刚聊的话题是这个么？”林空瞠目结舌。

　　“这是我听完后的回答呀。”李玉书笑着说，现在的她如释重负，连话语和表情都带上了释然，“你说的这些是你的痛苦，而这些是我的安慰——也是我的提问。”

　　“林空。”

　　她站了起来，在雨中冲林空笑道。

　　“你说的——我听不懂！”

　　“但是我觉得你想做的，一定是对的。所以如果你也有答案，明天再告诉我吧！把所有的一切完完整整地说出来，让我听完，然后……”

　　“让我陪在你身边！”

　　少女趁着脸上的红晕还没被对方发现，留下一句话后便转身跑开。只剩下林空一个人呆呆地坐在石板上，半晌才如梦初醒地揉了揉脸颊。

　　——而与此同时，一直躲在暗处的费德浩，握紧了手中的物品，按下了开关。

　　入局之人，无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