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杀!
城外上空的阴云越聚越多,初春时节,正午阳光透不进城内半分。
公堂里的乌黑一片,衙役往各个案台上点上蜡烛,这才有些许亮光。
衙外传来吵闹声,衙门总司伸耳倾听,是捕快们跟人起了冲突,观望一圈,三家势力代表视若无睹。
一旁侍卫上前添茶,总司摆了摆手,喝了半个时辰,嘴里涩巴腻味。
一匹高大骏马被人锁着拉进衙院,原本缩在墙角不敢多言的捕快们这时全部围了上来。
“这不是二少爷那匹灵马吗,怎么在你们林家手里?”十几个捕快们突然来了勇气,对着明显有修为在身的林家侍卫质问。
“数月前城主府二少爷骑马踩死城中戚家两名孩童,这马就是要公堂对峙,事后杖杀的。”
“大胆!”捕快们提着脖子道:“二少爷的马也是你们能动的,还不赶紧放了,灵马要是掉一丝毛发,你们都是要掉脑袋的!”
二少爷当初千金购得灵马,驱扫城中路况,大摆阔席,纵情炫耀,城中谁人不知少爷对这匹灵马的偏爱,只是没骑几次就厌倦,好生圈养在衙门内。
林家侍卫懒得跟这帮捕快废话,一脚踹过去,为首的飞出去老远,撞倒了一群捕快。
“怎么敢挡路的。”牵马侍卫小声嘀咕。
堂内总司听了个大概,也顾不上灵马为什么出现在林家手里,快步走到林家统领跟前,“林大人,您看怎么还把二少爷的灵马拉过来了呢,肯定有什么误会...”
林家统领看着这个溜须拍马的家伙,“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城主府不出人,就将这匹马杖杀在堂下。”
“使不得啊,灵马可是二少爷的宝贝疙瘩。”
萧玄冷笑,“灵马?明明是个恶兽,踩死了两名孩童,还一天三顿灵米供在衙司,那戚家你们都不愿用几顿灵米钱来赔偿。”
“赔偿?”总司满脸无辜,“二少爷第一次骑马,就有两个不长眼的小孩钻到马蹄下,闹出了人命,败了二少爷兴致,还要什么赔偿?”
萧玄一口怒气堵在胸腔,“你们把人命当成什么了!?”
“自然是人命啊!”总司像是蒙受莫大冤枉,“那天,灵马踩死两个小孩后,二少爷已经把生气写在脸上了,要不是我苦苦相劝,戚家十三口都得被二少爷满门抄斩泄愤。”
“以防日后二少爷再在城中见着戚家人败坏心情,我就将戚家迁到城外,虽说日子不太平,城外不是凶兽作乱就是山贼横行,但总归是保住了全家性命...”
萧玄气笑了,“合着他们还得感谢你是吧。”
总司喝了口茶,坦然道:“只要按时上交税粮,我对他们的好,记在心里就行。”
偌大的衙堂不知是生了蜡烛原因,空气有些闭塞,萧玄稍微喘不过来气,已是厌恶极了这家伙的嘴脸,自顾自出了衙门,找了个偏僻角落,靠树拿出腰上玉佩,轻轻擦拭,眼前浮现少女的微笑。
“城主府...泪儿...”
突然一幅画卷飘到手中,萧玄猛地抬头,空无一人。
“师父,看到人了吗?”他在心中问道。
“某种术法结成的灵体,颇有巧妙,没有攻击性,速度很快。”苍老的声音在脑海响起,“这就是你说的神秘人给的提示?”
“鬼鬼祟祟,当心有诈,不过你手里的东西没有威胁。”
“嗯。”萧玄点头,泪儿失踪多月,他与梦家各个长老搜寻数日都没有线索,正当所有人打算放弃的时候,也是这么一幅画飘到身前,画中内容很简单,几笔素线勾勒出建筑大致样貌,在下面标注一行小字:梦泪、林纾影、唐舞在这里。
画中建筑很熟悉,就是城主府。
三个人名,是城内三大家族的嫡女。
当时不能确定画中所述真假,在与梦家各长老商量后,由他联系两外两家族说明情况。
可当萧玄见到另外两家当事人后,惊讶发现两家商量好了计划正打算起义城主府,而那个神秘人,明显给了林家与唐家更多的消息。
三家就这么突兀的联合了,孤家寡人的萧玄成为了领头人,他知道自己是三家推出来充当出头鸟,这无所谓,这条命是泪儿给的,只要能把泪儿救出来...
“第二幅画。“萧玄缓缓摊开,依旧简单几笔线条,能看出作画之人高妙,勾勒出奢华宽广的宫苑,在宫苑角落,一个箭头上标明了一行字:梦泪、林纾影、唐舞埋葬地。
嗡的一声——
萧玄突然耳鸣了,整个人跌在地上,想爬起来,身体却失了力气。
画卷落在地上,无风自燃,化作一缕青烟,飘向远处......
鼻子温热,手颤抖着摸去,滚热的鼻血止不住地流,好像是摔得时候脸磕到了地。
“小子......来人...墨家......拉拢......”
脑海里传出声音,师父说了什么,他听不清。
再抬头时,两道人影就站在身前。
“萧公子,你没事吧?”青年半蹲下身,似是要扶他起来。
另一少年立在一旁,神情倨傲。
萧玄拒绝了青年好意,自顾自站起来,“我没事,二位——”
青年少年俱是黑衣灰靴,当是特定服饰,再看两人右胸前纹有黑花图腾。
“二位应当是万宗皇朝墨家行者吧,幸会。”
墨家,万宗皇朝一千一百座宗门中力掌国权的上三宗之一,千人门派,万人为宗,墨家子弟遍布天下,百万之数,奉“兼爱非攻”,行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
不染皇权,然墨家巨子一张巨子令下百万墨家修士皆同一心,天下四朝一百零三国无一不敢不重视。
少年上下打量萧玄一眼,“眼光不错。”
墨青轻咳,墨小仟才行礼道:“墨家当代行者墨小仟,这位是我师兄墨青。”
萧玄擦完鼻血笑道:“二位应该见着诛仙城的情况了吧,是城主暴虐终于让墨家大侠坐不住了吗?”
墨青摇头,“墨家此次前来只为雾隐秘境,并不参与城内起义。”
“呵,看来墨家和传闻中的并不一样。”萧玄也不失望,随口说出。
“你这家伙不要张口就让人替你办事。”墨小仟站不住脚,说到。
墨青摆手,“宁殇城主只是久居城主府修行不管事,并没听闻他鱼肉百姓,只是那位城主二少爷和管家传坏了他的名声...”
“作为城主,只顾索取资源修行,不管城中事务本身就是失职。”
“我看城内三大家族联手,还裹挟了不少游侠散修,依旧不被城主府的当家放在心上,实力差距很悬殊吗?”墨青忍不住问道。
也在这时,几条街道外传出叱骂鞭打声响,有节律的脚步声响逐渐变大。
“军队入城了吗?”墨小仟皱眉。
“不是。”萧玄坦然,对着二人道:“两位,我先入衙府了,若以后还有机会,定会邀请二位来梦府一叙。”
萧玄入衙,远处吵闹声也进了巷落。
个个身穿金纹铜甲的侍卫一手持鞭、一手持锏,看到人行在大道上就是一顿抽打,十八侍卫并排两列快速行进。
其后八个奴仆抬着阁楼般的大轿亦步亦趋,轿上金挂龙凤和鸾、彩丝飘带迎风而起,合体金丝楠木做架,窗阁冰蚕丝做帘。
奢华无比,轿内阵阵糜音交织。
街边老妇衣不蔽体,推个小贩车来不及躲闪,侍卫大鞭落下,皮开肉绽,惨叫连连。
“靠他妈的!”墨小仟一个箭步欲要冲出去,就被墨青拉住。
“师兄!”少年怒目而视。
墨青迅速给师弟点了哑穴,“那十八名侍卫,全是宗师境。”
宗师境啊,少年的热血凉了一半,他四岁修行,十年寒霜,也不过初入先天境界。
远处那名侍卫冷冷看了他们一眼。
为什么,那人看起来跟师兄年岁差不多,这么年轻的宗师境,明明算得上天杰英豪,为什么不努力修行,反而当一家奴仆打手,助纣为虐,欺凌弱小。
城主府人马还在行进,大轿过去,灰衣老仆骑马而行,他环视一周,周遭修士游侠无一人入眼,于是闭眼嗑目。
最后零零散散跟了十几名女仆役,她们手托高盘,上面摆放仙珍瓜果,一应俱全。
城主府到衙门,几条大道相隔,这位二少爷出个门像是远行郊游一般。
墨青这才知道,为什么三家联手的游行示威一遇那老仆便卑微起来,要知道三家统领也才宗师修为。
大轿窗边纱幔打开,一颗胖如猪脸的脑袋露出,他往后招招手,就有女仆举着托盘快跑到跟前,猪蹄般已经分不清手指的手掌抓着瓜果就往嘴里丢。
嘴里说道:“刘老仆,出什么大事还要本少亲自出马?”
刘老仆踢下马,来到跟前,“事是小事,有几家狗奴才趁着主上赶赴皇城,跳出来想要骨头。”
“骨头而已,给他们就是。”肥猪二公子伴随着咀嚼声,脸上肥肉一甩一甩的。
“骨头可以给,但要让他们知道骨头是赏给他们的,不然真以为主上走后没主子拜,敢胡作非为了。”
“嗯...嗯...这倒是。”二少爷都没搞懂要见的是人是狗。
“不过,二少,刚才听说这帮狗奴才拘了您的灵马,妄图讨要好处,这就不得不惩戒一番了。”刘老仆又道。
“灵马——什么马...”二少爷哼哼唧唧,一时没想起来。
“......就是您前些时日从西域商贩手中千金置得的那匹,还上街骑过一次...”
二少爷嘴里咀嚼停了一会,“哦,那匹马啊。”
“他们关押了我的马?”
“是。”刘老仆低眉顺目。
二少爷嘴里瓜果吐了出来,溅了刘老仆一脸,大吼道:“他妈的,本少爷的宝贝还敢关押,反了,反了,刘老狗!我该怎么做!”
“杀!”
“对。”二少爷横肉在颤抖,弄的大轿摇摇晃晃,“杀!”
轿内传来少爷痛呼,“少爷,您压到我了。”
二少爷正在气头上,闻言使劲往轿内一踹,那小山一般的身躯寻常人那遭得住,轿内少女的痛呼瞬间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