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上午。

　　凌锋从师娘家出来时，不仅拿到了师娘写给老师的信，还获得了师娘亲手给他戴上脖子的玉观音吊坠。

　　自从几天前凌锋说出那些话，师娘从床头拿出吊坠，就打算送给凌锋了。

　　这一对吊坠，原本老师两口子年轻的时候，是准备给未来的两个儿子准备的。

　　然而没想到两口子只有一个儿子，给了儿子一块儿，另一块就空出来了。

　　虽然老师这些年来收了不少学生，亲传的也有五个，加上凌锋就是六个。

　　但凌锋前面的五个师兄却始终没有让师娘动过送吊坠的念头。

　　原本凌锋也没有的，就是因为凌锋几天前的那句话，让师娘起了心思。

　　刘教授出差的两个多月，凌锋每隔两三天就会去一趟师娘家，对师娘的照顾也是尽心尽力，丝毫没有因为时间长而不耐烦。

　　大概也是师娘看清楚了凌锋的为人，觉得凌锋确实是个好孩子，不然的话，凌锋话说得再漂亮也没用。

　　虽然东西不是什么贵重物品，但这也算是一种认可吧。

　　这边凌锋从师娘家出来后，直接去了照相馆，取了前几天拍的照片。

　　回到家中，凌锋动笔给老师写了信，和师娘的装在一起，然后将照片一股脑的全放进去。

　　给信封贴上邮票后，凌锋跑了趟邮局，将信件寄了出去。

　　手头的事情处理完，接下来就基本没啥事了，不对，还有贾东旭那事儿。

　　凌锋想起了贾东旭，这么几天过去了，易中海那边应该也有消息了，晚上过去问问。

　　晚上吃过晚饭，凌锋在家等了一会儿，觉得易家差不多吃完晚饭了，这才出门前往禽院。

　　“姑父，怎么样了？”

　　凌锋进屋，凌有容主动将大门关好，凌锋坐到易中海对面，开口询问。

　　“已经查到了。”

　　易中海缓缓点头，又叹了口气，说道：“贾东旭怎么偷窃，偷了什么东西，怎么带出去，销赃给谁，卖了多少钱，都已经查得一清二楚了。”

　　现在的易中海对贾东旭真的是失望到了极点。

　　当年收贾东旭当徒弟，就是看中他老实，虽然性格懦弱点，但易中海觉得以自己的手段，肯定能将贾东旭调教好。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的努力居然付诸东流了。

　　凌锋看他这样子，就知道易中海没有下定决心，心里还是念着师徒情分。

　　“您还没想好？”凌锋试探性的问道。

　　易中海闻言瞥了眼凌锋，点点头：“毕竟这么多年了，还是有一些情分在的，而且，都是一个院儿住着，贾东旭要是进去了，贾家那一大家子怎么办？”

　　凌锋心里翻了翻白眼。

　　得，这家伙的圣母心又犯了。

　　人家那么一大家子想着吃绝户，你倒好，还替人考虑上了。

　　“现在贾东旭还没东窗事发，你还有时间考虑。”

　　凌锋说着站起身，不准备再多留了：“我给您一个忠告，如果事情暴露了，到时候再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说完，凌锋和凌有容打了声招呼，随后就径直离开了易家，很快就出了禽院，回到自家大院里。

　　凌家大院，前院。

　　凌锋看了眼敞开大门的堂屋，想了想直接走了进去。

　　“小弟，你咋过来了？”

　　凌阳这时候正端着钳工笔记看，见到凌锋进来，疑惑的问了一句。

　　凌锋没有回答，径直去柜子里拿出象棋，然后走到凌阳对面坐下。

　　“来两盘。”

　　凌锋一边摆棋子，一边邀战。

　　“成。”

　　凌阳爽快的答应，放下书也开始摆棋子。

　　虽说挺喜欢学习钳工知识的，但偶尔劳逸结合，凌阳还是很愿意的。

　　棋局开始，凌锋就将贾东旭的事儿透露给了凌阳。

　　凌阳听后也是惊诧不已。

　　他也没想到，贾东旭瘦瘦弱弱，白白净净的，居然也会干这种事儿。

　　这要是东窗事发，不仅易中海受连累，他们这些徒弟也得跟着遭殃，到时候名声估计要受影响。

　　“我就是你怎么突然来找我下棋来了，原来是有事儿啊。”

　　凌阳这时候才恍然大悟，知道了凌锋找他下棋的原因，他问道：“小弟，那你觉得这事儿怎么处理？”

　　“明天看看有没有消息，如果没有，明天晚上我再去问问姑父的意思。”

　　凌锋淡定的来了个马走日，这才说道：“如果姑父还是拿不定主意。”

　　凌锋的眼睛闪烁着冷芒：“那就联合你的师兄们，来个先斩后奏。”

　　“这……”

　　凌阳被凌锋的计划给惊到了。

　　这哪是先斩后奏啊，这根本就是釜底抽薪啊。

　　如果易中海主动去举报贾东旭，那大家伙儿都没事，但如果是他们联合，到时候易中海肯定被连累。

　　最大的可能就是，易中海昂扣工资，记过，再被厂领导挨个喊过去骂一骂。

　　开除是不可能开除的。

　　八级工太珍贵了，厂里不可能舍得开除易中海。

　　再说了，易中海顶多就是一个管教不严，主谋是贾东旭，易中海可没有参与。

　　“这么干的话，岂不是把姑父给坑了？”凌阳有些犹豫。

　　给易中海当徒弟这段时间，易中海对他很是照顾，这会儿忽然要下手坑他，凌阳有些不忍心。

　　“那是最坏的打算。”凌锋淡定的落子，面无表情的说道：“这事儿太大，不早点捅出去难免夜长梦多。”

　　事关国家财产安全，半点不得马虎。

　　这是现实世界，不是小说，也不是电视剧，犯了事儿找找关系就没事，那是要吃枪子的。

　　当然，如果运气好，金额不是特别巨大的话，那贾东旭或许关上十年八年就能出来。

　　凌阳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心里有些纠结。

　　不过他觉得凌锋说的有道理，与其等事情爆发，连累到所有人，不如将事情捅出去，牺牲一人，保全所有人。

　　“行，干了，明天我就跟师兄们商量。”凌阳咬牙下定了决心。

　　……

　　易家。

　　“老易。”

　　凌有容转过身，面向易中海：“你那天明明下定了决心，怎么这会儿又反悔了？”

　　易中海闻言，不知道怎么回答，于是便沉默不语。

　　诚然。

　　易中海那天一听贾东旭干出有损师门的事儿，他的心里满是怒火，只想着将贾东旭绳之以法，然后清理门户。

　　可这么两天下来，他的火气消了，又念着贾家不容易，都是一个院儿的，难不成看她们饿死？

　　有了这个想法，易中海这才犹犹豫豫，始终下不了决心。

　　“你到底在想什么？”

　　凌有容跟易中海这么多年了，对易中海非常了解，见他这副模样，顿时就知道易中海心软那毛病又犯了。

　　凌有容心里有些生气。

　　这易中海年轻的时候多果断啊，怎么老了老了就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了。

　　“唉。”

　　易中海叹口气，苦笑着说道：“我实在下不了狠心，要是……”

　　他话没说完，但凌有容已经清楚了。

　　“你啊。”

　　凌有容没好气的瞪了眼易中海：“看看你办的这叫啥事儿？”

　　“我也是没办法啊。”

　　易中海微微摇摇头：“我是院里一大爷，怎么能看着贾家一家子就这么毁了，贾家要是没了贾东旭，那这个家可就散了。”

　　“你替人家想，人家替你想过没有？”

　　凌有容心里很不爽，语气也不客气了起来：“你看看贾家，那都是被你给惯的，一家子臭毛病。”

　　贾张氏在易中海收贾东旭当徒弟后，没过几年就在院子里支棱起来了。

　　行事那叫一个嚣张，做法那叫一个跋扈。

　　院里人看在他易中海的面子上，都让着贾张氏，居然以贾张氏的所作所为，早就被教训不知道多少次了。

　　近几年贾张氏更加过分。

　　之前易中海还没确定养老人选的时候，易家和贾家但凡有点矛盾，贾张氏都敢上易家去闹。

　　这是什么？

　　这就是有恃无恐。

　　贾张氏认为易中海想要找人养老，那就离不开贾东旭，那就得惯着贾家。

　　易中海夫妻俩的养老问题，成了贾张氏嚣张跋扈的底气。

　　“我再想想，再想想。”

　　易中海拧着眉，点燃了一支烟，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心里默默的思考了起来。

　　禽院，中院贾家。

　　这会儿贾家已经吃完了晚饭，贾东旭半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贾张氏则是拿着他从剧情开始到剧终都没做完的鞋底在那瞎忙活。

　　秦淮茹这会儿正在里屋哄小当睡觉，棒梗则是在写作业，写得那叫一个快。

　　emmmm……

　　对不对的不知道，反正快就是了。

　　半躺在床上的贾东旭，想起这段时间，通过自己的双手赚的钱，嘴角就微微上扬，心里很是得意。

　　足足二百三十多块钱啊，轧钢厂的钢材真值钱。

　　没错，通过不正当手段带出去的钢材，贾东旭一共卖出了二百多块钱。

　　在这个人均收入低到令人发指的年代，二百多块钱已经是巨款了。

　　如果判刑的话，机枪扫射三分钟应该是能够得上的。

　　“东旭啊，还是你有本事，给家里弄了这么多钱回来。”

　　贾张氏看了眼床上躺着的儿子，乐呵呵的说道：“你要是能天天这么挣钱，咱们家以后就都是好日子喽。”

　　确实是好日子，非常有判头。

　　盗窃国有资产，获取巨大利益，这在哪个年代，都是不被允许的，是大罪。

　　贾东旭要是现在收手，可能轧钢厂还不会直接公办，要是再继续下去，数额越来越大，到时候轧钢厂就是想不公办都不行。

　　毕竟处罚轻了，有人肯定会效仿。

　　届时厂里的工人有样学样，那轧钢厂还要不要开下去了？！那不成贼窝了。

　　“这您就不知道了。”

　　贾东旭得意洋洋的说道：“我那哥们儿说了，这生意稳定得很，只要我跟着他干，这钱就是源源不断。您瞧好吧，用不了多长时间，咱们家的三转一响，我都给配齐了。”

　　“哈哈哈，好好，我儿子真有本事。”贾张氏毫不吝啬的夸奖道。

　　里屋。

　　正哄着小当睡觉的秦淮茹，此时却拧紧了眉头，脸上满是担忧的表情。

　　贾东旭有多少本事，她秦淮茹一清二楚。

　　忽然间往家里拿这么多钱，这要是没事儿，秦淮茹是不相信的。

　　虽说现在对外的主意都是她在出，可在家里，她是真的一点地位都没有。

　　她现在要是敢出去提一点不同意见，肯定得挨一顿毒打。

　　总之，秦淮茹这两天心绪很不宁，一直在想贾东旭会不会是干了什么坏事。

　　这导致了她这几天睡眠质量非常差，眼袋的黑眼圈已经非常明显了。

　　堂屋。

　　棒梗见奶奶这么高兴，他也跟着说道：“奶奶，我以后一定跟我爸学，也赚好多好多钱回家。”

　　这下贾张氏更高兴了，直呼没白疼乖孙，给棒梗夸的那叫一个天上有地上无的。

　　里屋的秦淮茹担忧更重了。

　　贾东旭可能已经走上了歪路，要是棒梗以后再这样，贾家还有未来吗？

　　此刻，秦淮茹心里充满了迷茫。

　　她是农村户口，离了贾家她肯定活不下去。

　　当然，她还年轻，可以改嫁，但贾家母子俩的性格，他可太清楚了。

　　要是她敢改嫁，夫家先不说了，娘家那边，他们就得先去闹了。

　　真要让他们去闹，那她父母的面皮还要不要了？

　　农村对名声看得极重，比城里还要重，而且重得多。

　　在城里，名声毁了大不了换个城区，或者干脆换个城市，农村就不行了。

　　没钱，没介绍信，出了镇就寸步难行，能跑哪去？除非和凌锋一样有金手指，不然的话，就得老老实实在家待着。

　　翌日晚上。

　　凌锋问凌阳，易中海有没有什么动作。

　　凌阳想了想说道：“姑父一直神不守舍的，但一直在车间，只有中午回家吃饭，上厕所也不多。”

　　凌锋明白了，易中海还是没下决定。

　　“行吧。”

　　凌锋起身往外走，凌阳一个凌锋干啥去，也没多问。

　　易家。

　　凌锋坐下后，开口道：“姑父，咱们谈谈。”

　　“你说。”易中海示意凌锋继续。

　　“我这有个办法。”

　　凌锋端起杯子，喝了口茶，继续道：“如果你下不定决心，那就用这个办法，减小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