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说不过江桥川。

　　孩子本事大了主意也硬，他才多大年纪就能把请“康播音”司机这种大事都给解决了，做家长的心里欣慰，却又不免生出几分担忧。

　　年轻人斗气，那是要有大麻烦的。

　　“娃儿，咱也不是说处处忍着，可都是邻里邻村的，闹得脸面僵了来年种田放水，什么事都是别扭。”

　　“你说人好烟好酒的上门来道歉，咱要是拒之门外传出去了也不威风，是吧？”

　　江秉承老爷子抽一口手里拿着的旱烟，脸上的沟壑在此时此刻更深。

　　“再说今年，村里的驻村小学都快开不下去了那几间破茅屋，冬天太冷，夏天太热，下雨的时候满桌子漏的全都是水。”

　　“我估摸着再不翻心，根本就撑不过今年秋，到时候还不是要去邻村借学？闹僵了这帮娃儿们咋办，以后学都不上了？”

　　老爷子说的也不是不无道理，学舍的事情，江桥川今天也考虑过。

　　驻村的支教老师也提过好几次，暗河村条件太艰苦，来了好几个搭档，住了没两天就被逼跑了。

　　学生们用的书桌用的黑板，都是从家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凑的，把切菜的小案板涂黑，用粉笔就能在上面写字了。把家里放羊的小板凳拿来，上面支一块薄木板也能当书桌。

　　在精准扶贫和希望小学并没有普及的01年，这样的生活对大多数山村孩子完全就是习以为常。

　　“学舍的事情我想办法。”

　　“诶呦，你娃儿高中才刚毕业，能有什么办法？我都问过城里的水泥工了，修好那么些子东西，可是要花五六万的！”

　　江桥川没告诉老爷子他做彩铃店的事情，实际他现在卡里就有十一二万块。

　　照放了一辈子羊的老爷子知道了肯定一准认为他是进了传销组织，在老一辈农民眼里，只有进了传销才可能那么挣钱。

　　其实他们不知道，这玩意儿可比传销赚钱多了。

　　“啧！”

　　老爷子眼见劝不动江桥川，不由得抽烟的声音都更重了一些，眉目撇在一旁呆呆听着的苏念一身上，老爷子想出来一个折中的办法。

　　“那这样行不？”

　　“咱爷两个都不发表意见，念一这孩子心思单纯。她说好就好，她说坏就坏。”

　　“他要说王大勇今天的态度能说得过去，咱也就高抬贵手，让收割机过去也帮帮忙总不能看着庄稼就毁在地里，那是咱农民的根子。”

　　“嗯，也成。”

　　江桥川就这么应下来，要不然还不知道何老爷子要争到什么时候。

　　稀里糊涂掺和到爷孙之争里的苏念一，现在唯一听懂了一件事儿。

　　她嘴角上勾起一抹狡猾的笑，月光映衬在这张因为劳作了一天，略有些倦容的瓜子脸蛋上。

　　她学着江桥川之前的样子。

　　“可以是可以。”

　　“不过嘛你得求我！”

　　江桥川瞥了一眼这个傻姑娘，又起了逗她的心思。“那算了，我改主意了，我找三娃子来……”

　　“别找别找。”苏念一急得跺起脚来，她好不容易能派上些用场，几乎下意识的摇晃起江桥川的胳膊。

　　经过一下午的培训，她多少已经有些熟能生巧了。

　　“那换我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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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大勇是拿着两盒子黑兰州来的，手里滴溜着自家做的土鸡，还热乎着，那不大不小的饭盒里滋滋冒着热气。

　　秉承老汉在院子里听见脚步声就忙迎了出去，江桥川倒是坐在屋里没动弹。

　　苏念一很想跟着出去看看看江桥川没动，她就乖巧地坐在另外一张椅子上。

　　不过从江桥川的角度看过去，认真严肃下来的苏念一又是完全冷着一张脸，好像这世界欠了她800万一样。

　　看桌子的感觉都带着些鄙视。

　　其实这个呆呆脑子里可能是在想，

　　“江桥川为什么不吃我的跳跳糖？”

　　“还有他今天下午吃西瓜的时候又没喊我。”

　　“他们说的修校舍要花很多很多钱的吧，我好像还有一些零花钱的。”

　　王大勇热切地和江老爷子握了个满怀，不由分说掏出自己的黑兰州就递了过去。

　　“老爷子真是对不住啊，前些天确实是我不对，我呀这几天被村里老人都骂惨了，他们说当年和你那都是老朋友了。”

　　江秉承很给面子的接下这支黑兰州，尽管他对抽纸烟其实并不习惯，要不然平日里他也不会总拿着他那旱烟枪了。

　　“瞧你说的，咱庄稼汉吧，推推桑桑的不都是打着闹，我一个老家伙了，还能和你小辈计较？”

　　王勇真切的道了歉之后，眼睛的余光便在院子里扫一遍，没看见江桥川的身影，眼珠子又转溜回来。

　　“这是我媳妇做的鸡汤，刚做熟我就赶紧端来了，你看还热乎着。

　　桥川呢？叫出来咱一起尝尝呗，他婶的手艺啊，那是十里八村一绝的。”

　　江秉承尴尬笑笑，回头往屋里招呼。“大勇，你费这些心思干嘛？你家那两个大头小子不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留着自己喝就行。”

　　“桥川在屋里呢，走咱进去聊。”

　　两人迎着踏步进了房间。

　　王大勇这样的人对于这种应酬其实极为不熟，看见江桥川的一瞬，也只能先尴尬笑笑。

　　江桥川故意不吭声，便是在气势上拿捏着王大勇，他不是有求于人的那一个，自然不需要先应承。

　　两个人之间明明隔了二十岁左右，江桥川这个十八岁的少年反倒老成像是长辈。

　　王大勇原来心里还是不怵的，他虽然是来求人，可说到底江桥川才多大，走过的路都没他淌过的桥多。

　　可就这么一对视啊，江桥川眼里那股居高临下上位者的压迫感硬是弄的他不舒服，他上一次见这种眼神，还是副镇长去他家了解情况……

　　“那个桥川呀，你婶子做了鸡汤，特意让我给你送来，你来尝尝。”

　　“我刚吃过饭了。”江桥川没有学秉承老汉那么开口应下，没听见王大勇的意图，求软之前，他可不会接受任何无端的好处。

　　在谈判心理学上，这叫强化主人公角色，他在高位，可以接受，也可以不接受。

　　关键取决于王勇的态度。

　　“嗷嗷，那……那抽根烟。”王勇被江桥川的拒绝弄得有些手足无措，把鸡汤放在桌子上之后，又犯了个致命的错误。

　　在不了解江桥川是否抽烟之前，便急着向对方递烟，他心里很慌张。

　　“你不许给他抽烟！”

　　苏念一的出现把江桥川所有的打算全部都搅了个乱局，这个呆呆姑娘一本正经的用她的眸子严肃注视王大勇。

　　原本稍有些紧张的气氛，在苏念一这么一闹下还真的缓和不少。

　　王大勇这才注意到这个可爱美丽，时尚气质明显不同于他们的城市姑娘。

　　在惊诧于这个姑娘过分好看的脸蛋时，他倒也反应了一句。“奥？是桥川的女朋友吧，长得是真俊啊。”

　　苏念一明媚的眸子里闪着清澈的愚蠢，她的表情告诉江桥川，这人很值得原谅！

　　居然能看得出他们是男女朋友哎，那他怎么可能是个坏人呢？

　　“叔叔，你真聪明。”

　　“要吃跳跳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