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我滚上来不！”

　　陆母站在地坝里叉着腰，嘶吼着。

　　“你把棒子放了，不打人我就上来~”

　　陆军立在稻桩田里弱弱道。

　　这次真的把母亲惹火了，她可不是吓唬，也不管你多大了说打就要打。

　　“你今天要是不回来就别回来了，敢进屋老子把腿都给你打断。”

　　陆军没有吭声。

　　这个时候嘴巴就别犟了，等她气消一点，还真能让自己在外面过夜不成。

　　“人家生儿子都是来报恩的，就你个温桑是来要我命的~”陆母红着眼睛瞪了他一会，嘴里也不敢乱骂。

　　要是让别人听了去，还以为自家门槛多高呢，看不上这个看不上那个的，以后还咋找人介绍媳妇。

　　“将就嘛，这下将就出事情了！”看了一眼同样马着脸的公公，陆母气冲冲的回屋了。

　　没多久陆军就看到灶房冒起了炊烟。

　　再等了一会，他才沿着田坎走上小路。

　　爷爷抽着旱烟坐在门槛上也不说话，见到陆军上来他才剜眼道：“你在想啥子，二十年干饭白吃球了，不结媳妇想打光棍迈？”

　　别人屋里像你这么大的还剩多少，这下想后悔都找不上地方了。”

　　陆军结婚这事他是最急的，好不容易请人介绍了，前段时间两家少了往来，他还心焦了一阵。

　　这回人家提着礼上门，眼看就是想定下，结果自个孙子还翘起来了，看不上别人。

　　陆军知道屋里想让他结婚已经着魔了，也不在意别人家心里的小九九。

　　可他自己却不能这么想，娶媳妇回来是跟他过日子的，是个贤妻万事都好，要是娶了个不成样的那就万事皆休。

　　偏偏黄舒萍这人和她家的家风都不成，自己要是同意了，陆家不得永无宁日。

　　陆军无奈道：“爷，我啥时候说不结婚了，黄家那档子事，你还看不明白？往后要后悔也是别人后悔。”

　　“再说了，我这会不是有看上别家女娃嘛，过不了多久我就给你领回来。”

　　脑海里又想起上午看见的那人，也不知道对方是啥性格，喜欢哪样的。

　　陆爷爷横了一眼：“你当是上集买菜呢，周围跟你合适的有多少？还都出去打工了，你想领就能领回来！”

　　陆军笑了笑没说话，等自己搞清楚状况在跟家里交代，免得又出幺蛾子。

　　进到灶屋，母亲正低头切菜，陆军轻手轻脚的坐上灶孔面前烧火。

　　慢慢的，耳边听到了抽泣的声音。

　　“母~”陆军站起来喊了一声。

　　陆母没有搭话，案板上切的是辣椒，刺激的味道似乎成了引子，母亲再也控制不住的掉眼泪。

　　陆军叹了口气一屁股又坐下来，说道：“刚跟爷说的你也听到了，事情也说穿了，我就是不稀罕黄家屋里的人。

　　婚我也想结，可这也不能随便啥人都娶吧，就那屋里的脸皮你也知道，我要是答应娶回来家里能有个好？”

　　陆母还是没说话，却陡然响起了摔水瓢的声音。

　　陆军站起来一看，搭在缸上的水管咕哧咕哧的响却出不来水，指定是又哪里堵了。

　　自觉的转身出门，陆军沿着屋后的生胶管一路走一路检查。

　　家里的井离得不远，也就百十米路的样子，和隔壁两家人共用，夏天经常缺水。

　　不过前两天刚下了雨，这会不可能有这事，很快陆军就找到了问题。

　　一节用竹筒链接的地方溅起高高的水雾，地上已经湿了一大片，陆军把接头扯开冲出一团残渣后再重新接上就搞定了。

　　回屋后，气氛依旧沉默，不过母亲气倒消了不少，也没弄出啥动静。

　　吃完饭陆军也没敢在屋里乱晃，提上今天收回来的兰草就去了地里。

　　自从前几天卖过之后，地里就已经空了。

　　用点锄把普通兰草挨个载上，那丛变异株则单独种在上次养仙山红的盆里。

　　弄好之后，陆军又从屋里找出喷雾器，用水兑了一些磷钾叶面肥。

　　上次买回来就没用过这东西，李福荣让他买这玩意是让他自个在家养护，毕竟十天半个月才来一次，东西别全养废了。

　　可他没想到陆军一次就收了那么多，还全拿过来卖了。

　　现在陆军已经打算过段时间自己也弄个小花圃，所以这肥料还得再买。

　　背上喷雾器，给刚载上的兰草都打了一遍。

　　这时一个讨厌的声音在地头响起。

　　“军军，你屋里刚才咋了，吵得那么凶。”

　　张老幺嬉皮笑脸的走了过来。

　　这人也是脸皮厚，他们两个才刚打了一架，现在又凑了过来。

　　嘴里好似关心的样子，脸上却看戏的模样。

　　“管你龟儿屁事，滚远点。”

　　张老幺脸上一板：“嘿，老子给你送钱来了，你还不安逸！”

　　说着他放下背着的小背篓搁在陆军面前。

　　里头全是兰草，刚挖来没多久的样子。

　　张老幺早就听说了，这背时陆家屋里还真走了狗屎运，兰草真能卖到钱。

　　一想到能值十块一斤，他就再也忍不住了，雨一停就下河去挖。

　　陆军撇了一眼，说道：“上回你没听清是吧，我家不跟你屋里来往，也不想做你的生意。”

　　这会陆军正烦着呢，和气生财也要看人。

　　就是这背篓里有块金子，他也不想再跟这些人有牵扯，

　　张老幺一听就跳了起来：“你龟儿不要，老子就去找别人收，谁稀罕你要，有的是人做生意。”

　　要不是找不到门路，他也不会过来陆军这，毕竟他在队里最缺的就是面子。

　　陆军嗤笑一声没说话。

　　张老幺狠狠的剜了他一眼，瞄向旁边地里的兰草骂骂咧咧的回屋。

　　陆军收拾之后就回家了。

　　眼看太阳就要落下。

　　他去屋里找出耥耙和撮箕，紧着地坝里的谷子收拢起来。

　　这似乎是小时候长成的习惯，一惹母亲生气就抢着家里的活干，生怕再弄出什么事来。

　　等到晚饭后，陆母终于开口说话了。

　　“明天带你爷去公社看头牛回来，再买两包猪饲料。”

　　陆军连忙点头道：“母，你想吃啥不，明天我去给你买回来。”

　　陆母凶巴巴的看着他道：“我想吃你的狗肉~”

　　这话是在骂陆军，却吓得隔壁灶房的乌雪都不敢哼唧了。

　　陆军扯起笑脸道：“母，你要吃我的肉我现在就给你割一块，你别生气了，今天这事……”

　　“你别跟我提这个！”陆母一句话打断了他。

　　陆军也不敢再说了，踏着拖鞋回屋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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