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位一个是痕检，一个是法医。

　　当开始提取吕光的指纹和DNA时，吕光像一袋没有装满的土豆一样，东倒西歪，完全没有办法坐稳。

　　吕光的指纹，第一时间就被提取出来，周正赶紧发给了黄若竹做比对。

　　而吕光的生物剪裁被提取以后，则要等实验室的检测结果。

　　3个小时后，黄若竹就给了回复。

　　结果显示，刚刚提取的指纹，与14年前，在案发地附近草坪的刀鞘上发现的指纹，完全一致。

　　证据，是刑警最好的武器。

　　有了这份指纹对比报告，周正轻而易举地撬开了吕光的嘴巴。

　　“你说的那一户人家，我确实去偷过。但是，人的确不是我杀的。”经过反复拉扯，吕光终于承认了。

　　“14年前，我在槟城打工，在企业认识了刘毅，后来，嫌来钱慢，就开始偷东西。”

　　“路过危北县的时候，我们偶然看到一户人家的房子，修得特别豪华，我们就打算偷那一家了。”

　　周正问：“你们在附近踩了点吗？还做了哪些准备？”

　　“我们作案前都会在对面找一栋房子去观察，一般用望远镜。”

　　“你们怎么进去的？”

　　“那天晚上我记得很清楚，因为天很热，他们家小孩晚上跑出去玩，没有锁大门。”

　　“没有锁门，为什么不当下就偷了啊？还要等晚上？”

　　“我们见四下无人，就偷偷溜到他们1楼储物间里藏起来。白天怕偷的时候，他们人回来了，就一直等到晚上他们睡着了，才动的手。”

　　“他们2楼的铁门，和卧室的门都没有锁吗？”

　　“应该没有，我们当时没有开过锁。”

　　“那你们晚上是谁杀的人？”

　　“是刘毅，我们本来在客厅找东西的，结果听到他们卧室有声音，刘毅害怕被发现，就跑过去把他们夫妻两口子给杀了。”

　　“用什么杀的？”

　　“藏刀，就是我们这边市场上卖的那种。”

　　“他在杀人，你在干什么？”

　　“我在绑他们家的儿子，绑了还给蒙了眼睛、捂了嘴。”

　　“为什么放过他家的儿子？”

　　“看他那时年纪小，我们做这一行有规矩的，不杀小的。”

　　“你们还讲个屁的规矩啊！讲规矩还杀人。”周正听着是又好气又好笑。

　　“我也养了娃得嘛，我当时把他绑起来蒙了眼睛，其实也是救了他一命，否则，刘毅连他都要杀。”

　　“等于你还有功了是吗？”

　　“确实啊，如果不是我在场，那小孩肯定死了，”吕光说道：“我还能争取减刑不？”

　　“你老老实实配合，我都会写进去，轻不轻判，我说了不算，看法官的。”

　　“好的警官，还有什么，我知道的一定都说。”

　　“刘毅，这个人现在在哪儿？带我们抓住了，可以算立功情节。”

　　“这个，臣妾做不到啊。当年做完案子，我吓惨了，连夜就逃回了马六甲老家。临走时跟他约定，不再联系，一个人被抓了，一定不卖另外一个人。”

　　“这么多年你们都没联系过？”

　　吕光摇了摇头：“没有联系过，而且当年犯了这事吧，也是有意不跟他联系。”

　　“他是哪儿人，多大年纪，你知道吗？”

　　“他就是槟城本地人，不是危北县的。”

　　案情到这里，大致脉络是清楚了，但周正还是很奇怪，这么多年的排查，槟城公安局派过来一波又一波侦查员，为什么一点线索都没找到呢？

　　周正继续问：“为什么我们之前过来排查这件案子的侦查员，都没找到你？”

　　“因为，我不是进去了嘛？”吕光说道。

　　“你进去了？”

　　“是啊，后来我回马六甲，接着作案，结果一次不小心，被抓了。这进去就呆了7年。”

　　“出来就没再犯事了？”

　　“没有了，出来主要在教徒弟。”

　　“徒弟？你说吕彦超和吕彦伟两兄弟？”

　　吕光点了点头。

　　“摊上你这个伯伯，他们真是好‘福气’，”周正言语中充满了讽刺：“你还有没有带其他徒弟？”

　　“没有了、没有了，这种手艺，传给亲戚，安全一些。”

　　“好了，具体情况，我待会会核实，你那里还有刘毅的其他什么信息没有？”

　　“他是高度近视眼，平时都戴眼镜的。”

　　“不对啊，”周正突然想到了一个细节：“你们在现场不是用了头套的吗？戴眼镜还能用头套？”

　　“警官，你反过来想一下，”吕光不紧不慢地说：“正是因为他戴了眼镜，怕这个特征暴露，所以才用的头套。”

　　这么一说，周正也觉得有道理。

　　他接着问：“对了，我想起一件事，你们的头套，是用受害人衣服做的，为什么要这么麻烦？”

　　“本来那天晚上8点，我们是在他们家附近假装散步，实际进行踩点，但是突然看到他家小孩出来玩，连门都没有关。”

　　周正打断了他：“这个你说过了，讲重点。”

　　“所以我们当时啥都没准备，临时起意溜了进去。在他们家的储物间躲了起来，随手拿了件短袖T恤，就用藏刀现做了两个头罩。”

　　这下子，细节也对得上了，看来，只要抓住刘毅，整个案子就能破。

　　周正正要结束审讯，吕光还问了一个问题。

　　“警官，当年那个小孩，现在还活着吗？他活得好吗？”

　　“活得很好，他现在长大成人了，有正式工作，带编制的那种。”

　　由于家乡观念，周正有意无意间，还是把“编制”看得特别重。

　　“那就好，那就好，这样我就放心了。”

　　周正不解地问：“怎么，我说吕光，你们把人家父母给杀了，让人家无依无靠地长大，这会倒还假惺惺关心起人家来了？”

　　“不是假惺惺，警官，这么多年，我经常梦到他，良心上遭受谴责。”

　　周正摇摇头：“良心受谴责的话，干嘛不来自首？”

　　“这不还是不想坐牢嘛。但我是真心希望他，可以坚强成长，毕竟那么小，他父母就离去了。”

　　“等你们俩都落网了、伏法了，他才能真正坚强起来。”

　　周正让吕光在口供上签了字，拍拍文件袋，推门离去。

　　为了核实吕光的话，他托邱阳找到监狱的同事，通过全国监狱系统查询了吕光的信息。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原来吕光从2004年到2007年间由于多次盗窃，因此入狱，直到前年刑满释放，才回到马六甲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