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月脸色发苦，点了点头。
“都怪我这张嘴……”
小朱年轻，又没有相关的经验，刚来店里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宋明月在带她，哪怕在小朱逐渐熟悉业务之后可以独当一面，宋明月也始终觉得自己是她的半个“师傅”。
而店里的业绩激励占工资的份额颇重，负责男装销售的小朱在接待客人的时候总是喜欢用一些暧昧性的语言和身体接触来诱导消费。
年轻人不在乎这些，只觉得能赚到钱就行。
但传统的宋明月看不惯这些，总是以长辈的心态指指点点。
直至一次或许是说话重了点，彻底惹毛了这个年轻的姑娘。
年轻的小朱咄咄逼人，“得把店长叫来，这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就靠她自己，把事情说破天去，也就仅仅只是“谣言”。
只有把店长叫来把这事做实，才能让宋明月得到真正的惩罚。
初时有些慌张的宋明月也渐渐平静了下来，她用手心满是汗水的手掌紧紧捏住白楚的左手，小声地为儿子传递力量，“别怕儿子，没事的，没做就是没做，咱不怕，啊。大不了我就离职呗，反正也不想在这做了。”
白楚冲她温顺地笑了笑，“我没怕，妈。”
他大概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老妈为什么没在这里做多久，就离开了的原因了。
这家店的业绩激励机制丰厚且占比工资份额太大，导致每一个导购都必须要像狼一样去争抢。
性格温吞的老妈其实并不适合这种环境，走了倒也没什么。
但肯定不能背负着这种名声走。
这条街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可但凡有一点听起来能有乐子的事情，以小镇里封闭的关系网，随时就能传遍整条街。
到时候老妈再想找别的工作，很容易受到异样的眼光。
可以走，但不能是这样狼狈地走。
这是工作日的清晨，大早上的也没什么顾客。
正在吃着早饭却被夺命连环call说店里出了大事的店长骑着自己的小电驴一路风驰电掣，一边抹着额头的汗珠，一边大踏步地往店里走，看见那么多导购员都围在那不干事，先就张嘴开骂。
“都在那围着干嘛？没自己的事要做了是么？都散了都散了！”
一群导购轰然而散，但一楼男装部的导购虽然看起来是去了远处，其实都还竖着耳朵听着热闹。
穿着一身白衬衫蓝西裤肚子圆滚滚的店长一眼就看向了给他打电话的小朱，眉头一皱，铁面无私，“怎么回事？”
一个是店里的销售明星，一个是因为业绩即将被开除的普通员工。
事实对他来说不太重要，员工的个人作风和恩怨他也无心操心，他只相信到手的利益。
但偏袒不能表现得太明显，他起码要做到表面上的公平。
小朱指着坐在收银台不远处沙发上的宋明月和白楚，言辞激励，“宋明月想带她儿子过来修改电脑里的业绩数据，被我发现了！”
……
和老妈坐在沙发上等待那个所谓店长的白楚没有干等。
“妈，你们店里在网上有开网店没有？”白楚挽着老妈的手，轻轻地顺着，让她不用急躁。
“网店？”宋明月有些疑惑，“什么网店？”
白楚笑吟吟的解释，“就是好猫网啊，一个网络上的交易平台，人家不需要来实体的店里看衣服，只要在网上看中了就可以买。”
宋明月顺着白楚的话想了下，“不自己试试怎么知道穿起来会是怎么样呢？”
说着轻蹙眉头，迟疑地摇着头，“我没听过这种网店，店里应该也没这个说法。”
“没有就好。”
白楚点了点头，心里有数。
看到穿着一身商务装胖脸圆乎乎甚至显得有些可爱的店长顺着小朱手指的方向看过来之际，早已从老妈的口中得知了对方名字的白楚先自己的老妈一步站起身来，笑意吟吟地看着对方说道：“徐店长，我这次来，其实是有个生意想要和您谈一谈的。”
“？？？”宋明月盯着起身的儿子，一双眼睛里满是疑惑。
谈生意？自己儿子哪来的生意和人谈？
“……”
徐店长眼镜后那对小小的眼睛里更是充满了大大的疑问。
什么情况？
这不是宋明月的儿子么？
他们不是要过来改数据过考核的么？
怎么突然变成了谈生意的？
并非老板，仅仅只是这个店平日里管理者的徐店长一时间也不敢就直接把话说死，他只是迟疑地伸手引向身边的年轻女人，“可是小朱说……”
白楚瞥了她一眼，眼神中带着淡淡的冷意，“她说的什么，重要么？”
回头瞥了眼收银台后方的监控，白楚的意思明明白白，“做没做的，事实比语言更有说服力。与其关心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我觉得您更应该在意这家店的业绩。”
店里的业绩不算差，但也绝对不算好。
这家店的定位稍高，但是开在这个消费水平有限的小县城，就注定了它的生意很难火爆。
哪怕在十多年后，白楚的印象中这家店也一直存在，只是生意始终不温不火。
维持店面的存在应该没什么问题，但是想要挣多少钱……不太现实。
“徐店长你别听这小子胡说八道，他就是拿话唬你呢这个小兔崽子！”看到店长被一个毛头小子镇住的小朱在一边急了。
“闭嘴。”徐店长冷喝一声，一对小小的眼睛紧紧凝视着眼前的白楚。
眼前这年轻人看起来确实年轻地过分，但是说话时自有一番沉着的气度，不像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听听他说的，也没什么损失。
“您有没有觉得，这家店的定位，对于这座小城镇来说，有点太高了么？”
店长闻言露出一丝苦笑，“这没有办法。”
老板的命令大于天，老板要的就是这个格调，就是这个档次，他这种打工的除了提一嘴以外，还能有什么办法？
“但是外面的有钱人多着呢，干嘛要把目光局限在这个小镇上呢？”
这家店卖的东西几乎都在两三百的价位，说便宜肯定是不便宜，但要说贵，那也没贵到哪去。
能够接受这个价位的人有大把，只是不在这个小镇上罢了。
徐店长闻言，本就小小的眼睛微微眯起，“你的意思是……开网店？”
接触面更广的店长的见识自然不是宋明月一个家庭主妇能比的。
在网络购物并没有彻底大火的年代，他早已知道了这种渠道的存在。
“但是老板没同意……”徐店长摇了摇头。
作为一个敬业……主要是工资高的店长，这种想法他早就和自家老板提过。
但是老板就轻飘飘地回了他两个字，“麻烦。”
老板都没同意，他自然也不敢擅自做主。
说到底，没有远超常人的远见，他一个代理店长，又敢做出什么越界的事了？
求稳总比开拓更加令人安逸。
“但是只要衣服卖出去了，老板会管你是怎么卖的么？”白楚轻轻笑着，像是诱惑人心的恶魔，“徐店长也有这个店的整体业绩分成吧？多卖点衣服，对您，总不会是坏事？”
“但是我们没有经验……”
“所有事情全程不用您操心，只需要让我们偶尔用一用店里的电脑。就算不成，您也没有任何损失。怎么样？徐店长？这笔生意，您做是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