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李燃带着纠结的心情进入房间，却看到张楚曦和陈素清，已经紧紧拥抱在一起。

　　两人脸上都挂着泪，陈素清一直说着对不起张楚曦的话，张楚曦则是一直说着没关系。

　　“我欠了很多钱，还是高利贷。

　　那天，催债的闹到公司去了，回到家你爸又喝了酒乱打人。

　　本来我都不想活了，可想着如果我走了，你一个可怜的孩子怎么面对这个家，所以当时就想着带你一起自杀的。

　　还好你被李燃拉出去后，突然变勇敢了，也把我说服了。

　　后来得知你有亲生爸妈，你二哥特意过来找你时，我很庆幸，也很高兴，你终于能脱离这个牢笼了……”

　　陈素清笑中带泪，不停轻拍着张楚曦的后背。

　　张楚曦同样心疼流泪，“妈妈，别说了，我都知道了！”

　　李燃深深叹了口气，忽然看到一旁桌子上有本日记本。

　　他缓缓拿起，日记本封面写着几个字：

　　《超級無敵の媄尐囡ㄖ記》

　　满满中二少女黑历史的即视感。

　　他看了一眼张楚曦，寻思着现在也不是偷看别人日记的时候。

　　可张楚曦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泪眼看向了他，和他手上的日记本后，却明白了什么似的，轻轻点了点头。

　　李燃放下日记本的动作顿住，她的意思是自己可以看吗……

　　于是，他又拿起来翻开来看。

　　一开始的日记，都是些可爱小女生的日常。

　　零零碎碎，可可爱爱没有脑袋的那种。

　　原来，张楚曦也曾是个活泼开朗的小女孩。

　　这从日记本刚开始的封面文字，也可见一斑。

　　只是读着读着，日记里11岁后面的内容让人觉得心疼。

　　当他合上日记本，不忍再看时，大门响起了开锁的声音。

　　张楚曦的养父也回来了，蹑手蹑脚跑进了702后，麻利反锁起来。

　　当他回头，却看到大厅里，张楚曦和陈素清都在，还有一个年轻人有点印象，是楼下的邻居。

　　他皱眉想着，自己好不容易从局子放出来，不仅没人接他就算了，回到家还看到这种糟心的情况，还真是烦人。

　　“臭小子，我看你很眼熟啊，上次假装来维修的是不是你！”

　　李燃见对方回来的第一时间，不是安慰家人，而是训斥自己一个外人，直接冷哼一声，也不搭理他。

　　中年男人见没人搭理自己，默默找了个地方坐下。

　　此刻，陈素清依旧抱着张楚曦在哭，不停哭诉自己的问题。

　　李燃听着听着，也大概捋顺了思路。

　　陈素清本来借钱，是打算通过朋友的门路，在工作之余兼做服装批发。

　　可有一半被张劲复拿去赌了，导致不够钱付尾款，剩余的货没送到，致使第一次做生意没了信誉，钱几乎打了水漂。

　　李燃皱眉思索，到底是什么样的服装生意，值得陈素清借这么高利息的贷去做？

　　见到始作俑者后，陈素清情绪激动，指着张劲复。

　　“狗男人，你还有脸笑，要不是你当时信誓旦旦说能还给我，最后却输得渣都不剩，现在会被要债的上门吗？

　　我终于知道了，赌狗是没有人性的！”

　　张楚曦一脸心疼听完，抹掉了眼泪，终于下定决心，道：

　　“妈，我帮你还了那笔钱，但你以后不要碰贷款了，好好上班赚钱，以后我每个月也会给你钱的。”

　　陈素清惨笑道：“不不不，不用，乖女儿，是妈妈对不起你，你的钱你要自己保管好。

　　我今天就跟他去登记离婚，以后妈妈换一个没人找得到的地方居住，他们应该也知道祸不及家人，不会来找你。”

　　这话说完，其余三人中除了李燃，都情绪激动了起来。

　　张劲复直接破口大骂，“妈的，臭娘们，你说离婚就离婚啊？”

　　李燃见对方激动站起，宛如烦人的苍蝇，直接一巴掌把他按下。

　　“大叔，别激动！”

　　感受到对方手掌如同一双机械钳，死死把自己按住，张劲复一时间惊怒地说不出话来。

　　而张楚曦则是快步走到外面，轻轻踢了下坐在走廊上的毕统。

　　“喂，我妈欠你多少钱？我帮她还了！”

　　中年人见是702的年轻女娃子，轻蔑道：“你还，一百五十万你还得了吗？”

　　“安抚”好暴躁养父后，李燃此刻也走出门外。

　　听到毕统的话，直接给了他一个大逼兜，“多少？”

　　中年人被打懵了，见是李燃出面，语气弱了几分，但还是一口咬定：“一百五十万，少一万都不行！”

　　李燃轻轻拍了下他的脸：“你老小子，是怎么敢用这么怂的语气，说出这么狠的话？”

　　“我告诉你啊，我这里有白纸黑字，双方签好的借款协议！”毕统梗着脖子道。

　　“可是，对方借了你们100万，三个月后你们就敢收150万，还有没有王法了？”李燃说着，又给了对方一个大逼兜。

　　中年男人语气一窒，在他脑海想着怎么反驳时，口袋的电话响了起来。

　　“cnmd，毕统，你踏马惹到了不该惹的人！赶紧踏马的回来，那钱不要了！！把陈素清那份协议撕了，快滚回来！！！”

　　接着，便是电话挂掉后的忙音。

　　隔着电话，毕统都感受到那头满满的怨怒。

　　在李燃和张楚曦的注视下，他掏出一份协议原件，当着两人的面撕碎了。

　　李燃皱眉看着，刚才他也听到了对方电话传来的声音，似乎是他老板在骂人。

　　汗流浃背了吧，小老弟！

　　他知道，应该是打给楚凡的那通电话起作用了。

　　“好了，协议我撕毁了，咱们一笔勾销了！”毕统很干脆，说完挣扎起身站了起来。

　　这次李燃没有按住他，毕竟事情搞定了，也没理由再阻拦人家离开。

　　而张楚曦呆呆站着，依旧没想明白怎么回事。

　　这就完事了？

　　直到李燃解释了是楚凡动用关系后，她才恍然大悟。

　　“不得不说，你家的背景确实挺大的，你要好好利用起来。”

　　李燃知道张楚曦还没完全适应这个转变，所以做事总会用惯性思维。

　　明明一个电话能搞定的事，她却总想着拿亲爸给的零花钱去解决，还真是不知道钱难赚，花钱大手大脚的。

　　回到大厅，李燃听到了一通抱怨。

　　“凭什么，我们一起养她那么大，她帮你还钱，却对我只字不问。”张劲复不服气道。

　　见两人回来，他故意加大了嗓音，对着陈素清继续怒道：“我养她那么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就这样对我吗？”

　　李燃看了眼旁边张楚曦挣扎的表情，知道对方心善，或许会被养父三言两语影响到。

　　从张楚曦日记那，他才终于认清其养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因此，他愤怒打断道：“好笑，你有什么苦劳？

　　她10岁前，你还有一份正经工作，还会带她去动物园。

　　可后来，你染上了赌，把自己多年的积蓄消耗一光。

　　就开始酗酒，动不动对她们打骂，把满身怒气发泄在老婆孩子身上。

　　后面，你没有了正常工作，家庭日常开销全靠陈阿姨，你说，这几年你尽到父亲的责任了吗？

　　有记录以来，直至我上次拉走张楚曦，你已经对她进行过至少39次的家暴。

　　十五岁前，她的每一次被打骂，基本都记在了这本日记本上。”

　　李燃走到张楚曦养父面前，翻开了日记本，一篇一篇地念了起来：

　　【2004年7月6日，阴天，今天是放暑假的第一天啦。

　　爸爸和妈妈带我一起逛街，买了好多好吃的东西。

　　棉花糖软软绵绵的，真的好好吃哦。】

　　【2004年8月7日，晴天，今天好热呀，但是我好开心！

　　因为爸爸带我去动物园了，看了小老斧、大西子、小松鼠、梅花鹿，还有好多其它可爱的动物。

　　大笨象真的好聪明，可是它把我的雪糕偷了，呜呜呜，我才吃了一口。】

　　……

　　李燃先是念了许多张楚曦小时候，还笑对世界的少女日记。

　　陈素清羞愧地低下了头，而张劲复则是左右张望，不敢正视李燃的眼睛，也不敢看母女俩的脸。

　　看了眼旁边双眼噙着泪的张楚曦，直至对方微微点头，李燃才继续念下去：

　　【2005年7月7日，今天是放暑假的第一天。

　　爸爸又被隔壁的坏叔叔叫去喝酒了，今天的他跟以前都不一样，好凶！

　　还用衣架打了我，这是爸爸第一次打我，他是个坏爸爸！】

　　……

　　【2007年1月5日，小雨。

　　爸爸又喝醉了，今天我高兴地跟他分享了期末考试成绩，语文考了99分。

　　他却说差1分都到不了100分，真的是个废物，白养你那么大。

　　我听了真的好伤心，难道考了全班第一也是爸爸眼里的废物吗？】

　　【2008年9月1日，大雨。

　　为什么一开学就下大雨，今天爸爸又去喝酒了，没有开车送我，让我一个人撑伞到了学校。

　　回家后感冒了，爸爸还骂我喜欢淋雨，活该感冒。

　　他好像真的不是我喜欢的爸爸了。】

　　……

　　李燃越读，情绪越低落，被日记里女孩的心态变化揪着心弦。

　　好几次，他都是深呼吸几口，捋好了情绪继续读下去的。

　　一旁的张楚曦早已泪流满面，内心潜藏已久的忧伤被人看见后，那种被人心疼、被人关注与重视的感觉，让她哭成了泪人。

　　而陈素清则是缓缓靠近养女，她也是第一次深刻了解到张楚曦的少女心事，愈发觉得愧疚与难过。

　　如果当年，换她专门在家带孩子，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李燃一直阅读下，慢慢发现：

　　11岁之后，张楚曦开始变得沉默，变得不爱笑了。

　　日记也从刚开始的日记，变成周记，再变成月记，最后变成年记。

　　直到她15岁之后，似乎就没有更新了。

　　日记本里，最后一篇日记：

　　【2009年，今天天气？随便吧，不重要了！

　　这个家我一刻都不想多待了，充满着语言和肢体的暴力，可是谁又能来救我呢？】

　　而日记的断更，却不代表张楚曦被家暴的终止，她只是将自己的精神世界藏了起来，再没有向外界打开过。

　　李燃把日记本妥善收好，双目含怒盯着张劲复：“所以说，你有什么脸面说你有苦劳？”

　　中年男人脸红耳赤，不敢辩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