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医生年纪轻轻摆什么谱啊，态度也太差了，还小问题，人眼科专家都搞不定到你那成小问题了，太典了。”

　　“哇靠，什么情况这是，这就进去了？？？”

　　“姑娘你要是被威胁了就眨眨眼啊！”

　　直播间一片哗然。

　　弹幕分两拨大军，一波对南风恶劣态度进行360度批判，一波对宋可的委曲求全表示不解和同情，两拨来回抽送，十分壮观。

　　宁教授也有点懵，南风反常的言行让她一时间不知该怎么解说了，但更让她疑惑的是宋可的反应。

　　按常理，突发失明外加明天高考，宋可都是几近崩溃的状态，而眼科的一系列检查诊断几乎能算是最后一根稻草了，任何一个医生面对她都不敢用这种态度吧。

　　可宋可还是跟他进去了……

　　难道宋可真的是装瞎？

　　这更不可能，真是装瞎早在各种检查的时候就会露馅了。

　　疑惑间，宁教授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手头的一沓资料，这都是一些国际上的最近研究论文，各个期刊的都有，作为淮汉大学哲学系的网红教授，日看论文三百篇是她的习惯。

　　突然，其中一篇文章在她眼前一晃而过——

　　“A Philosophical Reflection on a Treatment Approach Based on Freudian Theory”

　　翻译过来就是：“一种基于弗洛伊德理论的治疗手段的哲学思考”。

　　文章发表在《哲学前沿》上，这是个SSCI二区的期刊，影响因子不低，专门刊发一些国际上最新的哲学研究成果。

　　吸引她的不是文章标题，而是文章里的一张图例。

　　图片上，一间屋子里摆放着两张椅子，两个人分别落座。

　　“基于弗洛伊德理论的心理治疗模式”，图例下写着这么一行说明文字。

　　宁教授将目光又切回直播间，看了一眼南风摆放的单人沙发位置，又看了一眼论文，又看了一南风……

　　“这，不可能吧……”

　　……

　　“砰！”

　　身心科的大门轰然关闭。

　　“你不用紧张，我们先随便聊聊。”

　　南风引导宋可在沙发上坐下。

　　然后东一茬西一茬地问了些日常的问题。

　　比如姓什么，叫什么，家住哪，家里几口人，人均几亩…啊不，人均能吃几碗饭。

　　南风问得很随意，宋可答得很认真。

　　“一模全校二十名，二模全校十八名，你这个水平，正常发挥的话南大西交大不是问题啊，状态好都能冲清北了。”

　　“不过你对电子这块感兴趣，科大倒是个好去处，哈工大也不错。”

　　南风依旧在聊和病情无关的事。

　　说到哈工大时，宋可的手突然攥住了上衣衣角。

　　这个动作没有逃过南风的眼睛，他突然问：

　　“有想过去哈工大吗？”

　　宋可持续攥着衣角，有些紧张地摇头：

　　“我挺想去的，学校老师也说哈工大适合我。”

　　南风点了点头：

　　“喝水吗？”

　　他递过去一杯水，宋可抓起水杯猛灌了几口。

　　趁宋可放下杯子，南风有些突兀地问道：

　　“你有没有想过，假如你不能恢复视力，我是说假如哈，你会怎么样？”

　　宋可有些茫然，嘴唇嗫嚅了几下，最后嘟了嘟嘴：

　　“复读一年吧，大概。”

　　宋可的反应在南风意料之中，有时候病人没有想象中的脆弱，如果一直小心回避他们当前面对的困境，反而会让他们疑心重重，而直接和他们聊症状，倒是会让他们安心一些。

　　“其实你还是可以参加高考的。”

　　南风用淡淡语气说道：

　　“你知道的，高考时各种突发情况都会发生，突然发烧，突然得高传染性的流行病等等这类的，会有应急预案，比如给特殊考生提供临时考场，启用备用卷，像你这样的，找专人给你念题目，你口述答卷也是有可能的。”

　　“只要你坚持要考。”

　　宋可做了个耸肩的动作。

　　南风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不过那样的话，成绩肯定会受很大的影响。也许你本来能上哈工大的，最后就只能上咱们京海城市大学了。”

　　京海城市大学是京海本地一所综合类高校，是个二本。

　　“京海城市大学……”

　　宋可喃喃重复了南风的话，不置可否一笑。

　　“那样的话，京海城市大学可是捡到宝了，我记得它就在你家附近吧。”

　　“唔……比我现在学校还近些……”

　　南风点了点头：

　　“聊聊你父母吧，他们人怎么样，对你严吗？”

　　宋可摇头：

　　“还好吧，他们……挺惯着我的，我妈爱操心。”

　　南风：“宋先生呢？他可是大企业家，平时能有时间陪你吗？”

　　宋可摊了摊手：

　　“他啊……忙，基本没在家里吃过几顿饭，不过我高考这一年他要好些了，经常能回来陪我跟我妈，你懂的。”

　　宋可着重强调了“经常”二字，然后用手掌遮住嘴巴故作小声讲：

　　“一周一次。”

　　“哈哈，为了孩子一切，一切为了孩子。”

　　南风笑了笑，这句话是宋可所在的京海三中的一句标语，原主“南风”也在这个学校毕业，所以南风知道。

　　“都是为了你能考个好学校啊，比如哈工大哈哈。”

　　宋可放松的手又攥了起来。

　　“哈哈，当然也可能是捡大漏的京海城市大学。”

　　宋可跟着笑了笑，显得轻松许多。

　　南风起身，随手在文件柜里取出了一个蓝星仪。

　　蓝星仪上不知被谁用红笔点出了京海所在的位置，南风用手指比了一下，比了个半截食指的距离。

　　从京海到哈工大的距离是半截手指的距离。

　　蓝星仪上的半截手指，落在现实就是一张长程的火车票，还有千山万水。

　　“宋可，我感觉相较于哈工大，你好像更喜欢京海城市大学。”

　　南风冷不丁说道。

　　“啊？”

　　宋可愣了一下，摇头道：

　　“怎么可能……南医生你别开玩笑了。老实跟你说，我的一直以来的目标就是哈工大的电子信息专业。”

　　宋可回答得很认真。

　　“是吗？”

　　“可从你进来到现在，每次提到哈工大，你都很紧张。”

　　“而我一共提到过四次京海城市大学，你每一次都笑得很开心，包括此时此刻。”

　　南风平静地说出了自己的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