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玉碎若梦空(下)
“‘子不语’,好用么?”
这声轻若蚊鸣的话语,在林空的耳畔却如惊雷般炸响。
对方压根不是什么工厂事件的知情者,对方他妈的根本就是和自己一样的梦聘用户!!
林空此刻整个人正在由于猛冲的惯性而难以改变行动的轨迹,得到命令的谛听也光顾着纠缠对方那位发言的黑衣人。他们搞错了,真正的核心人物根本不是那个发言的男人!
“再猜猜看,为什么刚刚,我们任由这位小姑娘通知山下的人?”
“天下计”状态本身是没有弱点的,但林空作为使用的人,却过于自信和自负。他从一开始就没有考虑过对方有完全了解自己能力的可能,导致思维一直空着一个最大的漏洞。
而对方似乎也有意无意把方向往这边引,让林空一直在瓮中蹦跶而浑然不知。
“子不语”是一把双刃剑。它的能力是不让常识以外的事情发生,但就如同过去举的例子一样,不同地区的常识是不同的。
同理,不同环境的常识也是不同的。
当那些闻讯赶来的人看到山顶的这一幕,‘暗杀’这种事情就会被当作既定事实。而作为既定事实,此刻这里已经不再是“九华国内,风平浪静的山顶是不会出现枪械的”,而变成了“如果是暗杀的话,有刀有枪感觉也很合理。”
那么这座视野广阔而良好的山峰,就成了最佳的处刑地点。暴露在一群黑衣人中间的林空,也成了最好的狙击靶子。
“连衣服颜色都是计中的一环么?”
林空苦笑。体力的优渥让他似乎能够看到远处山峰那若隐若现的枪口。
这种环环相扣的计谋,自己上一次感受到,还是执行的一方呢。
林空闭上了眼睛。他底牌尽出,此刻已经无计可施了。远处谛听发出一声哀嚎的呜咽,看起来像是在为这位短暂的主人感到悲哀。
下一秒,枪声响起。
……
“人性,果然是计谋中最大的变数。”
别墅沙发,孔夫子微微叹气。他看向窗外,那雨越下越大,已经看不到月亮了。
“失去兽性失去一切。可没有人性,被发左衽地活着,真的有意义么?”
……
在场的人中,还有一个人能动。
最弱小,最需要人保护的那个人。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那位少女还是从林空脸上那颓然的神情中意识到事态的危急。
向她伸去的右手被她微微推开,在林空讶然的眼神中,李玉书却露出灿烂的笑容。
“对不起,我是不是听不到你的答案了?”
没有握手,少女勇敢地向前迈了过去,将向自己飞奔而来的林空用力往身后的台阶推去。
雨打湿了她的身体,伴随着一声犹如鞭炮的响声,她的身影在这片滂沱大雨中颤动着,绽放出一朵凄美的血花。
“玉书!!!”
跟着上来的赵萌畅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失声大吼道。
她怎么都没想到,就因为自己那开玩笑一般的理由,会把这位虽然笨拙但一直善良的好友,推向这样的结局。
她想要跑去拉住那个少女,但人流太多太乱,她晚了太多。少女就这样摇摇晃晃,在她的面前跌落下了崖岸,犹如折断翅膀的蝴蝶一般,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中。
不是的,不应该是这样的。这不应该是一次浪漫的佳话么?不应该是两个人害羞着手牵手,从山顶上慢悠悠走下来,接受他们的调侃和祝福么?
为什么,为什么啊!!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扒开那些骚动不安的人流,不顾安危地走到了山顶边缘,抓住那个家伙的衣领。
“你他妈的……”
赵萌畅从没想过,自己会这么讨厌一个人。又或许,只是把对刚刚无能为力的自己的痛恨,转移到了他身上。
“为什么没有保护好她!为什么最后是她救了你!!”像是发疯一样,赵萌畅宣泄着自己的情绪,“你甚至没有给她一个答复!你甚至对她来说什么都不是!!”
“混蛋!!!废物!!!!!”
漫天的大雨落在那个男人身上,他好像还活着,又好像死了,只留下一身疲惫的躯壳。
“……答案,么?”
男人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扪心自问。
没有表情地扒开了这个发疯女人的手,他一步一步走到了这些黑衣人面前。每走一步,气势就恐怖一分。
“体力加了七点。应该够了吧。”
仿佛在问对方问题,又仿佛在自言自语。很难说这个男人此刻还清醒,因为他看向这群黑衣人的眼神,里面没有一丝一毫对待活物的态度。
甚至刚刚他对待赵萌畅的时候,也仅是,“这好像是个人”,而已。
噌。
夺过三棱军刺,切断费德浩下体。以此为开端,这个男人根本不在意任何人的视线,就这么干净而利落的,开始打扫这座山的山顶。
但这场雨,似乎越下越大的,永远不会停了。
……
“谛听没提醒我,而你也一言不发。所以诸葛。你知道这件事会发生。”
电话里,林空的语气平缓而冷静。
“……是。”
“对方是谁?”
“司马仲达。”
诸葛亮听到了林空微微叹气。
“如果是他的话,做的倒也没错。”这种话换做以前的林空,恐怕根本说不出来。可现在,他却理所当然,甚至不假思索。
“我会报仇的。你在我名单的顺序比较后面,所以继续帮我。”林空的话语中,已然没了当初的敬意和亲和,“你布局那么深远,需要你死的时候,也应该可以不皱眉头吧?”
“……臣肝脑涂地。”诸葛亮回复道。
“很好。宣发卸妆水,让扁雁加快产品适配,然后准备瞄准天娱的分公司。”林空像是想起一件小事一样,“我这里有些正当防卫的纠纷,帮我处理一下。”
没等诸葛亮的回答,他挂断了电话。
叹了口气,金丝眼镜帅哥看着正在擦汗的扁雁,“如何?”
“勉强救了回来。”扁雁一脸疲惫,“不过还需要很长时间的调理。”
“辛苦了。”诸葛亮摸了摸这位小神医的脑袋,跟着露出苦笑。
“……对于老板来说,这样的刺激会不会太强了?”扁雁也听了电话,此刻欲言又止。“我从来没看过这样的老板,感觉好吓人。”
“留给我们的时间并不多。”诸葛亮摇了摇头,“重症下猛药。但没关系,多亏夫子的提醒。至少他的人性,还在这里。”
两个人正在山脚的那间小诊所中,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少女,相视一笑。
……
“啊,真的考了一百分啊?唔,不要炸鸡和玩具么?好吧好吧,妈妈愿赌服输!”
“当初怀你的时候啊,妈妈遇到了很多不开心的事情,但是最后都挺过来了。所以,看到你的时候,妈妈就想,希望我的孩子这一生,遇到的所有痛苦和绝望,都能够飘散如空。”
“林空,临空。其实很好听呀。既有飞在天上的自由,也有以为要没了,却还留下一点希望的盼头……哎哎哎别走嘛,小小年纪不要翻白眼啦。所以果然还是去吃炸鸡吧?今天妈妈有夜班的加班费,你可以点两个汉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