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博脑袋往旁边一瞥：“我们很少聊微信，好多事情都是电话里说。”

　　“你是什么时候想要杀你家两个孩子的？”

　　“半年以前，陈橙母亲对我意见特别大，说只要有小孩，我就休想跟她女儿结婚。”

　　“一开始就想通过坠楼这种方法吗？”

　　郑博摇了摇头：“一开始本来打算制造交通意外，把车开下山崖的。”

　　“那为什么没这么干呢？”

　　“后面因为车子没有买商业险，这么干不划算，所以就这样了。”

　　搞了半天，郑博心疼车子超过孩子。

　　做刑警这些年，周正见过不少犯罪嫌疑人，他们有临时起意冲动杀人的，有一念之差走上歧途的，也有蓄谋已久伺机报复的。

　　可，像郑博这样，毫无人性，计算成本去杀人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在郑博眼里，不管妻子还是儿女，一条人命只是一种资源，都有成本和效益。

　　如何在他这里让利益最大化，是他最关心的事情。

　　审讯完毕，两人在过道里，沉默地站了4、5分钟，谁都没说话。

　　老宣默默点起一支烟，眯着眼狠狠地吸了一口。

　　“师父，案子也快结了，你请个假，回去接接小孩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你呢？打算啥时候结婚？”

　　“不敢结了，一个孩子养成年得60万呢，拿不出来。”

　　老宣噗嗤笑了出来：“还不止。怪不得你们年轻人，现在不婚不育，合着跟郑博一样，都在算账吧？”

　　笑着笑着，周正就笑不出来了。

　　是啊，自己跟郑博，本质上有差别吗？

　　大家都在算，不过郑博是阴谋，而其他年轻人是阳谋；不过郑博算得更直接，而其他人算得更隐晦而已。

　　带着审讯记录，周正敲开了苟队长的办公室门。

　　“小周，辛苦了，进来坐。”

　　不知为何，老苟这次显得特别殷勤。

　　“领导，我就是汇报一下审讯的情况，请您给指点指点工作。”

　　老苟快速浏览着审讯记录，问道：“郑博撩了吗？”

　　“撂了，过程也说得很详细，跟我们勘查的现场对得上。”

　　“小三参与了吗？”

　　周正摇摇头：“他一口咬定是自己一人所为，这种事情，就算有小三在背后鼓动，没有证据也不好认定。”

　　“他们的网上聊天记录，你们只查了微信？”

　　“那不然呢？”

　　“所有带有社交功能的APP，什么知乎、抖音、小红书全部查一遍，一个不能漏。”

　　“领导，有这个可能吗？”

　　“现在谁出轨还用微信聊天啊？不怕晚上洗澡时被老婆看手机？”

　　周正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领导就是领导，果然经验丰富。”

　　“你……”老苟刚要爆发，又调整情绪缓和下来：“少废话，快去查，越快越好。”

　　周正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了话。

　　这个大活整得，可苦了信息科小张。

　　上百个有站内信的APP，都是他需要排查的目标。

　　好在郑博用的是乞丐版手机，内存不大，APP下不了太多应用。

　　又开启了漫长的等待和排查流程。

　　爆炸案的嫌疑人李强招供后，办公室里的紧张情绪终于有所缓解，隔壁科室过来串门、开玩笑的，最近逐渐多了起来。

　　周正也终于有时间整理一下凌乱的办公桌了，连续的忙碌，让桌上养的植物旱死了好几盆。

　　他把桌上所有资料摞在一起，无意中，周正注意到，露在最外面的一份，是梅海的。

　　周正不由自主地焦虑起来，像作业还没完成一样：“这个人，身上到底会有什么问题呢？”

　　他打开这份资料，开始慢慢翻看起来。

　　“2013年1月8日，由于涉嫌嫖娼，在槟城市第二拘留所，被行政拘留10天。”

　　周正不住摇了摇头：这个年轻人如果不是一时精虫上脑，断送前程，想必现在应该有更好的发展才对。

　　“怪不得上次去他姐姐家里，他各种紧张，看来是因为过去被抓过，所以有了应激反应。”

　　“啪……”周正的思绪被打断，路过他座位的老宣，把一堆材料丢到他跟前。

　　“周正，我今天早点下班，去接小孩，检察院在要李强的材料，你就帮我交一下。”

　　“好的，师父，您慢走，交给我就是。”

　　“对了周正”，老宣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问：“你认识上次给我们颁奖的王市长吗？”

　　周正摇了摇头。

　　“诶，奇怪了，他们都说是王市长跟李局点了你的名字，咱队长这才把你又叫了回来。”

　　怪不得，苟队最近对自己客气得多了。

　　“我要能认识市长，还在这里混？”

　　“倒也是，不管他，明天见好了。”

　　周正整理了散开的文件夹，李强的全套资料就在里边。

　　“原来这李强，也有案底？”

　　周正翻到其中一页时，注意到了。

　　他的资料，是队里其他同事整理的，周正今天也是第一次看到。

　　“2013年1月9日，因为打架斗殴被羁押，地点：槟城市第二拘留所。”

　　“又是第二拘留所，有这么巧吗？”周正满心疑惑。

　　刚收拾好两人的资料，这时电话响了。

　　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学同学：“老同学，今晚空不空？有个人，你一定愿意见一下。”

　　“好啊，正好单位今天没啥事，哪儿见？”

　　“8点钟，有骨气！”

　　有骨气酒楼，是槟城最适合商务宴请的地方。

　　达官显贵、商贾富绅、帮派大佬，纷纷在这里撬动槟城的齿轮。

　　周正推开一间名为“绿竹”的包间，自己在槟城的朋友圈基本都汇聚于此了。

　　“周神探，来晚了啊。”

　　周正不好意思地笑笑，找了个位子坐下。

　　这是同学对他的称呼，读书时，周正就迷恋探案小说里的悬疑情节，擅长各种推理。

　　可没想到，毕业后，爱好竟成了他的工作。

　　这样的同学聚会局，在刚工作时，几乎每周都有。后来逐渐有人结婚，发达的也越来越多，聚会终于慢慢变了味。

　　“今天全场由刘处买单，谁都不能抢啊。”

　　“天大的好事，怎么不早说啊？”

　　“组织上还没公示，低调一些比较好啦。”

　　“怪不得以前老师最喜欢你，看来还是老师有眼光嘛。”

　　“可惜啊，我早有老师的眼光，早就对你下手了。”

　　……

　　周正并不擅长眼前这种社交场合，他有一句没一句地应和着。

　　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目前显得却最陌生。

　　酒过三巡，周正已经有些微醺。

　　同学们三三俩俩，不论男女，借着酒性，开始勾肩搭背。

　　“啥叫同学？就是一起同过窗，一起扛过枪，一起嫖过娼，一起分过赃！”做东的刘处说道。

　　这句话，提醒了周正，让他的酒醒了一半。

　　“我终于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