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过后，很快就要到国庆了，国庆假期是补习最火爆的时间。

　　林奇安排了从早到晚的课程，虽然他不打算再接收新生了，但是目前还在补习的这些学生他并不打算放下。

　　“妙，国庆你和知知回我爸家怎么样？我爸也好久没见过知知了，知知老惦记着种菜，回去一趟让他玩个够，你也能休息一下。”

　　林奇向李妙提议道。

　　“回去当然可以，但是要你陪我们一起回去，你再回来上课，反正甬市和钱塘市距离这么近。”

　　“那肯定的，让你俩回去，我也不放心啊。”

　　“嗯，那你跟你爸先说一下，让他把房间打扫一下，晒晒被子。”

　　“好。”

　　【爸，九月三十号，我们带知知回去，你先做做卫生，国庆就别上班了。】

　　【好好好，你们放心过来吧。】

　　······

　　“爸爸，我们今天不回家吗？”林知行看着爸爸拖着行李箱，不解道。

　　李妙回答他道：“今天我们去爷爷家。”

　　“是种萝卜的爷爷家吗？”小知知开心地问道，“我最喜欢去爷爷家拔萝卜了。”

　　李妙没来由的一撇嘴。

　　“就知道拔萝卜，你不喜欢堆雪人的爷爷家吗？”

　　“堆雪人的爷爷，就是摇摇车的爷爷吗？”林知行在回忆去江城过年时的场景，过了一会儿才把几件事联系起来。

　　“那我也喜欢堆雪人的爷爷。”

　　李妙释怀地笑了。

　　一路说说笑笑，一家三口很快就到了甬市火车站，打了个滴滴直接奔着村里去。

　　等到村口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村里面不好定位，林奇回家都是定位到村东口的一家大五金厂，林奇家就在村东口那条路，在厂门口下车就能看到。

　　远远望去，看到一个颤巍巍的人影。

　　林奇远远就喊了一声“阿呀”就是甬市土话里的爷爷。

　　老人没有拄拐，也没有驼背，只是岁月压在身上，多少还是弯下了腰。

　　林奇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牵着林知行，李妙则跟在一旁，她向来坐不了长时间的汽车。

　　“快，喊阿太。”阿太就是甬市太爷爷的意思。

　　林知行不肯喊，躲在林知行的身后，看着这个精神抖擞的老头子。

　　林德礼对着林知行笑了一下，露出两排烟牙，虽然五六年前他已经不再抽烟了，但是这一口老烟牙倒是坚挺得很。

　　小知知被老人的笑容吓了一跳，跑到自己妈妈那边去了。

　　林奇拖着行李箱走到屋内，对着厨房喊了一声爸。

　　林世明拿着锅铲从后面走出来，笑着说：“阿奇回来啦，你们先坐一会儿，还有两个菜。”

　　李妙牵着林知行坐到餐桌边，小朋友看到桌上的椰树椰汁，嚷嚷着要爸爸打开。

　　林奇的老家，稍显破旧，已经建成四十三年了，最外面这两间是三十年前，林奇的妈妈嫁进来时，屋子不够住才扩建的，稍微新一些。

　　“我先把东西拿上楼，顺便上个厕所。”林奇停顿了一下，看了看林知行扭动的双腿，“知知是不是要尿尿了？爸爸带你去尿尿吧。”

　　林知行从小凳子上蹦下来，开心地说道：“我要去给白菜浇水。”

　　“好好好，去给白菜浇水施肥。”林奇牵着林知行的小手，向着后门的菜地走去。

　　···

　　到了晚上，林奇把手机留在他们的房间里，给林知行放他最爱看的小猪佩奇，而他则是来到了林世明的卧室。

　　“爸，你之前和我说的，村里要买我们家地，具体什么情况？”林奇这趟回来，也不只是为了让林知行能和爷爷玩几天。

　　林世明有些激动。

　　“就是村里想要修新房子，要用我们家的口粮田，算下来能给我们三十二万，还有一个购房名额。”

　　“购房名额，说得好听，这三十二万又不够买一套的，到时候还得贴钱进去。”

　　林奇家前前后后的邻居，近几年都在村里建了新房，或者买了集体建的房子，只剩他们一家还窝在一起，不过林奇本身回村里比较少，所以没什么异样的感觉。

　　“说是这么说，但是不买这个名额就浪费了，”林世明对着林奇反问道，“再说了，现在这个老房子，等我死了，你们还能拿来住吗？”

　　林奇一时语塞，他当然知道自己现在还买不起钱塘市的房子，甚至一个首付都难。

　　“爸，你说这些干嘛，爷爷都活到九十五了，你才五十五，还早呢。”

　　“早，早，早，你看你伯伯得了癌，三年就死掉了，不也才不到七十？这种事哪里说得好。”

　　林奇默然，伯伯林世清确实死得早了点，林家除了饥荒年代饿死的，就没有活不到八十五的。

　　“那，反正你多考虑考虑。”林奇只能留下这样一句话，然后回了自己的卧室。

　　李妙看到林奇回来，向他问道：“你和你爸说啥了？他怎么好像生气了。”

　　林奇看了一眼小知知，后者沉浸在小猪佩奇的世界里。

　　“怎么说呢，就是家里的地要被村里买走了，能给三十二万。”

　　李妙听到钱，一下子来了兴致。

　　“那你把这钱要来啊，你忘了你爸之前打牌输掉十多万了？这钱给他你放心？”

　　“那都是八年前的事了，而且是我伯伯带我爸去打牌九的，他现在偶尔打打麻将又没怎么输过钱。”

　　林奇又补充了一句：“我伯伯都已经死掉了，我爸不会再去打大的了。”

　　李妙一听到他说这些就来气。

　　“是是是，你爸把钱输光，让你都不敢考研了，你现在又向着他。”李妙眼角泛起泪花，“结婚之前你可没说你爸赌钱，彩礼你爸也拿不出来，还要你用自己大学兼职赚的钱拿给我爸。”

　　林奇没有去反驳她，只是接着说道：“村里的意思是还有一个新房子的购房名额赔给我们，我爸是打算弄新房子，这样你放心了吧。”

　　李妙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三十多万，够不够啊？你爸到时候钱不够，还不是得向我们要。”

　　“你爸那边装修房子，还不是我们出的钱，你这话说的。”

　　这时林知行看完了一集小猪佩奇，抬头看向自己的爸爸妈妈。

　　“你的爸，我的爸，她的爸，怎么这么多爸爸。”

　　李妙和林奇对视一眼。

　　说到底，都是在维护各自父亲的尊严罢了。

　　“不哭了，我会想办法赚钱买房子的。”

　　李妙被林奇捞到怀里，顺势把眼泪擦在他的胸口，又往他的腰上拧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