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个儿最近又不知道忙什么了,基本不怎么回来了。他回来就很亢奋,然后又亢奋的走了。上一周,大个儿一周没回来了。马龙看着他空荡荡的床铺,都有了占为己有的想法了。大个儿的床铺位置好,靠后,打扰的人少,况且离门远。离门近,穿堂风又大,尤其是冬天,裹着被还觉得冷。
马龙裹着被,又吸起了烟,他看看大家,吊儿郎当的样子,似笑非笑般,今天大家回来的都早。我和小武忙着洗东西,已经攒了几天了,在托就没得穿了。范了哲似乎悠闲,躺在床上看手机,他看的都是重大新闻,小的新闻没时间,也对不起哲学家的眼睛。李海俊看着北京晚报,似乎他看到有意思的了,聚精会神般。这时候,有人敲门了,哐哐,哐,并且声音很大的说,肖哥在么!我们听到后都一愣,肖哥?敲门的似乎也觉察到了,忙改口说,大个儿在么?我们才领悟过来,小武离的近,他去开门了。门开的刹那,突然挤进来三个人,清一色的小平头,黑西服,小西裤,脚上又是黑皮鞋。仅限于漏出的部位,挤满了纹身。他们目光阴鸷,鹰一样,盯着我们。后面又进来一个瘦小的老者,别老看,精神矍铄,头戴瓜皮帽,一副金丝小墨镜,披着一件皮大衣,眼神如鹰。他见我们十分的紧张,一字一顿的说,肖四爷,最近回来了么?马龙算得上我们这里见过场面的,他犯傻似的,一句话也不敢说。李海俊张了张嘴,吐出了几个字,说,大个儿一周没回来了。老者又跟着说,你们别怕,我们是肖四爷的朋友,他要回来,你们给捎个话,说我严二爷来看他了,外面风大,叫他早点回来!然后这个老者,拿起瓜皮帽,恭敬的往前欠一欠身,转身走了。其他三个人,也跟了出去。他们走后好久好久,我们宿舍才敢说话,并且马龙一再的压低手势,他让我们说话轻点,保不准还在门口呢。但我们谁也没敢出去看看。
第二天晚上,管理员来了几次,看看没什么,又走了。我们几个面面相觑,不知道今晚还能不能来了。马龙劲头又来了。他说,我们一人一个木棒,再来,如果他们动手,我们就上,一起上。哎,咱们别费劲了,看看昨天来的那几个,尤其是那个老的,看看人家那稳劲,那眼神,一看,就是老炮!嗯,我点点头。嗯,大手子!错不了!我们像泄了气的皮球,不断的矮下去。李海俊说,还得和大个儿说说,别吃了亏!是呀,电话一直也不通!咱们谁先见到大个儿,把严二爷的话告诉他。他怎么惹到那伙人了!大家不能理解,但睡觉的时候,范了哲还是抱着了一块木条的。
大个儿神而密的消失了。自从那次事件以后,我们一直等大个儿回来。过了年,没有见到他,转眼到了暖春,也没有见到他,快到转年的七月了,花开的正肥,还是没有见到他。在我搬离宿舍的时候,他也没有出现。大个儿的床堆积的东西越来越多,他的被子褥子等等也被瓜分了。尤其是他的手巾,做了我们宿舍的擦鞋的抹布了。这个手巾是全棉的,擦起皮鞋来,更加的适用。
大个儿姓肖,小名叫肖四!
一年四季过后,有草木的植物,会在身体里多一个圆圈。为了便于记忆,人们管它叫年轮。一年四季过后,有胆怯的孩子,会在过往的岁月里留下一些碎片,等多年以后,人们管它叫回忆。等年轮和回忆越聚越多,树木变得高大,而人们确又老去。世界在这无休无止的更迭中,匍匐前进。它爬到了中国春节的前几天了,它伸出爪子在往前爬那么一下,就到了春节了。但它把爪子悬在空中,似有所思,迟迟不落。这个畜生!有人远远的骂了一句,然后钻出围观的人群,去上班了,估计是一个打工的。
好伦哥餐厅、我们宿舍,还有大庄子,都十分焦急的盼望。BJ已经一年了,没有下雪。据说又打破了什么记录,有人说原来的记录是清朝的。但到了晚上,北京晚报上又说,在顺义是下了那么一两把的雪的,所以记录还是清朝的。这些个媒体,又是又非,搅得脑袋更乱了。而到底这段时间有没有雪,所有的媒体上,又只字不提。
打了一年的工,尤其是住地下室的人,当然是盼望的最激烈。我们从哪方面来讲,都是占优势的。大庄子那边首先放出风来,春节放两天假,奖金100元。马龙晚上是脚踩祥云回来的,因为他进屋时,满脸如弥勒佛一般堆满了笑。当然,大庄子的男生、女生宿舍今晚别样的热闹。男生宿舍自然打牌加看电视了。赌注必然要加码的,不然怎么能对得起马龙这张弥勒佛似的脸。而电视的声音早就被调到了最大,港台片亲亲我我的声音传遍了走廊,惹得路过的人们似是而非的观望。有片?放到地下室来了?他们,尤其是老男人,疑也惑的走了。女生宿舍的寝室,温情的挂起了小彩灯和小彩旗。这些自然是大庄子的,用不完,她们就拿回来了。按照张志萍说,是这样的。而大庄子的人事经理那边,查找了半天,觉得彩灯怎么少了,她疑惑又不解。但他们彼此都不知道。所以才有了李梦她们在小彩灯打开的刹那发出的尖叫声。小彩灯晶莹点点的闪烁,如繁星,倒挂于屋顶。它又如梦如幻,好似摄入了人的梦境般,让人痴痴的观望遐想。大庄子的人,就这么乐而又乐的过完了他们春节前难熬的几天。
我们宿舍的的其他几个人,又难熬起来,但仅过了一天,各种好事五花八门的涌进来了。这些好事,当然是人们创造的结果,而且是不遗余力的创造。李海俊放了一天半的假,假期从大年三十的中午开始,到初一截止,初二开始上班。因为那时候旧货市场已经有人了,他们需要吃面。李海俊对放假表示满意,因为去年是只放了一天的。况且今年,老板给了些福利,喜提十斤装的大米一袋。据说是五常的大米。李海俊拎回来的时候,自然也是趾高气昂的。他和马龙是一个队伍的人了。小武是什么情况,他不愿意多说,只说学校给发了点奖金。在我们不住的追问下,他才说是500元。啊?!我们都发出了这个声音,然后又整齐的说,这么多?!小武嘿嘿的笑了,也没啥,教育挣钱少,年底突击一下。关于假期,小武确真的没有说。他说今年过年回家看看,过一段在回来。关于小武回家是请假还是假期,没有人知道了。范了哲僵尸了一年,也有收货。他笑嘻嘻的说,他放了两天假,公司给他发了50元奖金。我们又都对范了哲高兴了起来。他这一年,尤其不容易。哲学家虽然不招人待见,死活都是没人管的。但范了哲和他们又有不同,他有时候可爱,不古板,有时候义气,花钱的时候往前冲。范了哲似乎也觉察出了我们对他的尊重。他腼腆起来了。这小子,大姑娘一样。剩下的就是我了,我成了悬案,悬而未决。好伦哥餐厅是有这个传统的,遇到节日,尤其是重大的,看老板的喜好。时多时少,时有时无。马龙对什么事情,都有种刨根问底的判断。他不像别人,找各种途径发掘真像。马龙不用,他用判断就够了。所以,他深深的说,你的好鸽子,大概不会有什么作为了,你做好放鸽子的准备吧。没听说过,都这时候了,还没有动静的,买票都来不及了。他吸烟了。范了哲也来了一根,可能是不太熟练的缘故,他用手指夹着烟,往嘴送,刚要用嘴巴接住,可能太近,烟熏了眼睛,他慌忙拿开了。他们一顿大笑。马龙说的,细品似乎也有道理。好伦哥餐厅这么反复无常,临大节而自乱,让人怎么活。我在忍忍,看它能出什么损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