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军，老娘管不住你了是吧！”

　　“现在想一出是一出了，啥事都不跟家里商量，自个就想做主了？”

　　陆军任由自个母亲发火，就差拿黄荆条子朝他身上招呼了。

　　他早就知道自己要干承包荒山这事当下谁都理解不了。

　　他们这不比其他省份，个人承包山头搞养殖从根本上就是离经叛道。

　　所有人的思维都被当年的投机倒把，压制得根深蒂固了。

　　队里的水库得等到十年后才有人承包，可就算这样，他们也没有搞养殖的想法，也就放点鱼苗夏天给两把草就等着过年打鱼。

　　等母亲发泄了一通，陆军才好声道：“母，我这兰草的生意就是一阵风的事，往后咋搞，总得有个其他来钱的路数吧？

　　你就不想在多挣几个三万，就抱着现在这点钱过一辈子？你也说了，我还没娶媳妇呢，家里还要花销，瑶瑶腿好了还要上学……”

　　陆军轻言细语说了一堆，他对这事是铁了心的，谁来劝都没用。

　　这会搞养殖的人还少，几乎是可以预见能来钱的事，等过个十几年再来弄就没这么轻松了。

　　别的不说光是往后的承包费用就拦住了大部分人。

　　陆母早就从长凳上站了起来，这会更是直接把脸怼在陆军面前：“你这是去赚钱？要是别的事都还能商量，那荒山上草都长不大，你拿啥挣钱？”

　　“这才看出点出息就要翘尾巴了？想这搞那搞，我以前还没发现你心思倒挺多，跟你爹还真是一个模子。”

　　杨秀英自己说完还不过瘾，转头打算拉上爷爷一起批斗陆军，“爹，你咋不说句话，你这乖孙子，家当还没多少呢就想着要败家了。”

　　陆爷爷手里正卷着烟，低头咂摸道：“我耳朵背得很，你们自个说就行了，莫管我。”

　　陆母一听就急了：“爹，这事你可不能再将就他了，现在啥年月还想着当地主，他这是要拿钱去打水漂啊！”

　　看爷爷卷好烟在身上寻摸，陆军眼疾手快的抽了根火柴把烟点上，抬头朝爷爷笑了一下。

　　陆爷爷抽了一口才抓着孙子的手说道：“秀英，娃回来不是把钱都给你了吗，有了这钱家里咋也不会过得比这会还差不是？

　　娃也大了，他想折腾就去折腾，现在的年轻人懂得比咱们多多了。

　　桌上这钱不就这么来的？再不行，往那山上载点果子树到了时候也能吃个新鲜。”

　　陆爷爷本不想开口，人老了，话越少福越好，可却抵不住孙子在他手里又捏又掐。

　　听爷爷这么一说，陆军赶紧接口道：“还是爷看得清，我怎么就想当地主了嘛，我这是跟国家承包使用，地又不是我的。

　　我拿过来种些果树，养养鸡，卖点鱼，这会也不兴投机倒把了，我这叫搞好市场经济。”

　　杨秀英看着两个姓陆的挤在一起，怒气冲冲道：“我不管你想搞啥子经济，总之你想干这事，就别回来了，一个人住那山上吧。”

　　陆母说完就气冲冲的睡觉去了。

　　陆军也点了根天下秀抽上，自己不想在出门打工，而留在农村只有搞养殖才能实现他理想中那副田园牧歌的生活。

　　直到今天他才算做回了自己，刚睁眼回来想的都是家里的事，被压力推着走，这与他本来的想法背道而驰。

　　陆爷爷看着陆军悄声道：“明天再给你母好好说，她今天等了你一下午，肝火正旺着呢~”

　　陆军笑着点头道：“我晓得咯，爷，你也赶快睡去吧。”

　　别人不说，就陆家这一屋人他还是拿得准的，陆爹就不说了，老实的本分人，母亲别看凶巴巴的，其实吃软得很。

　　陆爷爷拍了他一下，“睡啥睡，你这回来净说事了，饭都还没吃呢。”

　　陆军也想起来了，不过这几天没干啥重活，在幺姑家吃的饭油水也多，这会倒是不饿。

　　“爷，我饱着呢，别麻烦了，咱都去睡觉。”陆军说完踩掉烟头就回屋，不给老人家劝说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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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起来，外头还是阴沉沉的，陆军隐约听到昨晚下了好大一阵雨。

　　推开落漆的门板，地坝前的杏树上掉下水珠，雨这会注了，门口不远的竹林升腾着水汽。

　　爷爷早就起来编着他那些家伙事，母亲在灶房煮饭，陆军轻手轻脚的走过去。

　　“母，早上吃啥~”

　　“哪个是你母，莫乱喊，自个去山里啃土。”

　　陆军脸厚的笑了笑，“哪有叫儿子出去吃土的，乐家屋里的程表婶都没这么狠。”

　　“后母那也是母，人家娃还听话。”陆母瞪着他道：“我又不是你母，又管不到你。”

　　陆军笑嘻嘻道：“嘿，我也想让我爹给我找个后母来着，他没那本事不是。”

　　“啪~”一根干木棍飞到腿上。

　　陆军哇哇大叫：“亲的好亲的好，亲的打人都不痛。”

　　“滚出去，给你妹妹打水洗脸。”

　　陆军撇了母亲一眼，听话的打上水端进妹妹那屋。

　　“哥哥~”

　　“昨晚上又痛没？”

　　陆瑶甩头道：“这几天都没有痛了。”

　　大概是这几天吃得好了，陆军点头道：“我昨天买的药今天就拿来吃，哪里痛就说，不要自个忍着，晌午给你炖鱼汤喝。”

　　交代完妹妹，陆军又给她泡了一碗维维豆奶粉垫吧着。

　　早上还是红薯焖饭，菜是昨天剩下的，给妹妹炖的筒骨，舀了两勺打了个豆腐汤。

　　就这家里腌的豆瓣酱，陆军连干了两大碗饭。

　　几十年没吃过了，里头的野葱是真的香。

　　陆母看了眼扒饭的儿子瞪道：“晚上还说不饿，大早上就把胃吃胀。”

　　陆军听她明明是豆腐心吐出的却是刀子，笑道：“母，我多吃点干活才有劲，家里有啥活你只管说，这天气我也不出去收兰草了。”

　　“你倒是会挑时候，家里空荡荡的又是下雨能有你啥活？”陆母撇了儿子一眼接着道：

　　“钱你也取出来了，放在家里我不放心，吃了饭你去趟陆家沟把钱还上吧，你四爷爷家里日子也难得很。”

　　“要得~”陆军点头答应。

　　扒完饭收拾收拾就带着两千块钱出发。

　　从他们家去陆家沟又要爬坡还得下梁，跑一趟少说也得半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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