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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我比你高了,我罩你

  起点敬老院。

  去年老院长走的时候,方周和秦音来这里收拾了一批东西。

  但前阵子,敬老院拿到了一笔用作翻新的装修拨款,在装修钱整理档案室的时候,又找到了老院长的一些文件袋。

  里面都是些陈年照片和书信之类的东西,不多。

  其实本可以直接丢掉,但出于对老院长的尊重,敬老院还是联系了秦音。

  世间恩情,莫大过于生养。

  秦音和方周都不知道生身父母是谁,老院长对他们有养育之恩,算是他们在这个世上唯一的长辈。

  翻看照片的时候,秦音看到了老院长年轻时的样子。

  那也是个笑起来很漂亮很温婉的女人。

  一辈子没富贵过,吃穿用度都不舍得,却养大了好多小家伙。

  秦音看着看着,虎女落泪。

  方周在一旁陪着。

  对他来说,孤儿院的记忆已经很遥远很遥远了,此刻不太能和秦音共情。

  但见她可怜兮兮的模样,方周习惯性地握上她的手,哄她。

  “不哭,乖。”

  正当悲戚的秦音没往别处想,也没留意他的措词。

  任他拉着,直到抱起箱子要离开才松手。

  “请等等。”

  值班的后勤小伙伸手拦住两人。

  方周不明所以,秦音则泪眼朦胧地看过去。

  推推眼镜,这位文质彬彬的小伙先是很礼貌地说了句:

  “很理解你们这种睹旧物思故人的心情。”

  然后告诉他们,老院长的这些东西在这存放的时间太久了,按规定,要缴纳一定的寄存费才能拿走。

  方周没多想,二十年后,天下间免费的服务基本没有了。

  甚至在网上和人打打游戏、聊聊天、视个频都要收费。

  蜂巢、寄院,这些地方也是要交钱才能寄取东西的。

  方周又习惯性摸手机,失笑一下后,看向秦音。

  秦音把背包从身后拉到前面,低头拿出自己的小钱包,问小伙需要交多少钱。

  “我们这也算是半个慈善机构,收费不贵,十元。”

  方周点头,过于合理了。

  秦音拿出十块钱递过去。

  小伙没收,面带微笑,补充道:“一个月。”

  一个月十块,一天三毛钱,也很合理。

  但秦音却微微蹙眉,问一共多少钱。

  小伙拿起桌面上的档案文件看了看。

  “穆女士是03年4月份去世的,到现在18个月,我们前三个月是替家属免费保存物品。

  “也就是说,你们缴纳一百五十元就可以了。”

  秦音没有说话,闷闷低头翻着自己的粉色小钱包。

  翻啊翻,翻来翻去。

  抽出一摞零零散散的钞票,递了过去,没动方周那八块三。

  “先交109可以么?明天一早我就来把剩下的补齐。”

  小伙依旧礼貌地点头,“可以的,那东西您也只能明天来取了。”

  方周没觉得有什么,但看见秦音纠结犯难的表情时,瞬间懂了。

  本来的确没什么,可她看到了老院长的各种照片和物件后,就不行了。

  她只想把这些遗物立即放回自己的地盘儿上。

  孤儿的成长过程中,有很多时候和野生老虎的习性很像。

  独行,而且有很强的领地意识。

  也就是在社交关系中的私人距离比普通人更大。

  方周看着她的表情,很多记忆从脑海深处涌出来。

  有关于老院长的,有关于小时候自己和秦音的。

  更多是婚后两口子无数次因为拿不出钱时,那种恓惶的心境。

  一件裙子,如果不是打骨折,秦音肯定是要在冬天反季时才舍得买。

  或者是剁手节拼命凑满减。

  再或者,不买。

  结婚四年,秦音只买过一件超过四位数的外套。

  鞋子、裤子、内里穿搭,全是作坊货。

  结婚时是她拉着方周亲自挑的钻戒。

  那颗钻石需要阳光特别亮时或者用放大镜看才看得到。

  但她却舍得给方周花钱。

  她说男人不用常买衣服,买就要买好的,才体面。

  到方周死的那天,她也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大牌包包。

  重生了,还让她因为33块钱犯难、受憋屈?

  方周啊方周,你凭什么自诩超级大暖男、绝世老婆奴?

  眼前这位秦姑娘才是天字第一号老公奴。

  钱!尽快搞钱!

  明天就写小作文!

  方周摸出泡泡糖,嚼了起来。

  一旁,秦音注意到他两眼泛红哆哆嗦嗦的样子,本能的认为臭小子要打架。

  立刻拉住他:“你陪我回旅馆拿钱。”

  方周反手拽住她的胳膊,笑道:“我家就在这后面,你忘了?”

  秦音一愣,“对喔,那你快去。”

  傻乎乎的。

  方周终于找到机会摸摸头了,然后立即溜走。

  可走到门口又急刹停住。

  回过头,看向那个戴眼镜的帅小伙,一步步走回来。

  走到桌前,盯着小伙说:“钱我马上去拿来,一会儿就交。”

  小伙笑着点头。

  方周也笑,问他:“有收据吧?”

  小伙不笑了。

  “抱歉,最近院里正在为施工做准备,很多物料都收纳起来了。

  “收据用完了还没买新的,或者您先缴费,等我们装修结束再来取收据。

  “放心,我会记着的。”

  方周心说你当然会记得,你只是希望我忘了。

  “不然这样吧。”

  方周让小伙你随便写个纸条,说明收款项目,再签个字或者盖个印当做收据就好。

  “不用正式收据,这样就行,你能写么?”

  小伙寒下脸,摇头说:“我只是平平无奇的一名档案管理员,没有资格签署收据。”

  “你们财务呢?让他来写,这是我们的权利。”方周坚持道。

  “这位同学,请你不要无理取闹。”

  小伙翻了翻白眼:“这几天已经有十几名老人的家属过来领取遗留物品了。从没人提过这种要求,你们还要不要东西了?”

  方周不气不恼,还待再说,秦音却拉住他。

  “谁存取东西还要发票收据呀?走,我跟你回去拿钱。”

  方周无奈。

  怪不得这时节骗子很好混,国民防诈意识太薄弱了。

  他问秦音敬老院联系她的人是谁。

  “吕副院长,”秦音不明白他要干什么,只说:“他和老院长认识的,所以亲自给我打的电话。”

  方周看了看时间,“现在还早,不算打扰。你给他打个电话,说我们要收据的事情。”

  秦音瞥他一眼,“这么小的事情干嘛打扰…”

  说着说着,她反应过来了,随即看向小伙。

  果然,刚刚还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样子,眼下就满脸谄笑:

  “是是是,这位小姐说得对,这种小事就不打扰领导了。

  “这样,我做个主,你们把东西直接拿走吧。

  “既然我们领导和你们的亲人有旧,费用什么的也就算了。”

  秦音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方周上前一步,看着小伙。

  “白白净净,还戴个眼镜,风度翩翩,年纪轻轻。”

  看着小伙对他露出六颗小白牙。

  方周也咧起嘴笑了:“嗯对,还有这个礼貌的小微笑。你这款式,不就是的典型衣冠禽兽么。”

  ——

  半箱东西,不沉,但秦音坚持自己抱着。

  双肩包背在身后,肚子前抱着箱子,她在方周身边安静地走着。

  方周则把书包单肩一挂,双手插兜,嘴里时不时吹个粉色的泡泡,噗地又炸开,痞里痞气。

  似乎这一个白天过去,不止带走了秋雨潺潺的阴霾,还把他前世久经社会揉捏后积攒的怂、孬和愚蠢,一并也带走了。

  年少的激扬和冲劲儿瞬间把血条填满。

  他偶尔用余光往旁边瞟瞟。

  看到他的秦老师长发飘然,风衣遮到腿弯,翩跹迈动的步伐中,雨后清冽的晚风将一缕幽香送进他的鼻间。

  秦音不舍得买品牌香水,但也不喷差的,没有就不用。

  只是身上还会有种很好闻的香味儿。

  人行道的田字格方砖上,昏黄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的老长。

  方周悄悄凑近过去。

  随着腿间两道影子渐渐重合,他便知道,那迟到了二十年的薄荷色盛夏在这个深秋正式到来了。

  “你怎么看出来那人是骗钱的坏蛋?”

  “以后你如果遇见哪个男人满脸假笑、衣冠楚楚、风度翩翩,说话很有礼貌,但话里话外都在图谋着管你要东西时,那就扇他、踢他、拉黑他,肯定没有冤假错案。”

  “切,不信。照你这么说,现在大街上都是这种人。”

  “对啊,满大街都是禽兽,你要擦亮眼睛。”

  秦音抬脚欲踹:“你在教我做事?我是大佬!”

  方周拉住她,回过身指向地面让她看。

  秦音低头看了看,“瞧什么?”

  方周:“看我们的影子。”

  秦音的眼里,看到杂草和石缝上面那两道影子重合在一起。

  自己是左边长头发的,臭小子是右边…他该剪头发了。

  方周:“我比你高了。”

  他初三的时候就比自己高了呀,秦音没懂,问他什么意思?

  方周微笑看着她,表情很诚恳。

  “该我罩着你了。”

  秦音冷哼一声,歪过头,“你想篡位当大佬?”

  “也行…哎,别踢我屁股,疼。”

  “你敢躲?”

  地面上,方才静静地影子躁动起来,前后追逐着飘远了。

  夜幕下的小巷子里。

  秦音走着走着又问他最初怎么猜出来那个员工是在借着敬老院翻新装修的时机,向老人家属私自收费的。

  方周说做坏事的人都心虚,不经诈。

  “你看我当时两句话就快把他吓尿了。”

  孤儿院时代,老院长让孩子们自由自在的成长,关怀备至,是慈祥的大善人。

  自从改成敬老院,起点这个招牌就算砸了。

  方周记得再过几年,敬老院的丑闻炸得满天飞。

  虐待老人、胡乱收费、欺诈、骗补助款,总之一堆乱七八糟的事。

  秦音说:“我觉得还是要举报的吧?我们虽然省了一百多块钱,但他们还会骗其他人的。”

  方周说:“当然要举报,明天咱就打匿名检举电话。”

  “干嘛匿名?哦,也好。臭小子,我觉得你变了。”

  秦音说要是换以前遇到这种事,方周肯定会乱骂人,现在竟然开始讲道理了。

  方周吹了个泡泡说:“打架要分场合,如果遇到讲道理讲不过的人,那该打还是要打的。”

  秦音没再说话,闷头走着。

  不知不觉加快了步伐的频率。

  举世无亲,还没有存款,这个世上,只有他们两个没血缘关系的姐弟相伴共生。

  这样的身世条件,在当前的社会中,真的能和别人讲道理么?

  臭小子还在念书,自己也刚刚离开校园。

  只今天这件再小不过的事情,便遇到了刁难,差点被骗。

  ‘刀俎屠鱼、熔炉炼人。’

  小时候总听老院长这么念叨,秦音此刻终于有些明白了。

  明白一分,便落寞一分。

  ‘他还要靠着我呢!秦音,你不能怕喔,臭小子,你也别怕。’

  “我们很穷,你知道么?”

  说着话,秦音却没有回头。

  窄窄的肩膀,纤细的身形,方周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很久了。

  纸箱子在她胸前的阴影里上下起伏,累了就靠下放会,然后再抱到上面。

  方周知道,似乎对秦音来说,老院长的遗物除了箱子里的东西,还有他呢。

  所以,很重。

  听到这句问话,他不禁失笑,迈开步子重新和她肩并肩走着。

  “当然知道,有钱没钱还能不知道?”说着伸手要去拿箱子。

  秦音躲开,不让他拿,然后吸吸鼻子,告诉他:“但你不要怕…”

  方周只“嗯”了下,“怕什么?那只是以前和现在,以后就好了。”

  他到底是从秦音手里夺过箱子,单手擎在自己胳膊中间。

  “放心,不会摔了的。”方周问她:“如果你现在有钱了,许多许多的钱,你想干什么?”

  秦音从来没有许多许多的钱,想都没想过。

  但听他这么问,便认认真真思考了很久。

  “供你念大学,如果能考研就更好了,再帮你娶媳妇,生孩子。”

  说完自己都扑哧一乐。

  方周也哈哈笑,说:“别总说我,我是问你想自己怎么花?”

  “我…em,我要买个大房子,然后去环游世界,看好多风景,吃好吃的,最后回来盖一所学校,继续教书。”

  方周啧啧赞叹,夸她有志气。

  秦音问:“你呢?”

  “给你买个大房子,带你环游世界看风景、吃好吃的,回来给你盖一所学校,让你当校长。”

  秦音侧头看着他,听他又补了一句:“然后我当教导主任,天天抓逃课和留长头发的男生。”

  扑哧——

  秦音又笑了,仰起头舒展胳膊。

  闻着晚风长长一叹。

  “什么时候才能实现呀……”

  语气满含憧憬。

  方周擎着箱子,飞快超前跑去。

  “相信我,很快很快的,瞧,我都跑起来了。”

  秦音愣了愣,马上娇诧着喊他:“别把相框摔了,揍你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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