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可我不是已经查过他了吗？”周正问老宣。

　　“你想想，他母亲临死前，说的是什么？”

　　“她叫了一个叫‘小六子’的人名。”

　　“是的，有没有一个可能，这个小六子，跟张瑞合谋，杀死了他母亲？”

　　“这个动机，听起来有些……抽象。”

　　“可能性不大，但没办法完全排除。而且……”

　　“师父，而且什么？你又卖关子！”

　　“而且这种情况，就能解释一个问题了。”

　　“噢，我明白了。如果假设成立的话，那就能解释，为什么张瑞故意指向去后山的路，从而浪费我们这么多警力去瞎折腾，搜后山了。”

　　“对，所以你要干的活，也并不是毫无道理。”

　　“但小六子，也就是张根，我现场调查过，他有上班打卡记录，也有在当地的打车记录。”

　　“这些不能伪造吗？这年头谁杀人，还带着手机啊？”

　　老宣盯着周正，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你上次去，不会就查了这些吧？”

　　周正脑子“嗡”的一声，他感觉自己可能犯了个大错。

　　看到了徒弟的窘境，老宣宽慰道：“这样说起来，老苟也算是帮了你去查漏补缺。工作嘛，少抱怨一些，自己给自己找点意义。”

　　“师父，你是不是就这样熬过来的啊。”

　　老宣点了点头：“记住，人生不需要意义，而意义需要人生。”

　　“师父，你当年退出文坛，我是极力反对的。”

　　两人相视一笑，不过周正内心，却敲响了警钟。

　　是啊，指纹打卡记录，现在完全可以用人造模子；手机，也可以丢给其他朋友用两天，还能故意通过打车软件，伪造不在场的证明！

　　看来，是真的有必要回头再查一下了。

　　第二天，周正跟老宣分头行动，周正查张瑞和张根，老宣去搜前山。

　　这一次，周正打算一步到位，不留尾巴。

　　按照二张合谋的这个假设，如果共同杀死吴芳成立的话，起码他们之前会有一些联系。

　　通过信息科，周正联系上了电信运营商。

　　由于运营商跟公安机关已合作多年，流程非常顺畅，调查的结果很快出来了。

　　在案发前，二张并没有太多联系。

　　接下来周正又花了几天时间，来走访吴芳的亲戚和朋友。

　　受访者都说张瑞跟她母子之间关系很好，不存在弑母的动机。

　　这样，动机上也能排除嫌疑。

　　而对张根，大家评价都说是憨厚老实，不像违法犯罪的人。

　　对于他的不在场证明，周正也再次进行了核实。

　　从新山到槟城，有超过600公里，没有发现张根任何购买火车、汽车以及飞机的记录。

　　通过电话跟张根所在工地的包工头联系，再次确认张根没有缺勤的情况。

　　那么，最后的疑点就在于，为什么吴芳临死前，提到了张根的名字。

　　会不会是，张根与凶手的体貌特征很像，让她在惊恐中认错人了呢？

　　周正拿出模拟画像，跟印象中张根的容貌，以及身份证上的相片都比对了一下，完全不像。

　　张根的身高，与现场勘查推测出嫌疑人的身高，也并不一致。

　　综合以上信息，周正更加确信了自己最初的判断。

　　张根，不是凶手。

　　那么回到最开始的问题，吴芳临死前为什么提到了他，周正有了自己的想法。

　　他决定到槟城市人民医院去寻找答案。

　　周正咨询了脑外科的副主任，也是当时为吴芳动手术的李医生。

　　李医生告诉周正：“吴芳当时被钝器击打后，会出现脑水肿、颅内出血等症状，当大脑收到损伤，很有可能进入昏迷，直至出现幻觉。”

　　“所以，李医生，他当时提到任何一个自己熟悉的人名，都有可能吗？”

　　“是的，都有可能，这本质上跟你发烧说胡话的原理差不多。只不过，发烧是由于高热影响到语言中枢了。”

　　奇奇怪怪的知识又增加了。

　　最后，周正让李医生在询问证人笔录上签了字。

　　厚厚的一沓书证，对于应付老苟这种老派管理风格的领导，最得心应手。

　　毕竟师父老宣曾经教过自己：形式主义是反抗官僚主义的最有力武器。

　　“有了这些，应该可以应付苟队长了。”

　　回到队里，周正拿着这些材料，跟苟队长一一进行了汇报。

　　苟队非常满意：“所以，你早点听我的。以后的工作，就一定要注意方式方法，每一步都这么严谨，距离破案也就越来越近了。”

　　走出队长办公室，周正感觉轻松加愉快——一块石头落了地。

　　似乎，他已经摸到了领导的套路。

　　以后挨骂的次数，会越来越少。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电话突然响了。

　　“喂，刑侦支队。”周正拿起了听筒。

　　“周正，赶快来一趟前山，带上法医和痕迹师，有重大发现！”老宣在电话那头语气急促。

　　“师父，有进展吗？”

　　“没有，你来了你就知道了！”

　　一个小时后，前山。

　　抵达现场时，周正正看到老宣和其他队员议论纷纷，他们已经利用周围的数字，整理好了一片警戒区。

　　“莫非，还有其他人遇害？”周正心里暗叫不好。

　　果不其然，他走进一看，有两具尸体映入眼帘。

　　“这么多年，我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嫌疑人没搜到，新的受害人被倒搜出来了。”老宣无奈道。

　　“师父，什么情况啊？”

　　“我们搜山时候，新发现两具尸体，其中一具全身赤裸，双手被铁丝反绑在背后，小腿也被铁丝缠绕，口鼻被胶带封住，死状极其凄惨。

　　那边，还有另外一具尸体，衣服完好，不过，看起来像是小孩。

　　还有，由于最近天气热，尸体已经高度腐败。”

　　同行的法医看了一眼尸体，叹口气说：“不好搞了，直接拖回去解剖吧。看这程度，死亡至少一个月了。”

　　“死在这地方，没有监控，没有目击者……”老宣对着正埋头干活的黄若竹说：“小黄，我想你的痕迹物证也不好提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