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有瓜？”周正一听来了兴致，拉住了老宣。

　　“回警队说。”

　　“那不成，最烦就是你这种吊人胃口的了，不说不让走。”

　　“拿你没办法，”老宣见情绪渲染已经到位，就开始娓娓道来：“你猜刚刚陈桂彬为啥要支开她老婆跟我聊？”

　　“我当时就觉得这一点奇怪，他总不能真是想保护自己的老婆吧？”

　　“还记得你刚进队里，我给你上的第一堂课不？”

　　“‘十件命案九件奸’嘛！怎么，情杀啊？”

　　“这回八九不离十了，我们两个月前在居林曾经排查过他店里工作过的一个的伙计，这家伙有问题！”

　　“好像是那个叫李强的？”

　　“嗯，他跟他老婆一起来城里打工，都在陈桂彬的店里帮工，两人装作不认识，没人知道他们是夫妻关系。”

　　“然后呢？”周正一听来了兴致。

　　“他老婆后来勾引老板，跟陈桂彬睡了，所以李强气不过就辞职回家，但他老婆不干，还跟他闹离婚。”

　　“那么，这个李强就很有作案动机，而且他熟悉火锅店的内部情况，知道什么时候会储备煤气罐，煤气罐又堆在哪里。”

　　“是的，咱俩这下要立大功了，走，上车，回去跟老苟报告，快的话今晚就能带李强回来审！”

　　“师父，这下我不用去信访科了。”

　　“我还巴不得去信访科呢，谁愿意累死累活出现场啊，就多几个外勤补贴，都是辛苦钱。”

　　说罢，两人开车返回警队。刚驶出医院不久，老宣驾驶的警车就被堵死在了一处居民楼前。

　　“见鬼，怎么工作日这条路都这么堵？”周正喃喃道。

　　“应该是出事了，你看前面的救护车，还围了那么多群众，”老宣观察得更仔细，他对周正说：“你去看看到底怎么了？还要堵多久？”

　　周正带上警帽，推车门而出。冬天寒冷异常，可在这个不算热闹的小区门前的草地上，却聚集了上百人围成一圈围观。

　　他走了几步，拨开人群，眼前的场景注定让他这辈子都无法忘怀。

　　地上躺着两具儿童的尸体，看样子像是坠楼而亡。

　　右边是一个穿着粉色背心、蓝色牛仔裤的小女孩，从身高看来只有2、3岁，她面部朝下埋在土里，后脑上梳着左右两个短马尾，已没了气息。

　　左边则是一个穿着黄色羽绒服、黑色裤子的小男孩，他身体呈侧卧状，所有人都看到他那双稚嫩的小眼睛，临死都没能闭上。

　　两米开外，散落着小男孩一只脚的小鞋子。

　　一个30多岁的男人正坐在距离尸体几米远的台阶上，由于事发突然，他只穿着睡衣和拖鞋，一手捂住自己的脸，一手狠命拍打大腿，嚎啕大哭。

　　“我的儿啊，我的女啊，都是爸爸不好，我打个锤子的游戏啊……我还活个啥……”

　　说罢，他情绪激动地突然站了起来，用头去撞小区楼墙壁，虽然有几名好心的邻居拉了住他，墙壁上已留下斑斑血迹。

　　“师兄，怎么回事？”周正看到旁边穿着制服的片警，上前询问道。

　　“哎，爸爸只顾打游戏没管小孩，两姐弟跑楼顶捉迷藏，结果一没留神掉了下来，太惨了。”

　　“要不说，这小孩就不能让爸爸带。对了，交通多久可以疏通？我们警车被堵住了，还急着回去办案呢。”

　　“前面交警的同志已经在疏通了，估计不超过20分钟。”

　　“好勒，谢谢。”

　　周正转身回到警车上，他把刚刚看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老宣。

　　“怪了，按理说，一个掉下去后，另外一个会哭啊，怎么也跟着掉下去了？”老宣不解道。

　　“可能是手拉手吧，谁知道呢，这案子破了，老宣你还是多回去带带小孩吧。”

　　“我老婆昨儿还说呢，说她这是‘丧偶式育儿’。”老宣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两人都沉默了，周正从小在一个幸福的家庭长大，一路成长顺风顺水，除了现在遇到个变态的领导外，几乎没有遇到大的波折，他见不得小孩出事。

　　老宣则是因为，刑警的工作太忙了，没办法顾家不说，抓捕过程中还面临无法预测的危险，但目前这份稳定带编制的工作他也舍不得丢不掉，只能每天暗暗祈祷，可以平平安安做到退休。

　　正思索间，老宣的手机响起，对面是队长。

　　“老宣，你们在哪儿？情况怎么样？”

　　“队长，我们堵在医院回来的路上。案子有突破，陈桂彬指认了一个嫌疑人，这次应该有谱。”

　　“你赶紧回队里，我们尽快安排抓人。另外接到报警说你们那附近有小孩坠楼，这种事情就留周正顺路把现场勘查做了，不要浪费太多时间。”

　　“收到，”老宣挂掉了电话，转头对周正说：“你走不了了，苟队要你做现场，法医马上就到。”

　　“我不去，爆炸案我都跟了1年了，临到头把我支开算什么？”

　　“服从命令，谁还不是熬出来的啊？”老宣瞪了周正一眼，接着说道：“这人会弄炸弹，太危险，你不去更好。”

　　周正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再次下车，他实在不想去询问一个失去了幼子的父亲。

　　下午16:34，坠楼现场，小区天台。

　　顺着事发的方向检查，周正很快就确定了坠楼的位置。

　　这种房龄10多年的老旧小区，房顶往往会被顶楼住户“据为己有”，这里正是被造成了花园，种上了各种植物。

　　坠楼点附近的天台围墙，原本有近1米高，可由于垒了泥土种花，实际边缘最矮处已不到20厘米，两个小孩应该是在花园土堆上玩耍的时候，不慎从边缘滑落。

　　周正小心翼翼地往下看，有一处新的发现。

　　顶楼的住户，用的是最古老的塑料雨棚，这雨棚是绿色的，由于前两天刚刚下过雨的缘故，上面留有一道新的划过的泥土痕迹。

　　“这应该就是小朋友掉下的地方了。”周正心想，他拿出相机，拍下一张现场照。

　　走完全部流程，已是晚上9点，周正又饿又累，他正想吃点东西时，手机突然响了。

　　“赶紧回来，我们抓住李强了。”电话那头老宣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