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林温离开办公室。

　　陈尚宇满脸得意，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熟练地叼起一根华子，拿起桌子上放着的打火机。

　　转念一想，把烟丢到一旁，弯腰探身打开办公桌最下层抽屉，从里面盒子拿出半截雪茄。

　　雪茄点火器喷出蓝色火焰，映的他脸上沟壑愈加明显。

　　陈尚宇一手捏着雪茄肆无忌惮吞云吐雾，另一手拿手机发了个朋友圈。

　　「职场不是学校，小孩不懂事浪费我时间。」

　　没一会儿就很多同行点赞评论，他不等别人问，就在评论区把林温贬的一无是处。

　　初出毛犊，想跟我斗？呵呵，你还嫩着呢。

　　这圈子里只要两句话，大家都懂什么意思。

　　陈尚宇相信没人愿意为了个毛头小子来得罪他。

　　“天苍苍，野茫茫，斩不断理还乱。万般变幻，身经百劫也在心间，恩义两难……”

　　突然响起的铃声吓的他手一顿，低头看了眼，来电显示：允灿冯云苓。

　　铁娘子？她怎么给自己打电话？

　　偶尔活动上见面，都不正眼看他一下，难得啊。

　　陈尚宇接起电话，语带客气：“欸，冯总好久没联系了。”

　　“陈总事多人忙，我这刚刚碰巧看到你发的朋友圈。那人不知怎么得罪陈总了？这不是打电话来问问，才知道以后怎么处理嘛。”

　　对面的女人语句客气，但声音却冷漠。

　　陈尚宇没听出来，难得行业龙头铁娘子也来关心他，自然情绪飘飘然。

　　添油加醋把事情又描述了一遍，语气中恨不得将林温打入十八层地狱。

　　末了还不忘加一句：“冯总放心，法务按条例已经拟定了违约金通知单，那小子没个一百万，走不成。”

　　电话另一端的冯云苓眼神凌厉，若是两人面对面，利剑般的眼神恨不得把人刺个对穿。

　　她靠坐在椅子上，用手抚着林温的资料，看向资料上一寸照片，眼神又柔和下来。

　　我看中的苗子就让你这么个破烂户为难？

　　语气却温和不显，“陈总入行十多年，没被名利场浸染，难得依旧保持一颗爱才之心。手下的能人太多，我真羡慕啊。”

　　陈尚宇被夸的飘飘然，觉得话中不对劲也没深思，顺着话把自己手下几个得力干将夸了个遍。

　　冯云苓皮笑肉不笑又敷衍了几句。

　　挂断电话后她脸色冷下来，将手机‘砰’地扔在办公桌上。

　　钱难赚，屎难吃！

　　越是往上走，越是要应付一些让人恶心的吸血鬼。

　　到了她这个位置，就没办法撕破脸，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看着桌上林温的资料，嘴角又不自觉牵起。

　　现在陈尚宇手上的底牌都让她摸透了，这牌局什么时候散，桌子什么时候撤，就由她来决定了。

　　陈尚宇不过是个小喽啰，还不值当她这么费心，层次代表一切，摸透底牌接下来就是跟老大沟通了。

　　王只有对王。

　　但林温不一样，谁又能保证他不是未来的王呢？

　　冯云苓拿起手机准备给林温一个惊喜，电话正好进来。

　　刘媛怡？

　　她来电话做什么？

　　“喂，小姨，你忙吗？下周学校我没课，不想回家。我妈打电话说让我去你那住几天。”

　　“怎么样？好小姨，我去你那里住嘛，保证不给你添麻烦。”

　　“最近学校追我的男孩子比较多，太烦了，不想待在学校。”

　　“小姨小姨，好不好嘛~你说话啊小姨~”

　　电话刚一接通，那边刘媛怡就噼里啪啦一顿输出，震的她把电话拿的离耳朵远一点。

　　冯云苓捏着眉心，这个外甥女每次都不让她省心。

　　“我最近很忙，没时间陪你。”

　　对面的女生听不出画外音，语带撒娇：“好小姨，你忙你的。我在家里会自己照顾自己的，保证不给你添麻烦。”

　　冯云苓语塞。

　　刘媛怡是大她21岁亲姐姐的女儿，这个外甥女只比她小6岁。

　　自家亲戚什么都好，就是小心思比较多。

　　冯云苓在职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能做到今天的位置，那些女孩子的小心机她自然一眼能看透。

　　虚荣，现实，利己。在她看来并不是什么大错，女孩子应该把保护自己放在第一位。

　　刘媛怡上大学这几年，最初她接过来家里住了几次，也会带她出去玩。

　　最初刘媛怡会拿她的护肤品，穿她的衣服，背她的包包。这些她不在意，小女孩嘛。

　　到后来，刘媛怡明里暗里会进行攀比，拿学校的男生，拿新品的包包，语气中姿态中，处处想跟她一较高下。

　　冯云苓长相出众，这些年并不缺追的男人，但小时候吃过太多没钱的苦。

　　一心搞钱，到现在还是个母胎solo。

　　“小姨，你在听吗？怎么不说话？”

　　冯云苓深呼一口气。

　　“在听，你什么时候放假？我派人去接你。”

　　刘媛怡听见这句话才开心大喊，“小姨最好了！我爱你~男学长叫我吃饭，小姨我不跟你说了哈。”

　　挂了电话，她走向远处等着她的男生，轻声细语。

　　“小姨非要接我去她家住一阵，至于你家和小姨要合作的事情，我会跟她说的，她最疼我了。”

　　“宝宝，别生气了，上午那真的是毕业的学长。他追我我不同意，就一直死缠烂打。”

　　“他有臆想症，要多一点耐心，所以我才没反驳他们。”

　　说罢她一脸讨好笑容，挽着旁边男人胳膊蹭了两下，

　　“宝宝你知道我性格的，别生气了，晚上我会补偿你的~”

　　最初男人还不情愿，听见后半句，脸上才露出笑容揽着她离去。

　　与此同时，林温从公司回家路上发了条找靠谱律师的朋友圈。

　　刚发出去没多久，就有人打电话联系他，自称是冯云苓推荐过来的。

　　两人约地点见面。

　　来人穿西装打领带，拎了公文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三十岁左右。

　　林温刚坐下，对方就将自己名片推过来，“林先生你好，我是刘丹，民事纠纷、刑事纠纷都有涉猎。”

　　名片上印有刘丹的律所名称、执业证书编号、联系方式和律师级别。

　　二级律师。

　　林温在来的路上已经上网查了一下，但也没想到对方居然是个年轻有为的二级律师。

　　他站起身主动和对方握手致敬，“刘律师，和冯总？”

　　刘律师不等他说完，就了然一笑，

　　“我与冯总是好友，她平时会介绍一些案子给我，只是一个渠道而已。我们沟通过后，你可以跟其他律师进行对比，无需顾虑冯总那边。”

　　虽然她电话一遍遍叮嘱我一定要使出浑身解数帮你……

　　林温点头安心了些，来时的顾虑消去了些。

　　他将背包里从公司拿回的资料递给对方，

　　“刘律师，这是我之前与公司签订的合同、项目相关资料。这个是公司出的违约金通知单。”

　　又将自己情况从头至尾叙述了一遍。

　　刘律师仔细翻看资料后，表情严肃。

　　“林先生，我经手的每一个纠纷案例，委托人不能有任何隐瞒，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小细节，也对结果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如果你愿意委托我做你律师的话，接下来我想问你一些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