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初中的同学，叫李春龙。那时候聊天都是用Q Q，我躲在网吧上网的时候碰到了他了。他虽是我的同学，但于对他的印象，确一直是模糊的，我左思右想，也凝聚不起来他的影像的。他大概是大洼的人，学习不好而身材魁梧吧，嗯，应该是他的。李春龙告诉我，他也在BJ，毕业就来了，住在石景山的五里坨，并且说有时间来他那里去转转。

　　我于某一个周末，在左右两方的推动下，去他那里了。我前后倒了几次车，我是数不清楚了，BJ地图那时候还能用，也好在是到了。李春龙租住在一个老BJ的四合院里面，他租住的是一间正房，其他的三个房间也都租出去了。东厢房是一个做安利的，他是中年人，小个儿，圆脸。他虽然做安利，但他不向别的做安利的人，天天开什么例会，参加推介，他一概不去，懒得去，并也不用去。他只在家里隔三差五的就做好吃的，而每次快做好的时候，就会过来一个BJ的女人，这个女人个子不高，皮肤很细腻，尤其是她从你身边走过，一种廉价的化妆品的味道，刺鼻而来，酸甜苦辣咸，全有了，又似乎走进了菜市场般。然后这个安利男和菜市场，他们就会关在屋子里喝酒，聊天。过了很久很久，东厢房那边终于酒菜停止，消停了。但才一会的功夫，一种底促的喘息声，夹杂着咚咚的碰撞声也传来了。李春龙每次都拿着筷子，似夹非夹的说，那边做大餐呢！菜比我们的香！这个经常来的BJ女人，其实是做安利的一个客户，安利出了什么新产品，或者什么新目标，都是这个女人帮助实现的。这个做安利的，似乎做一手好菜也就够了的。但大半年过后，又是秋末的季节，这个做安利的中年人确突然搬家走了，像候鸟一样的迁徙了。BJ的女人追来堵过几次门，并且指着门，骂骂咧咧的说，你个王八犊子！还欠老娘儿我几万块钱呢！这个愤怒的女人一改往日甜腻形象，又是我们始料不及的。

　　西厢房是一个单身女人，确然也是大龄的了，她有短促的纹身，集中在手臂与脖后的位置。她是某KTV的领班，以善吵架和不怕死而闻名整个圈内。她是有外号的人，圈儿姐！圈儿姐经常领同班的姐妹回来，但她不做饭，都是外面带的饭菜。她似乎挺豪爽，每次喝酒的时候说话就会大声，她不怕别人听见，尤其是我们。圈儿姐是于酒精的作用下是教育过人的，她曾经说过，被包了不也挺好么！上床下床，一天，也过去了，多省事！我是经常见过圈儿姐的，她身材很高大，足有一米七的样子，但面相有些横肉，笑起来也很凶狠的样子。她有时在夜晚隐暗的时候，也是领回来几次男孩子的，这些男孩子不大，服务生的打扮，大概也真是涉世未深的。但晚间西厢房这边确出奇的安静，竖起耳朵静听，似乎也没有一点声音。有时，我们间谍一样的，用玻璃杯子倒扣在墙上，俯耳细听，还是没有一丝响动。圈儿姐是真能挺！

　　与我们这个屋子正对的就是倒房了。原来是一个储物间，后来被房东大爷收拾出来，当了房间出租了。租住这个倒房的是一对夫妻，三十出头的样子。他们两个倒是文质彬彬的，似乎是大公司的职员的。

　　我们这个四合院的正中间是一个水池，水龙头对准着这个水池了。荫蔽着这个院子的就是一棵高大的老榆树，真有些年头的老榆树了。从下面往上看，不管多毒的阳光，都密而不透。这是乘凉的好地方，当然我们不会放过的。我们经常的坐在老榆树下，这是我们经常怀念的时光的。

　　我来李春龙这里，基本就是喝一整天，或者是去附近的公园闲逛，游荡完了，回到四合院，酒菜准备妥当，喝了起来了。酒，此刻又成了我们的朋友，喝到很晚很晚。然后闷头睡去了。

　　这个五里坨，挨着八大处公园不远。BJ市内的佛，有官方的意思，可以叫“官佛”，它们都在雍和宫了。BJ市外的佛，有民间的意思，可以叫“散佛”，我觉得都在八大处了。八大处依山而建，顺势而起，层层叠叠。如果从第一级就开始拜奉，那是没有小半天是出不来的。但八大处也有不如雍和宫的地方。雍和宫的供香是免费送的，一个人两包，如果不够，他们还会给你的。八大处不是，是要给供香钱的，这就多少让香客尴尬了。而八大处为了什么明目，居然又挂出了牌子，写着拒绝香客自带供香。大概是自己带的供香，没有里面买的灵验的。我后来也很少去了，觉得这帮散佛，脾气太大，不好伺候。

　　五里坨附近还有一个法海寺，也是能落脚去几次的。它在山沟里，依山傍水，柏松围绕，往上看也是有几层院落的。五里坨附近还有一个大型的农贸市场。它在差不多模式口的地方的，而也差不多挨着石景山电厂了。大概赵雪的家也在这里了。这也是我们经常光顾的地方的。沿着栋栋房子挤压出来的狭窄的小路，一直向上，就会到农贸市场的。沿途有菜，有酒，有花，有鱼，有杀虫剂，有耗子药，等等，百业兴隆。

　　有次我和李春龙突发奇想，八大处能否从法海寺那边绕进去的。于某个周末，我们确然的行动了。大概有我们这个想法的人是很多的，不用我们操心，有人领路了。大概是一个相亲的QQ群组织的，叫什么碰碰缘，而女人又最多，我和李春龙混杂在里面，跟着这帮单身女人走了。这些个单身女人，单身可能是有一万种理由，但都有相似的一点，就是冷淡，对别人冷淡，对自己尤其如此。她们不热心，只纠结于自己，对什么都不上心，好像没有什么是和她们有关系的，但你要和她们聊天，又十分的健谈，她们似乎又回归了正常了。我觉得她们是恐怖的，在人类的正常维度里面你看不到她们，而在其他维度里面又找寻不到几个。哎，再后来我也参加了这样的群，我发现这些个女人找对象的要求，一个比一个离谱的可笑，有些已经达到病的程度了。我就是在这个群，认识了苹果和小石头。苹果我前面大体的说了的，这个小石头，整天把自己包裹成刺猬一样，她不主动靠近别人，又防止别人靠近自己。有那么一段，她每次聚会都邀请我的，在人多的地方，我们有说有笑，而在没人的地方，她就行色匆匆，极度的慌乱的。她是我见过性格最怪异的人之一的。后来她在找我聚会，我就不去了。我后来越发的觉得，这种群，本身的建立，就是问题的根源。我退群出来了，再也没有和她们谈过了。

　　我于醉酒之间，和李春龙说过李梦的事。他看我深陷其中，在痛苦与烦躁之间左右摇晃，而不管摇晃到那一边，都是一种新的受罪。他除了酒，很少有什么安慰的辞令了。他说，东哥，你那里待着烦心，不如搬过来吧，我这里虽然不咋地，但至少清净。清净？嗯，清净！我突然觉得我似乎真的缺少这个，在李梦走后的这段时间。好！明天我就搬家！

　　我搬家的这天是周日，他们都不在。我也没有什么东西，只往返两趟就搬完了。我于要走的时候，我又去了李梦的宿舍了。我往她宿舍走着，我似乎看到了李梦，她坐在床上，她默默地等着我了。她说她知道我会来，她说她知道我不会让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她说这里阴暗潮湿，她说她喜欢阳光，她说她还要走很远很远的路，她说她累了……我伸出手抓她，她倏忽之间不见了。

　　我走出地下室，刚才阴暗潮湿的地下室深处，我确然看见了李梦么？她怎么这么鬼魅。有几丝恐惧深深向我袭来。我撞见鬼了么！

　　我大病一场，在五里坨的小屋躺了一周。期间，老梁是来看过我的，他给我带来了一些补品，都是儿童钙奶和豆奶粉之类的。老梁说，这个大补，他有病就是喝这几样的。我问了大家的情况，老梁说，张宝也开胡了，客户没有你这个大，也还行。李伟么？他离职了。这小子一天天的除了蹭我吃喝，没啥用。你还别说，还有个有意思的事了。李伟还差七天不到30天，按照咱们公司规定吧，是不能给工资的，你应该知道。怎么说呢，这制度也够缺德的。李伟他自己找杨经理要钱，没要出来，他找了他认识的一个大哥，混社会的。他大哥快中午的时候来了，小板寸，休闲装，能有200多斤，娟娟去开门，吓了一跳。他毫不在意，这场合，见多了。他直接走进杨经理办公室了，正好我和老顾也在。他自来熟，直接坐旁边沙发上了，一句话不说，只扬个头。我们三个一看，这家伙，谁啊？杨经理就问他，他都没正眼瞧我们，他说，李伟在这耍了几天吧？嗯，你是，来要钱的？我小兄弟儿找我了，我两头给跑跑话！嗯，那李伟可能也和你说了，咱们这儿，没到月是不给发工资的！人呢，都是按日子过，过一天，活一天，活一天，得一天，那有按月过的，是这个理吧？我们制度，就这么写的呀！人得活呀，活都活不下去了，那制度就得修修了！呦，怎么着，兄弟，我听这意思，你要给我这个公司重新装修一下啊！这个人冷冷的笑了，装修工的活？太费劲了，我们拿活比较直接，都不遭罪！他看杨经理没话接了，也停下来，点了支烟，然后他又说，听我小兄弟儿说，你也是大学毕业的？算是吧！好啊，赶上好时候了，我是没毕业就进去了。我们三个才知道，这是个有故事的人。杨经理似乎也略微变了态度，他给这个人重新换了支烟。他们吸起来了，但谁也没说话。差不多快吸完了，杨经理说了，没忘！能忘么！都记着呢！我看这个人猛吸了几口，他眼圈红了。你猜怎么着，李伟的工资还是按月结的！我知道老梁没有骗我。

　　我们同宿舍的几个人，晚上回来没看到我，我的被褥也没了。他们赶着都在的档儿给我打电话了。我说了对不住的话，提前也没告诉兄弟们一声。他们问我到底怎么了？范了哲接过话说，你最近吧，感觉病的比我都重！没进什么套吧？我说，没事，有点慌，过去了。小武建议我吃点速效救心丸，身边不能缺，随身带一瓶。李海俊也说，最近别吃硬的，米饭先别吃，伤胃，吃点面条，也别吃你们东北的过水面了，不爱吃拉面，你就吃点热汤面。马龙似乎更知道我，他说，调整下心情，男人么，这都是小菜，那天我们去找你整几口！

　　我自从地下室回到五里坨，当天就脑子疼，到晚上就更难受了。我总觉得有人在我眼前飘来荡去的，又没有具体的影像，只呜呜的挂在我眼前似的，它有所求，更似有所追。

　　李春龙祖上的几辈，都是有相术的传统的，所以他认为我这个是冲着厉鬼了。我知道他的祖上，所以也就确信了祖下的他了。鬼有很多，而厉鬼最难缠，是难以消灭的。所以成了名的道师们，是不走这种道场的。李春龙为了我，他只有硬着头上了。而他也有担心，大概这个厉鬼，如果驱弄的不好，会附在自己的头上的。驱鬼符，桃木剑，跳大神，淋鸡血，均不适用，不是场合过大，就是装备难觅。李春龙折中了一下，给我写了一张驱鬼咒了。这张纸上，歪扭的写着：人来隔重纸，鬼来隔座山，千邪弄不出，万邪弄不开。我一天三次，每次五遍，用心默念。李春龙不敢保证这个驱鬼咒灵验的，大概是每个厉鬼也有专门的驱鬼咒，不对症是不行的，大概又和病人吃专用的药，是一样的。他不保证，所以我也只有一天一个的念着不同的驱鬼咒来测试了。我认为我一躺七天，确也是这个原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