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接第三章）

　　宇航妈听完丹华的话，真的感觉有些惊叹，现在这些年轻人真是直率，真是敢作敢为，与我们那个年代的人真是两样。宇航妈这时才真正的仔细打量着丹华，从丹华的脸上可以看出，她确实是个直率的人，在青春谱写的那张脸上，流露出勇敢坚韧的性格和凛凛然的气度，然而在脸上永远不变的是她那种坦然，这更显现出她那种高贵的气质。

　　宇航妈不紧不慢的，和蔼可亲的说：

　　“虽然我不太了解你，但是听你刚才说的话，我觉得，你和小红都是非常优秀的孩子，对于你们这样优秀的孩子，我们都喜欢！但是我想，让宇航在你俩之间选择的话，他还是会选择小红的，因为他了解小红，熟悉小红的秉性，更适应她的娇蛮和依赖。”

　　“这是时间的问题，”丹华解释道：“如果我有小红那么长的时间和宇航相处，伯母您想想，我也能做到小红能做到的！”

　　宇航妈看丹华这么执着，心想，这孩子是真的爱上宇航。对丹华的性格来讲，她若是真心爱上一个人，是这样勇往直前不回头的，她是这样的性格。

　　宇航妈想了想，对于爱情初期的姑娘来说，用简单的方式劝导是没有用的，得用别的方法来开导她。宇航妈顿了顿对丹华说：

　　“看来你真的是爱上宇航，这无可非议。但是，我想问问你，爱情的真正意义是什么？也就是说什么叫作心中的爱？”

　　丹华不假思索地说：“伯母，对于我来说，我要喜欢一个人，爱上一个人，也就说这个人值得我爱，那么，我可以为他做出一切，包括放弃富贵、名利、权势，甚至幸福。只要我能做到这一点，这可以证明，是真正的爱情吧！”

　　宇航妈微笑着，和蔼的一字一句地说：

　　“你说的对，但这只是其一，人们往往也都这样认为！但真正的爱，还有其二，人往往忽略了。”

　　一直认为理正的丹华，听完宇航妈的话，忽然感觉朦胧了，糊涂了，不知所措了。

　　她疑惑地问：“那其二是什么？”

　　宇航妈笑了笑，然后还是心平气和的对丹华说：

　　“这样吧，我给你讲个古代爱情故事，从这里你可以体会到‘其二’的情理。

　　宇航妈开始讲起故事：

　　“在清朝末年，县城里有一位有名气的商人叫宗非，他有个女儿叫彩蓉。她天生秀美，婀娜多姿，人见人爱，方圆城里人人皆知。可是，父亲与女儿拒绝了所有来提亲的媒人，最后父亲将女儿许配给本县城里一个“周记商行”的周少掌柜。选择周少掌柜是父亲经过很长时间考察决定的，因为周少掌柜人品正直，聪明伶俐、善于助人，在当地皆有口碑。彩蓉虽然与周少掌柜没有来往，但听父亲对他的评价，她也就默认了。所以两家双方将亲事定下，等待来年择日完婚。少掌柜对他的未来妻子非常满意，在他生意不忙的时间里，他经常来彩蓉家看她，而且经常给她带些礼物，让她高兴。时间一长，彩蓉觉得少掌柜人还不错，但是，总感觉他们之间，在相敬如宾的交往中，仿佛缺点什么似的。

　　彩蓉自幼喜欢水墨丹青，经常在家学画画，画累了就经常和丫鬟出去上街逛逛，放松放松。街道两侧，都是做生意的摊铺，人来人往很热闹。在一个街角处，有一张方桌，方桌上摆的都是字画，桌旁站着一位年轻的男子正在卖画，这位男子姓吕，是本城的秀才。几年前，吕秀才父母双双病故，他只得一个人生活，吕秀才家庭贫困，父母病故后，他的生活更加艰难，所以他只得靠在街头卖字画谋生。由于他的字画有点小名气，所以有雅兴富裕人家还是能买上几张的，这样对于吕秀才来说，也只能维持他的正常生活。

　　因为彩蓉也喜欢涂涂抹抹，所以逛街时，经常和丫鬟一起来到吕秀才的画摊前，欣赏字画，并经常向吕秀才请教，一来二去，他们便成了字画的好友。开始时，彩蓉和身边的丫鬟一起去，后来渐渐的，彩蓉竟然自己单身独往，拿着自己的画到吕秀才摊床，向他请教。彩蓉和吕秀才的频繁来往，也被躲在暗处的少掌柜看得清清楚楚。少掌柜虽然是个胸怀宽广的人，但是看到自己非常喜欢的未婚妻，与别人亲近，他多少有些心酸。于是他经常上街躲在特别隐蔽的地方，观察彩蓉和吕秀才交往中的举止和神态，所以他俩每次相见的一幕幕，都清楚的落尽了少掌柜的眼睛里，包括彩蓉展开自己的画面时，吕秀才看着她的画，指指点点，和她面对面的交流，两人面目对视着，微笑着。而两人的微笑却有不同，彩蓉是浅笑盈盈的望着吕秀才，而且面带红晕，眼底有一丝丝闪烁的光芒，整个脸庞显现出若有所思的微笑，那笑容里带着甜蜜，带着温存，带着柔情，带着流动着喜悦！

　　而吕秀才，也是动容的望着对方，微笑着，眼睛里流淌着光彩，脸上的表情是神采飞扬，精神抖擞而容光焕发。特别是彩蓉要离开画摊的时候，吕秀才望着彩蓉，那依依不舍惜别的眼光，和彩蓉走出一步后又转身回眸，用那恋恋柔情的目光，望着吕秀才，那场景简直就是炽热的、待燃烧的两座火山。

　　少掌柜在不远处通过缝隙间看得清清楚楚，而且少掌柜不但看到了吕秀才和彩蓉，同时在他们对面的茶铺凉棚下，也看到了彩蓉的父亲，而且不止一次。吕秀才和彩蓉的来来往往，彩蓉的父亲也是次次尽收眼底，而且少掌柜发现，彩蓉的父亲每次离开时，都是低头沉思，满脸的乌云，满脸的愁容。

　　是啊，彩蓉的父亲能不忧愁吗！彩蓉已经与周家定亲，这要是让左邻右舍人知道了，该成何体统。所以，彩蓉的父亲很恼火，不能再让彩蓉和吕秀才这样眉来眼去的，她准备和女儿好好谈谈，让她立即斩断情丝，准备安安心心的嫁给少掌柜。

　　彩蓉的父亲一直疼爱女儿，他虽然决定想要好好劝说女儿一番，但一时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才好，于是他心中郁闷，为了消解郁闷，这天，他去一家常去的茶楼，坐在一张临窗的茶桌上喝茶，而吕秀才的画摊，正好摆在窗外其下。

　　他正在喝茶沉思，忽然，一阵说话声传进窗户，他站起来向下望去，只见少掌柜在吕秀才画摊前买画，他正和吕秀才讨价还价。彩蓉父亲在上面看得真切，少掌柜与吕秀才经过一番的价格争执，最后以二十文钱成交，少掌柜掏出二十文钱放在桌上，吕秀才将一幅画卷好交给少掌柜，转身将钱放回身后的盒子里时。这时，眼前发生的一幕让彩蓉的父亲睁大了眼睛，看得目瞪口呆，只见少掌柜瞬间将桌上的另一幅画卷起来，迅速装进自己的袖筒里，然后转身若无其事地扬长而去。

　　彩蓉父亲万万没有想到，少掌柜会偷画！不由得心中升起对少掌柜的厌恶之心。周家的产业那么大，却在光天化日之下，偷走一副只值二十文钱的画，而且偷的还是贫困潦倒，赖以为生的吕秀才的画。唉！彩蓉的父亲叹了口气，真是千不该万不该啊！

　　彩蓉的父亲在这城镇的商界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而且是钉是钉铆是铆认真的人，这要是让周围的人知道了，他的未来女婿是这样的人，那他可是丢尽了脸。所以，他决定去劝说少掌柜一番，让他将那幅偷走的画还给吕秀才，并且警告他不要再做那样小偷小摸的事。

　　彩蓉的父亲来到“周记商行”的大门外，忽然他又犹豫起来，少掌柜虽然是他未来的女婿，就这样直言相劝，等于揭他的短，这样少掌柜会挂不住脸的，一定得好好想想怎么能劝说他，改掉恶习，再把画退给吕秀才。想到这，彩蓉的父亲没有进大门，而是在大门外来回徘徊着，正在这时，大门里传来了一阵说话声，彩蓉的父亲停下脚步靠近大门边仔细听着里边的说话声。

　　只听见少掌柜对他的伙计们说，你们以后卖东西，一定要控制好斤两，不要给满斤，比如说要一斤，你给八两，这样才能为我赚得更多的钱。伙计们说，人家顾客看着称呢，你的秤杆低了人家能干吗？周少掌柜又说，你们在称货时，你们可以用拎秤杆的小手指，悄悄的把秤杆往上勾起，这样顾客不注意你的手，秤杆还是高高的，他们就会放心的给你钱，高兴的拎货走人。

　　好几个伙计同时说，好的，少掌柜我们明白了，你的点子可真多，我们就按你说的做！

　　彩蓉的父亲听到这，真是怒火冲天，原来少掌柜是这么恶的人，大家怎么都没有发现，周围人对他的评价还那么高，真是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啊！彩蓉的父亲想这样的人，再劝他也不会轻易痛改前非的，想到这，他一跺脚回家了。

　　从那天开始，一连几天彩蓉的父亲都是紧锁眉头，心想，周少掌柜是这样一个贪小便宜唯利是图的人，那以后要为图暴利，不得做出更大的恶事来，我要是把女儿嫁给他，那是坑了女儿一辈子，看来这桩亲事必须退掉，未来女婿必须换人。

　　这天，彩蓉的父亲来到周家，提出了退亲一事，少掌柜的父母感到遗憾和惋惜，而少掌柜虽然有失落的情绪，但既没吵又没闹，并且很爽快的同意了退亲之事，这让彩蓉的父亲感觉有点意外。

　　退亲后，彩荣的父亲对吕秀才的品行，进行了暗暗查访。很快，他发现吕秀才虽然贫困，却常常把卖画所得的银两拿出来接济街坊邻居，大家一提起他都赞不绝口，彩蓉的父亲不由得心动，吕秀才虽然贫穷，但难得有这么好的品行。另外，他与女儿都喜欢画画，并且都互相欣赏双方，这样看来，他俩确实是合适的一对。

　　就这样，半年后吕秀才和彩蓉成了亲，成亲那天，因为担心少掌柜可能会闹出不愉快之事，所以彩蓉的父亲没有通知周家来喝喜酒，但没想到的是，少掌柜却不请自来。

　　一对新人拜过天地、高堂、互拜之后，吕秀才牵着蒙着盖头的彩蓉，走到少掌柜面前，吕秀才面对微微笑意的少掌柜说，我俩今天能结成夫妻，这得感谢你的成全，说完给少掌柜深深的鞠了一躬。

　　众宾客看到这一幕，顿时哗然，彩蓉的父亲也是一头雾水的茫然。第二天，彩蓉的父亲把吕秀才叫到院庭僻静处，询问他昨天感谢少掌柜缘由，吕秀才对岳父道出了实情：

　　原来，半年前，少掌柜发现吕秀才和彩荣，通过画艺交流，互相看中了对方，伤心之余，他觉得与其让三人痛苦，不如成全他人之美事。但是他知道，彩蓉是和他定过亲的，如果他主动提出退亲，这样有损于彩蓉姑娘和她父亲的名声，而且他更知道彩蓉的父亲在县城中，也算是有名气的商人，不会因为女儿看中他人，就会背弃约定去退婚，所以他想了一个让彩蓉父亲心甘情愿的退婚办法。

　　一天，他观察到彩蓉的父亲去茶楼喝茶，正好吕秀才在窗下卖画，他利用这个巧合的机会，跑到吕秀才的画摊前，悄悄和他说好后，故意和他大声讨价还价的买画。结果，在彩蓉父亲的眼下上演了一幕偷画的闹剧，目的是让彩蓉父亲对他产生厌恶感，达到退婚的目的。

　　彩蓉的父亲听完吕秀才的话，顿时惊呆了，他情不知禁的问道，少掌柜偷你的画原来你知道？吕秀才点点头，知道！是他事先和我说好的。彩蓉的父亲恍然大悟，少掌柜为了成全别人，如此贬低自己，自损形象，这需要何等的胸怀啊！这真验证了人们所说的那句话，心底无私，天地宽！

　　几天后，彩蓉的父亲特意把少掌柜约到他常去的茶楼喝茶，茶席间，他对周少掌柜说，吕秀才把你们之间的事情都告诉我了，我非常敬佩你，相反在你面前，我倒觉得自惭形秽。不过，我有一事不明白，那天我去你家商行门前，你对伙计们说的那些话，至今令我纳闷儿，少掌柜听后笑笑回答道，您说的对，那天的话是我故意说给您听的，因为我发现您在我家商行门前徘徊，我知道，您是为我偷那张画来理论的，所以我急中生智，又为您演了一场假戏。

　　彩蓉父亲感慨地说，你心地善良，心地无私，你是我学习的榜样。不过，我还有一个疑问，想问问你：虽然你能成全别人的美事，但是，你真的不爱我女儿彩蓉吗？如果你喜欢她，又怎么能忍心让给别人？

　　少掌柜听到这话，微微的低下了头，怜兮兮的慢慢说道，正因为我爱她，所以才能做到，让她现在这样欢心，快乐幸福的去生活！伟大的爱情，不仅仅是执子之手，与你偕老！而且还有心界中的一种爱，这种爱，是放手的爱、是付出的爱、是送人一生幸福的爱，这也是心中的真爱，也是心中永恒的爱！”

　　宇航妈讲完故事，目不转睛的看着面前的丹华，而丹华也是用若有所思的目光，望着宇航妈，她俩就这样目视了许久。宇航妈目视丹华，是想看出她心里是否领悟了故事的真谛，而丹华目视着宇航妈，是在思考自己的爱，是否也能成为心中的真爱，心中永恒的爱。

　　客厅内，沉静了好一会儿，忽然，丹华的脸上开始渐渐的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沉思的眼神恢复了灵性，仿佛她从睡梦中苏醒。她那清澈的眼底流露出敬佩、柔和及折服的光芒，两边的嘴角向上微微的弯曲，感慨中的爽朗明显地写在脸上，她真诚地对宇航妈说：

　　“伯母，今天听完你的故事，我的思想被大大的洗礼了一次，我明白了，心界中的爱，是一种高尚的、真挚的、无私的、永恒之爱！”

　　宇航妈看着她欣慰地说道：“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你理解了就好！”

　　“伯母，您很伟大！”丹华用敬佩的口吻说：“你养育了一个优秀的儿子，同时，宇航也会因为有您这样的情理分明的母亲，而感到自豪和骄傲！”

　　走出宇航家，丹华开车直奔海边，来到海边，丹华站在一望无际、波涛翻涌的大海面前，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睛，轻松的把气呼出去，她兴奋地张开了双臂，向着大海快乐的、大声的喊道：

　　“愿天下相爱的人，终成眷属！”

　　放下双臂，她又感慨地自语道：原来，人放下困惑和迷茫，是这样的轻松快乐！

　　剧终

　　（2017年完稿，2022年两次修改，2023年三次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