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老梁在我们临走的时候说的那句话起了作用了，他在我们临走的时候说，明天大家别晚了！可能是对BJ的交通不是很放心，也有可能是对我们几个不放心的。

　　我们三个早早的就到了，而最先到的是李伟。他山贼一样的站在人群中，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李伟！他也看到了我了。他快步走过来了，东哥早。我点点头，问张宝到了么？没看到，估计还得等一会。张宝似乎离的有点远。我们这次的集合地点在地坛附近，这里有几片商业楼，大概老梁说的扫楼，就是指这几栋了。我们抽起了烟，张宝也来了。他高出别人一头，很好认。他过来了，打了声招呼，我们就等老梁的降临了。

　　公交车按照人类的秩序分成两边了，左边是去，越行越远，右边是来，越驶越近。我们左右两边的等老梁，他如压轴的大戏，任凭观众如何的火急火燎，就是不出来。等了有快一个钟头了吧。嗯。这个地址？我们三个又对了一下，没错啊。又过了半个钟头，烟，我们三个早抽不动了。而且我们三个人抽得嗓子直冒烟儿，这附近又没有超市。这个梁哥啊，又是怎么了。远处一个身影，骑着车子，缓慢的驶来了。是老梁！是他！老梁努力的到了跟前，解脱似的下了车，然后无奈的说，这个车子抛锚了，平时挺好，一到关键时刻，就完蛋了。我是好不容易找到修车的，又是个新手。晦气！

　　我们四个一看时间，快十一点了，这在整理队形，老梁在锁了车子，他在讲话，估计也差不多十一点半了。老梁对这个时间，也是骑虎难下了。还是李伟说了句，梁哥，这都啥时候了，上楼的话，人家正好下楼，我看先吃饭吧，这时候早，还能抢个好位置。老梁看看我和张宝，犹豫了一下，然后大手一挥，走！这附近有好地方，我知道！

　　走廊与门洞的隔阂，或者路与道的交织错杂，于老梁都不是事。他领着我们，左拐右扭的，前面居然真有一家饭店。门面不大，装饰也不浮夸，确有点年头的感觉。老梁得意的说，尝尝手艺，老字号！

　　这个老字号叫什么斋，因为BJ的带斋的餐饮太多了，而我又真的忘记了全名，所以为了少些是非，也便不写名字了吧。

　　我们来的时候只有几桌，都是老年人，遛弯直接过来的。但他们也不着急点菜，只配着茶水，聊天的。我们捡了最里面的坐下，靠着窗户，还算轻柔的阳光打来，只暖洋洋的让人慵懒的。老梁今天必然是主家了，他也不推辞，或者觉得这个场合自己也万难推掉的，所以索性释然了。大概所有悟透佛性的人，都会有老梁这种不得不悟，然后所以悟的过程的。这也是好事，毕竟让看客们也放心了许多了。张宝热情的倒水，李伟热情的递烟。这不也是老梁希望的么？只是我没有动，眼睛看着窗外路过的人们，形影匆匆的走过了。

　　老梁进入状态，打开菜单点菜了。拌豆腐丝，这个量大！整整一盘子呢！嗯，这个也行，鬼见愁！干吃不完。地三鲜，下饭！在来一个！他又看到了水煮肉片了，但有点贵，他又翻过去了，只到快最后一页了，才说就它了，肉沫豆腐。有荤有素，还行吧？他笑呵呵的问我们三个。而我们三个也只能顺着说了，嗯，点的太多了，怕吃不完浪费了。老梁爽朗的笑了，没事，敞开了吃。

　　我们这桌菜，应该是中午的第一桌了，饭菜眨眼的功夫就上来了。老梁似乎才开始要滔滔不绝的讲的，菜上来了。他可能懊悔自己的酝酿时间有点长了。我们三个连谦让都没有，拿起筷子就上去了。老梁必然还是见过大风浪的，他一边吃一边还滔滔不绝的讲着了。我们似听非听，但有时，又不得不听。老梁犹如一只苍蝇，没完没了的飞着。他们两个似乎也有同感了。老梁不知道怎么了，跟抽了风一样，他突然停住，用手要拿什么，而又没有拿到。他顺势又讲了起来了。李伟实在是到了极限了，他说，梁哥，这嗓子直冒烟，给来点饮料呗。老梁这只苍蝇终于停了下来。他很爽快的叫来了服务员了。这个服务员似乎很耿直，从雪碧开始，然后是可乐、冰红茶等等等等，她一口气说了有十几种的饮料。老梁其实一个饮料名也没听进去，他只猫一样的竖起耳朵听价格了。这些饮料的价格是一个比一个高，最后已经到了30多元了。老梁连忙打住，这个耿直的服务员才不得不收住了嘴停下来了。她歪着脑袋等我们几个的回复。而这个回复研究起来确实有点费劲了。老梁砸吧砸吧舌头，选那个，都是一种毒药的感觉。他又问，那，啤酒呢，燕京？服务员说两块一瓶。我们似乎看到了希望，因为也就只有啤酒是便宜的了。老梁又不得不进入到另一种沉思之中了。喝酒？怕是于下午的工作有影响吧。但不喝啤酒，饮料也忒贵了。他又陷入了骑虎难下的境地了。李伟又说，要不咱们少喝点，解了渴，又不影响干活。老梁看看我和张宝。张宝说，我酒量没问题！我说，我听梁哥你的！老梁终于下了狠心，他对着服务员大手一挥，来四瓶啤酒！少喝点，还能影响工作！我们三个又顺势连连点头。

　　老梁被我和张宝架出了饭店，大概是下午两点多左右的时候了。李伟如一条迷路的狗，摇摇晃晃的跟在最后面，他两眼呆直，目空一切。可能此时的李伟确实也不能看清任何人了。

　　我们四个本来是一人一瓶，就结束了的。李伟要敬老梁酒的时候，老梁没有酒了。老梁可能被李伟的几句话说感动了，又要了一瓶，他倒上，然后和李伟互相喝了。喝完老梁又觉得不对，你们两个小子，少喝了！必须补上！他又大手一挥，又要了两瓶的。我和张宝拿到酒后，又觉得不对头。这样算下来，我们比他们足足多了大半瓶了。老梁似乎也看出来了。算数其实是个好东西，有人不行，那有时候碰到场合就太累了。老梁又要了两瓶。他和李伟喝的那瓶算公共酒了。这下都没说的了。但李伟不干了，他说，我敬梁哥酒了，你们也得表示表示吧。李伟说完，偷偷的笑了。老梁又抓到了他，这小子！怎么的，车轮战呀！我和张宝觉得一直也没有敬老梁酒，怕是于礼节也不好的。我们从公共酒各到了一杯，老梁也从公共酒倒了一杯。我先喝，老梁也一饮而尽。到张宝了，老梁去倒公共酒，没了。我们才发现，这个燕京啤酒，一瓶只能倒四杯的。还差张宝没有敬酒呢！而张宝又恭恭敬敬的端着了。老梁要从自己的这瓶倒酒，被我们拦住了。梁哥！都是兄弟，别偏心呢，嘎齐！没办法，在要一瓶吧！老梁和张宝喝完。然后我们又一起喝了杯自己的酒。李伟倒公共酒，敬我了。我倒了一杯公共酒，和他又喝了。这瓶公共酒，算下来，又剩一杯了。李伟似乎按照江湖规矩要打圈儿。他又倒了一杯公共酒，敬张宝了。张宝去倒公共酒，没了。老梁用手一拍脑门，上酒！快点！李伟与张宝同喝了一杯。但李伟打了一圈儿，我们又不能没有动静了。我们吃了几口菜，聊了几句。然后我敬李伟，我们同倒了一杯公共酒，干！我敬张宝了，我倒了一杯公共酒，张宝去倒酒，又没了！我们三个都看着老梁了。老梁也觉得奇怪，这什么个情况？他无奈的笑了，上！上！我和张宝又一饮而尽。到张宝打圈了，又是重复了上面的镜头，敬到我时，又没公共酒了。如此不断的重复少一杯的尴尬情况。后来我们也不请示老梁了，向服务员一挥手，上酒！确切的说，我们四个是被永远少一杯的公共酒喝倒的！大概人世间没有比这个更悲哀的事情了。你觉得不少但永远少一杯，你觉得不多，但永远多三杯。这就是酒，往大了说，这就是人生。

　　老梁被架出来，就着小风，似乎也清醒了不少。我们找了个花坛坐下了。张宝发了一圈儿烟。我们四个直愣愣的抽着，任凭烟雾隆起，人流穿梭。李伟似乎发觉了什么，大舌头似的问老梁，梁哥，咱们扫那栋楼，你指，你指一下就行，老弟我第一个上，我就看对方什么阵型！摇人？不好使！老梁似乎比刚才更清醒了，不急，兄弟们！这，早晚都是咱的活！他用手顺势画了一个圈。我和张宝问老梁，我们还上去么？老梁看看我们两个，长吐了一口气，撤！我们找到了老梁的自行车，然后看着他走了。老梁走之前已经交代好了，张宝送李伟回去，而且必须送到宿舍！老梁看看我状态还行，说，老弟，你自己回去吧，大家明天等我电话。老梁走之前其实还有一句，最后的酒谁收的尾？！

　　我们这个组，信誓旦旦、轰轰烈烈的一天，草草的收场了。这不能怪老梁领导无方。就像第二天我们又聚在一起时老梁说的，谁能想到呢！自行车如果不坏，那就没事了。但它坏了！去饭店吃饭，啤酒总是少一杯，邪性了！如果不少，也就没事了！

　　我回到寝室，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我似乎听到了某种遽然的鸟在叫，叽叽又喳喳。它们飞翔，掠过天空。它们从不降落，因为这是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