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梦的宿舍,按照我们宿舍的套路,在原来赵雪的床上堆放了好多东西。如山一般,杂物相接而不倒。我去时,以为又搬进了一个人了。
我有次又去李梦的宿舍,在李梦的墙壁贴满的报纸上,发现了有人写的字迹。这一定是某个前辈留下的,或者是几个前辈。只是后面的人没有把报纸撕掉,这个字迹也就留存了。大概所谓的考古学,和我这个也是相通的吧。其中,有一首诗歌,读着让人丝丝伤感。但我还是基于事实,录在这里吧。
你说,
你喜欢大海,
我,来到海边,
种下夜晚和繁星。
我知道,
不知何年,你会路过。
你仰望天空,
看见这漫天繁华。
这是多年前,我为你种下的!
在旁边的报纸上,有一个用钢笔写的词。大概是附和着上面的诗歌的。毕竟文人附和,是多年的传统了。像某某有名的字画,后面必有长长的名人题字。因为我对词不能理解,估算这一首就是词吧。我也录在这里。因为两个大体都是前辈所留,厚此薄彼的事,我今生也做不来的。
月又圆,为那般?不看人间,鸿雁已飞南。
炉火钩窗外,晓话独自喃,情短愁长。
一杯酒,乱、乱、乱,喝出几度寒。
我再找是否还有别的,确没有了。写这两个的报纸已经发黄了。尤其是版式,有古老的气质。我查看一下,日期都是00年的,真的够老了。那时候的人们的理想,大概多少是纯净而美丽的。而那时住在地下室的人,我也觉得他们神秘又有才华。他们于某个领域,是有着狂徒般的热爱的。所以他们必然会成功,某个领域必然会被推进。我不得不这么想,为了某些个前辈们。我又突然觉得,地下室是某种人的镀金之地,他们隐忍坚毅,他们信仰乐观,他们可能真如范了哲说的,必然飞起,翱翔天际。只是他们在等机会,在等一次飞升的机会。每个人也许都在默默的等,在幽暗的走廊,在厨房,在茅厕,在春与夏的轮回中。也许这一等,就是几年,十几年,乃至一个人的一生。
我把李梦墙壁上有字的事,说给她们听,她们似乎很不在意。张志萍说,她走出学校的时候,也是在桌子上写了字的,姐还会回来的!我们都笑了,这个姐,大大咧咧,字也写的浮夸风!李梦说,她没有写,来不及写的,如果有机会,她想写一首诗,陆游的《咏梅》。《咏梅》?我们三个无限的诧异。张志萍和胖妹的诧异是不知道陆游的《咏梅》是什么,达到了怎么样的情景了。我诧异,是觉得李梦看着是一个单纯又乐观的女孩子,内心的最深处,却又这种的枯瘦与悲凉了。我似乎觉得与她有些许的相识,李梦,她,川端康成的《雪国》!她是驹子!我想到这里,身体不由的微微一颤。我的脑海里,出现了一列长长的火车,正朝着无边的大雪驶去。美丽的驹子微坐在炉火边,等待爱人踏雪前来。她虚无、洁净又悲哀,美的令人心动,美的令人惆怅。这是川端康成唯美作品的神作,也是这位大师物哀思想的代表作了。李梦是万万不会读过这本书的。难道是机缘的关系,填补了当年驹子的缺憾么?驹子即使到死,也相信爱,也相信她会拥有。她相信她的岛村,她恬静端庄等待的人,会给与她世间的一切的。但是,相信爱情,在当下已经不是好时候了。爱情如鬼,相信的人多,真正遇见的人少。而李梦反不相信,她手帕刺绣的鸳鸯,不就是证明么。
我从恍惚之中拉回自己。这时候,已经是胖妹说她自己了。胖妹不记得什么时候不读书的了,总也是小学吧,因为她连鲁迅的早字都没有刻过。这么推算,大概不会超过三年级了。这又是怎么样的小学生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