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人马比君子
“牛棚马棚那边我都铺上麦秆了,等会我去给大青马加点豆料,就可以锁门了,你回去睡觉吧。”
虽然被劝少抽烟有点不爽,但叶亨半夜能来后院看看牛马,老叶还是很欣慰,儿子劝自己少抽烟也是好意。
叶亨停下脚步:“夜里还要给大青马加料?”
“人无外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大青马每天拉车消耗大,半夜喂一次豆饼,有助于恢复,明天早晨五点钟喂草料,饮水后你大哥要出车拉砖。”老叶吧嗒吧嗒吸了几口旱烟,他边说话,右手食指和拇指熟练的捏着、扶正正在燃烧的烟草,厚厚的老茧完全不惧烫。
叶亨知道大哥辛苦,说道:“这都年底了,让大哥休息休息,过年再干!”
“过年有过年的活,咱们庄稼人吃饭就是靠勤劳二字,今天的事今天做,不能拖延。”老叶说着起身将两块木料放进火桶里,盖子边上留点缝隙,“你回屋睡吧,我去把牛马牵出来晾晾,最后给大青马加料,回来时明火差不多也熄了。”
牛马是大牲口,通人性,自小养成夜间拉一次大小便的习惯,舍里没有屎尿味。
对于夜间把牛马牵出来拉屎拉尿,农村的说法是——晾。
猪不行,有的猪冬天夜里有屎尿,不起身直接拉窝里,弄得浑身都是。
“我去牵牛出来晾。”叶亨去了牛棚。
牛棚里封闭尚好,木门里面还有一个用草毡子做的帘子用来冬天保暖,掀起挂在一边的墙上即可,白天方便小牛犊进出。
以前各家的牛棚马舍是不用上门的,去年发生几起农户家牛马被偷的事后,很多人家就在牛马舍加了门。
见叶亨进来,趴在地上反刍的母牛知道似的爬起,趴在她身边的小牛犊子也跟着起来。
叶亨牵着母牛走出牛舍,来到专门晾牛的地方,母牛条件反射似的,几分钟后开始拉屎撒尿,小牛犊有样学样,跟着一起拉屎撒尿。
小家伙头上的角还没有露出,大眼睛看着叶亨,一双大耳朵忽闪,呆萌的很。
叶亨伸手摸摸它的头,它上前半步,用脖颈轻轻蹭他,果如老农们说的那样,人马比君子,你对大牲口好它知道,它会为你卖命。
牛拉屎很快,尿尿的时间就很长了,有时要几分钟,特别是公牛,撒尿的时间很长,于是农村有句话比喻打麻将的人憋久了出去撒尿——打牌撒牛尿。
把牛牵回屋里栓好绳子,叶亨摸了摸母牛的牛角,这家伙来的时候一岁不到,现在已经生儿育女了。
见叶亨离开,小牛犊子跟在他身后,叶亨轻揉它的头:“回去回去,回去睡觉。”
小家伙听懂他话似的,又蹭蹭他衣襟。
夜间后院的所有羊也都关在牛棚里,小羊羔们在吃奶,刚才叶亨晾牛,惊醒它们起来吃奶。
羊可以跟牛在一起喂,马会尥蹶子,一脚能把小羊羔踢死。
叶亨来到马舍,见他到来,通人性的大青马鼻子里发出“咴咴”的声音。
“你真俊朗啊!”叶亨五指张开,梳理它飘逸的马鬃,大青马尖尖的双耳扑闪几下,一双乌黑的眼睛似乎能看透人心。
老叶打开手电筒,将事先用铡刀切碎的豆饼倒在一个小盆里,放在大青马的面前,伸手摸了摸它的脸:“人马比君子,你对它好,它就为你卖命。”
“士为悦己者死!”叶亨道。
老叶抬头看了儿子一眼,是这个意思,这小子几年书还算没白读。
“夜间喂马,千万不能喂生黄豆,黄豆圆滚滚的马嚼不碎,容易涨肚。豆饼经过碾压榨油,适合夜间喂牲口。”
“万一不小心,牛马吃多黄豆涨肚怎么办?”叶亨问。
之前他听说过有的牛马没拴好,夜间贪吃黄豆后喝水,被活活涨死的真事,当时他也不在意这些,现在准备学兽医了,因此上心。
“面汤化面食。同样道理,牛马一旦吃黄豆涨肚,就用黄豆杆兑香油喂食,立马见效,切不可让它们喝水,黄豆沾水涨大,无解。”
“爸,你知道的真多。”
“这都是祖辈传下来的经验,活做多了你也懂。”
老叶说着出门,给马棚上锁,不放心叶亨他又检查了一遍牛棚,见两头牛闭着眼睛反刍,几只羊也都很安静,于是爷俩到狗舍边转了一圈,摸摸狗头,算是对它们的奖励。
回到猪圈,明火已灭,猪崽们又开始吃奶了,老母猪平躺着,下面一排猪崽弓着后腿,趴在草上闷声发大财,吃的嘴角冒白汁,上面一排吵吵闹闹......
爷俩将玉面杆子盖在猪圈上面,将猪圈完全封住,老叶道:“猪崽小,七天后就不用捂得这么严实了。”
爷俩把身上的灰尘掸干净后回家,老叶轻手轻脚的插上门栓,以免惊醒大儿子休息。
随后把院子里的灯熄灭。
叶亨回到屋里关上门,脱衣上床,蜷缩在被窝里的周玉彤就像一只小猫钻进他的怀里,双手贴着他宽阔的胸膛,一双滑嫩柔腻的脚放在他脚背上,蓬松的头发带着女人香,撩得他的鼻子有点痒。
“都弄好了吗?”闻着他身上男子的气息,她呢喃道。
“都弄好了。”他一只手抱着她的腰,将她拥了又拥,另一只手托起轻抚她的头发,爱惜的道,“你身子怎么这么冷。”
“我在家做姑娘时,冬天一夜到天亮脚都是冷的。”周玉彤很幸福,来自男人的疼爱她能感受到。
叶亨没有说话,轻吻吻她的头发。
“我爸的节礼,你准备送什么啊?”周玉彤抬头看着他,晚饭时公公的话,她一直记得。
到年底了,她很想念爷爷奶奶,父母和弟弟妹妹,虽说娘家距离婆家也就二十里不到,但她已成人妇,曾经的家也变成了娘家。
她和父母在一起过了二十个春节,想想今年就得在婆家过春节了,想家人的心日益浓郁。
“送给俺大的,当然是送最好的了!”叶亨用脚背轻轻揉着她滑嫩的脚底逐渐暖和,吻了吻她额头,柔声道,“俺大和俺娘,把宝贝女儿交给我,我送什么都报答不了他们的恩情。”
此时在北方农村,女婿对岳丈的称呼大多叫“大”【da的第四音。有地方对父亲的称呼是da的第一音】,也有叫“爷”的,各地方的叫法不同意思想通,随着时代进步,后世人多叫岳父“爸爸!”
总的来说,各地女婿对岳丈的称呼不同,农村有句话“十里地改规矩”,大致就是这个意思。
“我爸妈给我的陪嫁钱五百块还剩三百,我怀孕前在街上做裁缝赚了五十多,明天都给你。”
周玉彤听着心里舒服,说着把脸贴上他的胸口,当初她看上他,不顾父母反对嫁给他。
这个时候,五百块钱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可以买一头青壮年的耕牛了。
叶亨的老丈人是兽医,家境不错,换了普通家庭,哪里拿得出这么丰厚的嫁妆。
“俺大和俺娘给你的陪嫁钱你留着不要动,送节礼的钱我有。”
叶亨想起来了,小妹叶贞下午在街上说的没错,自己婚后确实经常骗周玉彤的陪嫁钱,结婚几个月,她的陪嫁钱就被自己骗走二百,拿去和狐朋狗友抽烟喝酒打麻将。
这个时候猪肉五毛五一斤,小猪崽七八毛一斤,两百块钱几乎能买到一窝小猪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