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本想伸手捞一条鱼上来细瞧。

　　不过这些斑鳜显然很有活力，他的手刚伸进去，里面的鱼就开始乱窜。

　　当他好不容易抓了一条上来，才看了一眼，那鱼就一个甩尾又挣脱出来跳回了水箱里。

　　爷爷一脸不可置信，“这鱼，你是从哪里进来的？还真像是野生的！”

　　顾小吉心里一阵苦笑，看来爷爷根本不信鱼是他钓来的说法，认定他是从哪个养殖场里进货来的。

　　不过这样也好，接下去他要卖的鱼还多着呢，都说是钓来的确实不太可信，干脆就按爷爷这个思路说是别处养殖场里进的算了。

　　这时爷爷又语重心长地对顾小吉说道：“小吉啊，咱们做人要诚实，你这鱼虽然品相不错，但是养殖的就要按养殖的价格卖，千万别骗人说是野生的，咱们不能赚这种钱。”

　　顾小吉听着爷爷的唠叨，不住地点头答应。

　　他现在也没确定好这些斑鳜到底该怎么定价，想着晚点到了市场上先看看别家鱼贩的价格再说。

　　告别了爷爷出来，他就骑着三轮车往山下而去。

　　下山的路还是挺轻松的，骑行人常说“下山如拉稀，山上如便秘。”

　　顾小吉这一趟下山还真体会到了三轮车“拉稀”的感觉。

　　全程他几乎都不用怎么踩踏板，多数时候都是直接滑行而下，耳边的风声都是呼呼的。

　　而且由于山路弯曲，他反而还需要时刻捏着刹车防止车速过快冲出弯道，真就像闹肚子时艰难缩紧括约肌的那种感觉。

　　就这么骑了半个多小时之后，顾小吉终于来到了镇上。

　　他们这个镇子叫恒西镇，辖区很大但是大部分辖区都是山区，只有镇中心那一块位于山下面的平原。

　　镇上有一个很大的农贸市场，每天早晚市的时候都有来自各个山村的村民带着山货土特产来摆摊。

　　顾小吉到的时候晚市早已开始，市场外面的道路两边都已经摆满了地摊。

　　市场内外人头攒动，除了本地居民来买菜外，每天还有不少来自城区的顾客长途驱车前来采买山货。

　　靠近市场大门的位置早已摆满了摊位，顾小吉只好在离大门稍远的大路边找了一个空位停好了自己的三轮车。

　　他停好车后也不急着开卖，而是先准备去市场里探探鱼价，看看有没有人跟他一样卖斑鳜的。

　　顾小吉选的摊位旁边是一个卖山货的大爷，在地上铺了两个编织袋，上面摆着一堆红薯粉丝和半麻袋的红薯淀粉。

　　那粉丝的颜色一看就知道是正宗的农家货，绝无添加任何化学药剂。

　　还有那袋红薯淀粉，并不像工厂生产的包装淀粉那样洁白，而且还板结了大大小小的颗粒块，一看就是手工货。

　　顾小吉想起自己好久没吃牛肉粉丝了，家里的粉丝也刚好吃完了，便从大爷那里买了一点。

　　然后他让大爷帮忙看下他的三轮车，说是自己要去市场里买牛肉。

　　因为惠顾了生意，大爷当然乐意帮这个小忙。

　　他还热情地介绍了一家位于市场东头的肉摊，说那家卖的都是正宗的本地黄牛肉。

　　顾小吉在市场里快速的转了一圈，买到了大爷说的黄牛肉，看那肉色确实是当天刚杀的，而且肉质紧实一看就知道不是注水肉。

　　买好肉后，他又去水产区逛了一圈。

　　那里有好多家卖活鱼的摊子，但是都没见有人卖斑鳜的，多数都是鲫鱼胖头鲢鱼草鱼等常见的鱼种。

　　只有在市场出入口的位置有一个摆地摊的鱼贩，摊上的一个塑料脸盆里养着一条一斤左右的白鳜。

　　此时正好有一个穿着体面的城里人看中了这条鳜鱼，最后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以八十元的价格成交。

　　顾小吉在边上看了一会儿，发现当那个城里人走远后，那鱼贩又从身后的大水桶里捞出了一条差不多大小的鳜鱼放进了空出来的那个水盆里。

　　看样子那水桶里的鳜鱼还有不少。

　　看到这儿，顾小吉心里不禁一阵鄙夷。

　　因为野生的鳜鱼一般都有大有小，不太可能都是同样尺寸的鱼，只有养殖货才会按统一规格出售。

　　顾小吉怀疑这个鱼贩是拿批来的养殖鱼当野生鱼卖，专门坑不懂行情的城里人。

　　这时那摊主也注意到有个年轻人一直在盯着盆里的鳜鱼看。

　　便热情地招呼道：“小伙子要买鳜鱼吗?你看这条就不错，一斤左右大小刚刚好，80给你了。”

　　顾小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

　　旧T恤搭一条旧运动裤，怎么看也跟冤大头城里人不搭边吧?

　　难道是因为觉得自己年纪小，认为小年轻都不懂行情，都很好骗?

　　“八十也太贵了，四十卖不卖?”顾小吉随口砍价道。

　　他本以为对方肯定不会答应，谁知那摊主一阵摇头叹气后就伸手准备从盆里抓鱼。

　　“行吧，行吧，就算亏本赚个吆喝吧，要杀吗?”

　　这一结果差点把顾小吉的大脑干死机了。

　　砍半价还答应的这么爽快，有这么宰人的吗？

　　眼见对方已经抓起鱼准备装袋了，顾小吉赶紧摆手道：“不要了不要了，你这是养殖鱼吧，我爷爷不吃养殖鱼。”

　　看到顾小吉要走，那摊主急忙挽留道：“唉，小兄弟别走啊，三十吧，这条就算三十要不要?”

　　顾小吉听了之后更是头也不回地开溜了。

　　行情他基本也了解了，拿大刀宰人的摊主他也见识过了。

　　回到自己的摊位后，顾小吉便从三轮车上取出了随车带来的塑料水盆放在摊前，然后从水箱里打了些水在盆里，接着又捞了几条斑鳜放到盆里。

　　这几条鱼一进水盆就一阵乱窜，溅起了好大的水花。

　　还好顾小吉事先考虑到了这一点，没把水盆挨旁边卖红薯粉的大爷太近，不然溅湿了人家货物可就尴尬了。

　　那大爷看到盆里的鱼后也是好奇心大起。

　　“小伙子，这是什么鱼啊？不是本地的鱼种把？我好像从来都没见过这种鱼。”

　　顾小吉一边整理着摊位一边回答道：“这是斑鳜，白溪里就有，不过确实比较少见。”

　　这会儿周围也没有什么顾客，大爷干脆起身来到顾小吉的摊位边，蹲在水盆边仔细观察起鱼来。

　　“这就是斑鳜啊？听倒是听说过，不过还真是头一回见。”

　　大爷看了一会儿，又抬头问道：“这鱼你是从白溪里抓的吗？打算卖多少一斤啊？”

　　顾小吉觉得自己的鱼虽然是野生的品质，但是毕竟还是鱼塘里养出来的，像刚刚那个鱼贩一样冒充野生鱼卖这种事他肯定是不会干的。

　　他看网上的报价，野生的斑鳜很多都要上百块一斤。

　　稍稍想了一想后，他诚实地回答道：“这些不是白溪里抓的，都是我家鱼塘里养的。”

　　“价格的话……八十块一斤吧。”

　　大爷听了顾小吉的报价后脸色瞬间一变，赶紧缩回了正在水里捞鱼的手，好像生怕自己把鱼给摸死了。

　　“这，这鱼这么贵的啊？一条鱼都能顶我摊上全部红薯粉的价钱了。”

　　这时刚好有个大妈停在了大爷的摊位前看粉丝，于是大爷赶紧回去招呼顾客去了。

　　顾小吉摆好了鱼摊，又从三轮车上取来了一个小马扎，然后便坐等生意上门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自己一个人卖鱼。

　　以前小时候他也跟父亲和爷爷一起卖几次过鱼，不过那时他还小，只是帮着收下钱找下零而已。

　　现在真让他一个人出摊吆喝的话，那还是有点紧张的。

　　通向市场的大路上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到处都是叽叽喳喳的讨价还价声和吆喝声。

　　那些做惯生意的摊贩都精的很，通过观察摊前路过的人的打扮举止，甚至仅仅是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对方是不是自己的潜在客户。

　　而顾小吉完全不懂这些，他就傻傻地坐在自己摊位上，等候顾客上来问价。

　　有时候连水盆里的那几条鱼都比他会做生意。

　　好几次都是盆里的鱼突然挣扎溅起了水花才引得过往的路人好奇围观过来。

　　也许是斑鳜在当地确实比较少见和稀奇。

　　没过一会儿的功夫，顾小吉的摊位前就围了好个几人。

　　大家都在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这些带有奇怪花纹的怪鱼，不过就是没有一人上前问价。

　　又等了一会儿之后，终于有个提着菜篮子的老阿姨指着摊上的鱼上前问道：

　　“小伙子，这鱼怎么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