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门外，自行车停放处。

　　“老表，现在我们去哪？”

　　一脚踢开二八大杠的脚撑，王建熟练的跳到自行车的后座上，等待老表发号施令。

　　像骑自行车这种威风的活儿，向来也都是老表出手，他一般都是坐在后面望风。

　　“你骑。”

　　望着外边天翻地覆的环境，江桥川的心思颇有些激昂，基本不在这辆破旧的自行车身上。

　　上辈子从小立志出乡关，结果十年寒窗吃软饭。

　　用的是低配手机，开的是低配轿车。

　　十八岁时说的是莫欺少年穷，三十岁喊的是莫欺中年穷，没等到莫欺老年穷，走狗屎运碰上亿万富翁寻子。

　　还没来得及相认就饮恨西北。

　　命运就像是得了前列腺炎的男人，江桥川刚以为要好起来的时候，他又来了。

　　如今重生一世，除了认祖归宗这个第一大目标，搞钱两个字几乎也迫在眉睫。

　　有了成功的经验和超前的眼光，江桥川不信自己在这个信息滞后的年代搅弄不出风云。

　　就算一时半会寻不回富豪老子，也要靠自己的能力站稳脚跟。

　　再说认祖归宗也是需要财力的啊，发个寻人启事贴大街都得几百来块呢。

　　06年的时节，房地产的风波还没有蔓延到这座北方小城，就算是最靠近城市中心的位置，最高的建筑也不过三四层楼。

　　没有考研教育，没有流量时代，没有房产经纪，没有全民网红，没有带货为王，完全是遍地是黄金的年代。

　　江桥川莫名其妙就想起一句歌词来，假如我年少有为不自卑，那么对象肯定一大堆。

　　目光掠过周边的环境，江桥川尽力在吸收更多的信息。

　　路边还没有进行大规模的修整，到处都是摆摊的小贩儿，其中又以卖盗版碟片和女士内衣的居多。

　　“看一下吗小帅哥？”

　　“回弹不紧绷，单手也能解，买给女朋友当礼物啊。”

　　看着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的江桥川没多大兴致，老板的脸色一闪，一副明白了的表情。

　　“没女朋友是吧？”

　　“那我这碟片你肯定用得着，男孩成长为男人的必备神器，十八种教学包你满意。”

　　“高矮胖瘦，金发碧眼，你口味再叼我这都有。”

　　王建光是听就觉得羞人，十八岁的他还满脑子正气，和日后喝醉了酒抱着技师不撒手的人不像是同一个。

　　摆着一副国字脸，义正言辞的拒绝摊贩老板。

　　“我们都是学生！怎么能……”

　　老板明显曲解了王建的意思，眼角勾起一抹笑意，心说这还是个砍价老手，当即就退让了一小步。

　　“学生是吧？放心，学生半价。”

　　王建的正义在这一声声半价中，有些立不住脚，他是学生，可学生也是人啊。

　　况且平日里这种光碟最少要卖一十八块，现在半价九块钱别说有多划算。

　　“老表，要不咱凑凑？我身上还有五块多，你那有多少？”

　　江桥川正是冷不丁地瞪了王建一眼，这老小子就不敢再开这口了，他低估了老表的忍耐力和正义感。

　　这么一对比下来，王建觉得他更有几分相形见绌，心里直不好意思的打哆嗦，却突然又生出几分不满来。

　　老表一人搞两个女朋友，左拥右抱的还都是大美女，可怜他王建18岁了光棍一条。

　　现在买个碟片怎么了？

　　“瞅我干嘛，掏钱啊。”江桥川的话又一次打了王建一个措手不及。

　　他永远跟不上老表的思路。

　　他还以为老表是进了怡红院都不脱裤子正人君子呢，结果老表已经蹲在小摊面前挑挑拣拣了。

　　王建猥琐的笑一下，左右环顾校门口没看见熟人便也很快蹲了下去，小声发表自己的意见。

　　“老表，欧美的太闹腾，就韩日适合咱。”

　　“挑个中文字幕的，简单易懂。”

　　老板也来了劲，在自己的箱子背后掏出了压箱底的存货。

　　“苍老师知道吗？年度红人，我这还有几张，小伙子们可有福气了。”

　　江桥川只是瞥了一眼，就表现出没多大兴趣的样子，看过线下真人美女版，哪还看得上这种老地摊货。

　　他现在之所以这么认真，是在盗版碟片里看出了一点商机。

　　“看不上？吆喝，你小子看着年纪不大，知识倒是渊博。”

　　只是老板阅狼无数，看江桥川这都不为所动，哪里受得了这种窝囊气，从屁股底下的盒子里又掏出几张硬通货。

　　“这可是绝版的，蓝光高清版，一张就卖二十，其他人那里可没有！”

　　一旁的王建一看一个不吭声，光是看见碟片上封面的图片他都快兽血沸腾了，老表居然这么能忍？

　　平日装的一本正经，这是看过多少了？

　　“老表！其实我还有几块私房钱，勉强能凑二十的。”

　　“不过你可别误会，我可不是那个，就是单纯想知道蓝光画质有多清晰，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对数码方面很有研究。”

　　话还没说完，王建眼睛的余光便在校门口瞥见了几个相熟的人影。

　　其中就有苏念一，黎然，还有班里其他几个和他相熟同学，他们也报完志愿出来了。

　　王建蹭的一声站起来，还不忘提醒江桥川。“老表！有人出来了，快躲！”

　　这要是被同学们看见了，那不得落一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王建脸皮薄，平日被人调侃两句脸都能红半天，买点学习资料却碰上熟人儿，恨不得赶紧骑自行车溜走。

　　江桥川则完全没有起身的意思，经过社会磨练的他早就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在那一箩筐的碟片里还在挑挑拣拣。

　　“这些英语听力怎么卖？”

　　“这么便宜，一张才两块？”

　　都是知识怎么差距那么大？这难道不是一种压迫吗？

　　“英语听力？”王建不得不佩服江桥川丝滑的转场能力。

　　他老表总是能表现如此的从容，搞得两个人真的好像要买英语听力似的。

　　人生如戏，果然全靠演技。

　　“王建，你们在干嘛？”

　　出了校门的同学们向着这边走来，有个相熟的和王建打起招呼。

　　不等王建回话，被打击了一天，一直冷着脸的黎然撇一眼瘫痪，率先冷着脸开呛。

　　“还能干嘛？这摊子都摆了多长时间了，你们不知道那是卖什么的？”

　　“要我说，你们俩也就真好意思，校门口也不遮掩一下。”

　　同学们都一阵嗤笑，王建的脸扑腾一下就红了半边，他最不会说话反驳不来，况且现在又被戳破了心事更显得心虚。

　　紧张又略带结巴的话，更像是在狡辩。

　　“黎然，你……你别胡说！”

　　还在忙着辩解的王建全然没发现，江桥川手里已经打包了一大摞碟片，看起来至少有个二三十张。

　　“走了，愣着干嘛。”

　　“一口气买这么多，手里钱不够，我把你那辆二八大杠抵押给老板了。”

　　“等回头再来赎。”

　　王建整个人都傻了，看着老表洒脱的表情，全然不在乎的态度，心里越发觉得神往。

　　他什么时候能像老表这么潇洒？

　　当着同学的面买就算了，还买二三十张，这不得两人看一年的？

　　“知道了老表，我帮你拿。”

　　黎然被江桥川气得要死，江城这刁毛的态度就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气发不出去心里还憋的难受。

　　“念一！这种人值得你和他上同一所大学吗？你看他光天化之下干什么呢？”

　　苏念一先是看了一眼路边摊，纸壳招牌上红色的大字“成人影像”显目又刺眼。

　　18岁的少女只从生物书上接触过稀稀少少的那些东西，突然就想到学不可名状的画面。

　　又看了眼江桥川手里的东西，瞬时羞的低下了头，脸红的像天边的晚霞。

　　定定的想了一下，也算沉淀心绪，苏念一磨蹭到江桥川身边，用她一贯冷漠又简洁的语言开口道。

　　“多少钱？我替你付。”

　　她还是一贯的望向一侧，说完又低着头补了一句。

　　“嗯……你注意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