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这个村长还非当不可了
可是沈军在脑子里盘算了下。
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刚才他拎着猎物在供销社外面晃荡了一圈,发现能排队买得起肉的人并不多,更没有人朝他手上张望一眼。
这个小镇上的人购买力有限。
就算能卖出去,他今天也得耽误一天的功夫了,耗费这时间还不如再上趟山,多打点东西再进一趟县城。
最好的销售市场在县城里。
可从红星公社到富民县,坐班车需要一角钱!
而且一天才两班车,这时候已经错过早班车了。
两只兔子一只野鸡,终是送到了食品组的台称上。
食品组所在的屋子只开了一扇窗,将里、外完全隔离开来。除了大宗货物通道,其余的人都排在窗子外面。
“一共九斤二两,七块三角六分。”
报数的营业员是个矮白的中年妇人,是沈军来到这个年代见过的唯一一个算胖的人。
她一只粗短的手指在称砣上拔了拔,不带任何情感色彩的道。
立即又埋头在柜台上填了单子,“来拿钱。”
一边说着一边丢过来一叠钱钞。
整个过程机械又生硬,就像个流水线上莫得感情的机械人。
沈军丝毫不在意她的态度,接过钱心绪难平。
七块三角六分。
这已经是沈家难得的一笔‘巨款’了!
有了这笔钱,沈小月拖欠了半学期的学费也终于有着落了。
出了供销社,他直奔红星中学而去。
全公社唯一的红星供销社、红星政府、红星中学抱团建在一处,相距不过百米远。
沈军来到学校时,正是学生们下了早自习吃早饭的时间。
他没多费功夫就找到了沈小月所在的教室。
初一也就两个班,沈小月所在的初一22班就在进入校门的第一排房子里。
学校寄宿,每周三和周六各回家一趟,平常吃饭都在学校的食堂。
伙食费用可用现金,也可以每月交一次粮食抵扣。
包括了每餐的口粮和少许的加工费,菜则另外购买,或者从家里自带耐放的咸干菜。
沈军以为找到人还需要费一番周折,却没曾想才来到教室门口,他一眼就在为数不多的几个孩子中看到了沈小月那单薄得过份了的身影。
“小月……你早上就吃这个?”
沈军在看清沈小月手上捧着啃的生红薯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刚穿过来很多事还没顾得上,包括沈小月这个月都没交上伙食费也忽略了!
没饭吃,这丫头的日子到底是怎么过的啊!
“哥?你怎么过来了!”
沈小月见到沈军,倒是十分欢喜。
“没事没事,家里不是没粮了嘛,我来的时候就带了些红薯,中午和晚上是可以拿到食堂去让师傅蒸饭的时候帮忙蒸一下的,我有吃熟的。”
她越是轻描淡写的样子,沈军的心头越发压抑。
怪不得十三岁的人了,长得如此瘦小。
“走,跟我去外面吃早饭。”
“我有钱了。”沈军见她不肯走,便把那一把钱钞全都掏了出来,“保管能给你交上学费。”
其实这时候外面也没什么好吃的,不过有一个卖馒头的早点摊子。
乡下地方也没有要粮票的说法,五分钱一个的馒头个头还不小,买上两个馒头还附赠一海碗热汤。
汤里只有星星点点的油花和几颗葱花,加了盐再没有其他,但腾腾的热气在早上秋雾笼罩的清冷中,足够温暖一个人的心肠。
“哥,我吃饱了,剩下是你的!”沈小月狼吞虎咽的吃着,却吃一个推让一下,两个下肚便再不肯吃了。
沈军的肚子空荡荡的,像一个能吞噬一切的无底洞,但此时白面馒头当前,他却有些无法下咽,也只勉强吃了两个。
“麻烦再拿两个。”仰头灌尽了碗里的汤后,他又让摊主拿来两个塞给沈小月。
“带上饿了吃。”
“交了学费还剩两块多钱,你全都拿上去食堂换成饭票,一日三餐一定要准点吃,别吃红薯了没营养听到了吗!”结了帐后,他一边将身上所有的钱一股脑儿塞到沈小月的手里,一边恶狠狠的道。
“别省着,粮食的事我会想办法,还不至于让你饿着肚子上学。”
“哥?”七块六分的巨款也同样让沈小月惊讶,“那你,怎么办?”
“好好上学,我还要你操心?”
“说了这周能交上学费这就交上了,粮食也一样。”
“哥,你,是不是又上山打猎了?”沈小月一脸警剔的问道。
沈军摆着一张臭脸,就是要用兄长的威信给她施压,省得她问东问西。
结果他失败了。
“那这钱我不要!”小丫头的眼眶唰一下就红了,哽咽着又要把钱还回来,“我宁愿不上学也不要你去冒险。”
她还沉浸在上个星期回去,见到哥哥一身血的躺在那里无声无息的样子。
哪怕事情已经过去,但那些血腥的味道仿佛仍在鼻端,仍然让她瑟瑟发抖。
父母去世之后,她就只有相依为命的哥哥,她不想因为给自己凑学费、生活费,连唯一的哥哥也失去!
“想什么呢!上山就只能赚这么点钱?”沈军也想到了之前的事。
估计原主出事把小丫头吓得够呛,没有一点安全感。
“你哥我现在是什么人?村长!就没有点儿来钱的办法?”
“行了行了,赶紧拿上钱回去上课。”
沈军不由分说推开小丫头的手。
“真的?”沈小月泪眼朦胧,抬头不确定的望着他。
“真的,我还要去找公社书记呢,别误了我的大事!”
听沈军把公社书记都架出来了,沈小月这才将信将疑的回学校去,只是走了好几步又转身回头,“哥,你千万别再上山了啊!”
小丫头站在清冷的雾气中,可怜无助,全身心依恋巴巴望着他的样子让沈军的心莫名生痛,像被人揪了一把似的。
这操蛋的穷日子是真的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他非得掘了这穷根才行。
可光凭打几只野鸡完全是空谈。
这还是现在天气不太冷,上了山多少有些收获,但等冬天下了雪,一切万籁俱寂还上哪里找猎物去?
只怕他这具身板还不够饿疯了的野猪霍霍的。
再说这么小打小闹的,能成什么气候?
沈军呆呆的站在街头,脑子却一刻也没闲着。
此时距离改革开放实现真正的市场经济还有十多年的时间,虽然全国第一张营业执照就快要发下来了,但下海潮还很远。
他要资源没资源,要人脉没人脉的且不说,关键是眼下这关要怎么过。
八十年代还有什么适合的机遇呢?
突然,一个久远的词汇如流星一般划过他的脑海,直接让他在无边的黑暗中看到了光亮。
乡镇企业!
沈军像个傻子,独自哈哈大笑起来。
这个村长啊,他还非当不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