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梦的家乡,确实在邢台路罗镇的某个地方,似乎离八仙之一的张果老修行的地方很近。但她很小的时候就没有成仙的打算了。她听大人们说起张果老修道成仙的故事,觉得成仙虽然不繁琐,但很累。每个成仙的人,他所受的苦难比人间的还要成倍的多。他还需要远离亲戚朋友,独自修炼。这个,李梦又做不来。李梦的家隐藏在大山深处,云梦山的某一处,要去这个地方真的需要蜿蜒曲折的过去,也有那么一段路,是需要步行的。开三蹦子的人在顽强,也过不去了。
李梦是土生土长的山里娃,从小到大,一直在跑山。山涧溪流里的小螃蟹,最多的时节,她蹑手蹑脚的过去,不一会,就抓了小半桶。她拎回去,捣碎后做了新鲜的蟹酱。蟹酱在她们那里,是可以蘸着馒头吃的。李梦把馒头四圈都抹上蟹酱,然后转着圈吃。这种吃饭不讲究矜持,要的就是残暴,而每一口下去,更加的鲜香了。蟹酱虽然好吃,只是不能存贮时间太长,长了毛了,就得倒掉了。李梦家屋前屋后的野柿子树,她每逢空挡,就钻进去,美美的吃几个。柿子野生的,不大,确分外的红,很甜。这种野柿子比人工种的要甜。只是她家的周围这种野果子,太多了,她跟着时光,能吃上一年四季。
李梦的爸爸,在山头允许承包的时候,承包了几座山。因为靠山吃山的缘故,他爸爸在适宜的地方种了很多的板栗树,板栗树大约三年就会结果,果期不长,这也是李梦的一家盼望最大的收获了。李梦的爸爸在不适宜的地方种了一年一收的玉米。这种小东西,虽然没什么盼头,但也能有一个补贴。像常年不走动的亲戚,突然给你扔了几个钱,让你买点可口的东西。只是这不适宜的地方,确实上去和下来都十分的不便利,而收获的玉米就只能用肩膀扛下来了。李梦的哥哥是最有体会的。她哥哥身子宽大,走起山路来,稳重又厚实。他能把山路踩的咚咚作响。还有就是更极端的地方了,什么都不适合种植,那就只有一条路,进行改造了。这个改造是日复一日的进行的。李梦从小到大,最深的记忆,就是上山,砍沙棘果树。沙棘果树也是一种很邪乎的树了,好地方,它不长,偏偏在山坡的险要生根发芽的。它根深而刺多,有时小半天才能掘掉一棵。李梦也不知道被刺了多少次,每次都告诉自己下次要在小心些。不顶用,还是被刺。她后来反而皮实了。她哥哥那时候还没有去XT市的煤矿工作。这个煤矿是本地人尽皆知的知名企业了。这个煤矿是以零事故加福利待遇好而逐渐闻名的。李梦的哥哥也参加了数年的山林改造。这种繁重的体力活动,彻底把李梦的哥哥打造成了钢铁巨人一般。她哥哥黝黑的皮肤下,散发着无穷的力量。还有李梦的母亲,这个倔犟的女人,也是一位合格的斗士。李梦的母亲是做过几年村主任的。小村子在她母亲的带领下,搞了几个基建项目,有名的是一个储水池。这个储水池横在山间,四方的水汇集而来,但不能自由流走,前方有一个大坝从天而降般,堵了个结结实实。村民在缺水的季节,均可以车拉人提,往复不断。只是时过境迁,等到了李梦长大,大坝终于也结束了使命,在后来的村主任的带领下,好不容易给掘开了,贮存了十几年的山水撒了欢的流。掘开了大坝,向掘开了李梦妈妈的梦,她病倒了一段时间。在紧凑的年代,人们看到的只是能吃饱,为了能吃饱,他们愿意付出。在丰衣足食的年代,人们又更加的关注环境,为了不破坏环境,他们又什么都愿意付出。李梦还有一个弟弟,由于年龄小,且李梦的父母觉得这个孩子异常的聪明,是学习的材料。父母除了改造山林,就是在改造李梦的这个弟弟了。李梦有时候负责这个弟弟的学习,这个弟弟和大多数的弟弟一样,不明白的就要问,李梦一一解答。一天下来,这个弟弟似乎在编制十万个为什么,李梦耐心的解答了一整天,口干而舌燥。她感觉到了,这个工作比砍沙棘果树更累。李梦有时候也在想,我小时候也这样么?她看着弟弟无邪般的幼稚,又疼爱又有点可笑。不能,绝对不能。李梦很肯定自己,在这一点上。
李梦的一家把精力全部花费在了山林的改造上了。他们一边砍沙棘果树,一边平整土地,把土地弄成堤田,在种植上板栗树。就这样,山林不断改变,李梦也在不断长大。等她哥哥煤矿的工作下来,几个山头均已改造完毕了。站在村口的高处,向西望着,有几座山,比别的山更加的光亮。没错,这就是李梦家的山了。
李梦的哥哥能够去县里有名的煤矿上班,是李梦爸爸的老朋友出的力。李梦管这个人叫九叔儿。九叔儿排行老四,按照习俗应该叫四叔儿。他爱喝酒,把自己的整个脸喝成紫茄子色儿。这时候他要讲他当兵的威武故事了,而他确实是当过兵的。李梦小时候围着听他在讲故事,孜孜不倦般。她的这个四叔儿讲到重要的环节,就会用手刮李梦的鼻子。李梦后来的鼻子长的比较的让人担心,大概也是那时候形成的。由于这个四叔儿,爱喝酒而又是威武的兵,所以半大的小孩子相约不叫四叔儿而叫九叔儿了。大概是本地的尊称。不过我觉得应该是“酒叔儿”,更为妥当。
按照煤矿上不成文的规定,每个老矿工,是可以提前安排一个人接手他的工作的。这个接手的人,当然是可靠的了。九叔儿本来是安排他的儿子接手的。他的儿子于某天的清晨,说想出去转转,九叔儿觉得男孩子出去见见世面总不至于是坏事,告诉他早去早回。九叔儿预料到了前面会发生的一切,唯独没有预料到,人的欲望是无有止境的。等九叔儿的儿子闯荡了一圈后,决意不会回到矿上做工的。九叔儿那一段气的胸闷了很久很久。九叔儿守着这个煤矿,家有了,儿女也有了,虽然谈不上富裕,但十里八村的人,也都高看他一眼了。这还不知足?!九叔儿始终也没有想明白这个道理。而九叔儿的孩子,不知道碰到了上帝的那条腿,突然间出息了。等九叔儿的儿子在回到路罗镇时,虎头奔闪闪发亮。九叔儿逢人就说,这孩子,管不了,大了。但他打心眼里乐。九叔儿年龄也大了,本来打算靠一靠,熬到退休的。他儿子大手一挥,那几个钱,有啥用。九叔儿的儿子说到做到,他于某天的早晨,开车接他爸爸去大城市享福去了。由于九叔儿走的仓促,来不及和单位进行交接了,九叔儿让李梦的哥哥去顶了工,而关于离职的繁杂手续,又委托李梦的哥哥代办了。
李梦的哥哥被大山困住了多年,如今摇身一变,成了蓝领了。他似乎有了张果老成仙的感觉了。他飘飘又然了。他于某天的清晨,穿起了矿上定制的工作服,然后大踏步的走过了小村子。他显得威武而帅气。村中的寡妇李也停下了手头的活,不住的张望。寡妇李家两棵顶破天的梧桐树,正开的旺盛,手掌般的洁白的花朵,顺着晨光一并垂下,沿着溪流,散发着稳稳幽香。村口的条石上,已经有几个守时的老人和几条狗儿了。他们似乎在这里一直坐着,一夜没动,胡子挂了露水,狗身也一片潮湿。云梦山深,山气重,它似乎吸收了更多的精华,在太阳升起后也久久未散。李梦的哥哥就在此时,信步而去了。
李梦的哥哥干活不惜力。矿井下的活繁琐又费体力,他都干的起劲儿。一组中的老旷工,见分到的新矿工手脚麻利儿,钻进钻出,才放下了心。现在的年轻人,嘴比手快的多,而手比嘴快的没几个。下井,就是要麻利,准确,一半靠脑子,一半靠体力,谁少了都不行的。作息时间到时,他们被吊机吊上去了。有几支烟向李梦的哥哥飞来,这当然是嘉奖,而多数又带着肯定。他和那几个老旷工依着树,吸着烟。他学着老矿工的样子,将嘴里的烟圈,奋力吐向了另一个世界。
矿上的活,重,又危险。世人皆知,而皆不能逃脱。这就是命运么?谁在操控,谁在任由摆布!自从李梦的哥哥去矿上做工,李梦的妈妈就没有睡过好觉。每次快到李梦哥哥回来的时候,李梦的妈妈准时在村口等着,合着那几个守时的老人和几条狗儿,他们日复一日,而又年复一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