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舔狗这个词还没有被发明。

　　深情这个词还没有被带歪。

　　社会的舆论仍然鼓励男人们坚持不懈地做一个“好人”。

　　张牧的话对于生活在这样背景中的石坚简直是降维打击。

　　他愣了半晌：“老大，我怎么感觉，你好像突然之间变成一个老渣男了！”

　　他还是不敢相信：“如果你心里难受的话，就说出来，不必强撑着。”

　　张牧若有所思地笑了笑：“怎么，你难道很期待我的洒脱是装的，其实正伤心欲绝？中午在班群里匿名嘲笑我的那些人里不会有你吧？”

　　石坚突然有些慌张：“怎、怎么会呢？我一直在帮你说话。”

　　“老大，你报哪个学校决定了吗？”他赶紧转移话题。

　　“你呢？”张牧问。

　　“我连三本线都没过，准备就在本地的烟城大学读独立学院，然后专升本，就是专业不知道该选什么。”

　　“石坚啊，选专业很多时候比选学校还要重要，你要慎重。”

　　“我知道。可是，老大，我脑子笨，根本啥都不懂。”

　　张牧回复道：“你想想这几年什么行业最火最挣钱？”

　　“那肯定是房地产啊！”石坚想都没想回答道。

　　“没错，所以土木专业一定没错！每年报的人海了去了，你要抓紧！千万不要选什么信息技术互联网IT之类的，你看这两年哪有学这个的。”

　　“对对，你这么一提醒我就有主意了，老大你对我太好了！”

　　张牧平淡地说：“谢什么，你可是我的手足兄弟，挚爱亲朋啊！”

　　…………

　　与此同时。

　　京城，艾必信通信公司。

　　这是一家著名外企在华国的总部。

　　庄强便在这里上班。

　　他现在十分尴尬，因为眼睛刺痛得厉害，根本没法工作。

　　只好窝在墙角用根本没开机的电脑挡着脑袋，假装认真工作，实际完全是在摸鱼，早就把今天的代码文件发给了张牧。

　　而就在此时，他的主管也正通过办公室的百叶窗神情复杂地盯着他。

　　心里盘算着：

　　“怎么办，今天的任务发错了，把本来应该我负责的代码发给庄强了！”

　　“庄强只会Phthon，那一部分是难度大得多的C++语言，他肯定做不出来。”

　　“最重要的是，那一段代码连我都根本看不懂，一运行全是BUG！现在要撤回就是承认我的失误而且也来不及了！不如将错就错把锅甩给他……”

　　主管下定了决心：“反正他年纪也大了，该走了！”

　　几小时后。

　　烟城。

　　下午四点多。

　　张牧从市区的星海网吧出来，伸了个懒腰。

　　他早就把庄强的活儿搞完，顺便打了一局DNF，两局LOL和三局神庙逃亡。

　　自言自语道：“这个庄强难道是个中层领导，他负责的架构居然这么复杂高级……”

　　就在此时，他抬头一看，忽然发现，自己随便找的这个星海网吧对面竟然是十三中。

　　也就是陈菲俪就读的那所重点学校。

　　张牧闲来无事，走到十三中门口驻足片刻，之前没怎么来过这里。

　　毕竟，上辈子他跟陈菲俪完全就是住得很近的陌生人。

　　记忆中，陈菲俪高考考上了京城大学，高中毕业后去了京城。

　　不过，据说她的成绩可以申请国外全奖学金的，但她拒绝了。

　　然后她家也搬走了，理由未知。

　　张牧大一寒假回来的时候，旁边的房子便已经空了。

　　一直习以为常的东西突然消失了，当时张牧还莫名有种惆怅。

　　陈菲俪的家门口，那两株她一直照料的冬青树也不知何时枯死了。

　　自那之后，他和陈菲俪在现实中就再无交集，如同两条无限延伸的平行线。

　　除了那一次偶然。

　　那是张牧刚上大学的时候。

　　当时。

　　萧晚雪突然官宣有了对象，天天发各种旅游、聚餐、社团活动的合体照片。

　　张牧每次刷到秀恩爱的动态，心里都要承受一万点的暴击。

　　于是，经常在校园里僵尸一样漫无目的地游走。

　　某天晚上，他回宿舍的路上，竟然在学校里见到了陈菲俪。

　　陈菲俪也正盯着他，眼睛红红的，有些悲伤。

　　他很疑惑，陈菲俪应该在万里之外的京城上名校才对，怎么出现在这个普通本科里。

　　他一度以为自己认错了，可走近后才确定那就是她。

　　难得看见熟人，他想打个招呼。

　　结果陈菲俪直接转身准备离开，落寞的留下一句：“小时候，我记得你说过你一定会去京城大学的……”

　　说完就迅速离开了。

　　当时的张牧不明所以，并没有多想，只觉得陈菲俪还是老样子，不喜欢搭理人。

　　如今，张牧看着十三中的门口，不自觉就联想到了陈菲俪。

　　结果，他一转头，竟然真的看到了她！

　　正慢慢从校门口走出来，带着白色的耳机，修身牛仔裤，身后拖着长长的行李箱。

　　不得不说，真是美极了。四周很多男性都在偷偷瞄着她，但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通常来说，一个学校里追求者最多的女孩，绝对不是漂亮的那个。

　　因为正常人真的看到女神级美女的时候，第一时间都是觉得她肯定不缺对象，然后满心的自卑配不上，老老实实走开。

　　比如陈菲俪。

　　张牧反应过来，十三中是今天返校，同学们来拿毕业证和剩下的行李。

　　高考各科成绩现在已经陆续出了，老师也会讲一些报志愿的相关事宜。

　　女孩子的话，通常会有家长跟着过来，帮忙搬东西。

　　但陈菲俪的父亲是个烂人，吃喝嫖赌，不学无术，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抛弃她们母女不知跑去哪里。

　　她妈妈还要打工养家，实在顾不上她。

　　所以这种事她总是懂事的自己解决。

　　平日里的家长会，别的家长就像到学校视察。

　　而陈菲俪明白，对于自己的母亲而言，这是负担。

　　家长会意味着要买件体面的新衣服，要请假还要少两百工钱，实在为难。

　　所以每次家长会她都找理由搪塞过去，面对老师的质问和同学的非议，她总是面无表情冷冷地说：“我妈很忙。”

　　她的那张富贵冷艳脸实在太有说服力，再加上压倒性的拔尖成绩，连老师被她注视时都会紧张。

　　所以，直到现在大多数人都觉得陈菲俪的妈妈是个业务繁忙的女富翁。

　　但实际上，敏感内向的她每次心里都紧张的要死，只是，她害羞的时候，习惯性看另一个方向，不知所措的皱眉，加上天生厌世脸，看上去就像不屑回答一样。

　　她到现在也不明白为什么老师一直这么好说话。

　　而她本身极其不擅长分析这种人际上的东西，所以一直认知混沌，以这种方式到了现在。

　　陈菲俪顺着校门口的台阶走了下来，一抬头，也看到了张牧。

　　她眼睛微微睁大，然后赶紧低下头，停下脚步侧过身子去，似乎变得很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