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团队会把门店做得很大,然后不断的开分店,不断的扩张规模,最后年利润甚至会超过1000万。
而这种超过1000万的部分,要拿出50%来激励基层,以及补贴那些新开的门店。
这种激励机制使得每个来自基层的员工都看到了一条光明大道,一条通往财富自由的路。
那些日子她有种感觉,只要你有能力,机会和前景有无限的可能。
也正是这个原因,所有的员工都很拼,一旦进入这个公司,你就会被他们的情绪所感染,跟他们一起动员起来,成为一个不知疲倦的机器。
西北面村的员工都呈现高压姿态,每天都有就餐人数要求,入职时承诺的准时准点下班,朝九晚五,只有在前三天能够兑现,后面就再也没有兑现过。
每天都是12甚至14个小时的上班时间,没有加班费,晚上下班前还要开什么总结大会,复盘“办会员卡的人为什么这么少?是不是推销没到位?”
“问题是人家客人就是不想办,我还能跪下求着人家办不是?”
复盘“卖牛肉,为什么卖出的牛肉盘数没有达到目标?”
“拜托,人家就是不想吃,我也推销了,但客人就是不买,我还能跪下来求着他们买不成?”
“卖饮料……
客户体验等等……
这种复盘会开来开去都是这几样。
这些事情一开始她还觉得只是成功路上的绊脚石,直到时间干得越久她才越明白,想要升职,不是你的贡献达到了,你就能升职,也不是你的技能达到了你就能升职。
而是当领导发现人心浮动,大家都有点撑不下去了,似乎想要全部辞职跑路,为了稳定人心才立马升职几个干将。
但凡领导觉得你们几个辞职不会导致门店瘫痪,只要新招聘进来的员工培训之后能填补缺口,都不一定能够升上去。
这里面对人力的利用简直到了极致,所谓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牲口用,莫不过如此。大体上,大家互相监督,互相激励,苦点累点也能忍受,但却有各种排他的小圈子、关系户,令她十分心累。
总之越干越心累,越干越心累,越干越觉得自己好像是个耗材,是个不断被代替更新的零件。
在她对西北面村最新的工作体验中,她感觉大部分同事都盯着领导画下的那个大饼,去努力,干废一茬重新招聘一茬就是,因为赛马机制,个人偷懒会影响到团队的成绩,拖团队后腿,所以有无数双眼睛盯着。
每个同事之间仿佛互为竞争对手,只要把别人卷走了,我的资历老我就能晋升。这也造成了西北面村内部员工之间的人情冷漠。
当然像那些前来消费的顾客,只看到了西北面村的表面风光,以及它的服务很好,却不知道,它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是一条华美的袍子,但内部里……至少对员工来说,满是虱子。
每每想到这些,她都十分感叹,贾老板贾国荣对这个公司制度的设计,简直把个人的能力榨取的一分都不剩,每一点人力的利用都算的死死的。
每每看到公司财报上面,一年的营业额又是十几个亿,几个亿的增长,她非常的羡慕,但慢慢的又有些心寒。
算了,有些事情就是不能细想。
店里的员工流失率非常大,自己只干了这一年半,就已经是公认的老员工之一,比自己来的晚的关系户早就是自己的顶头上司了。
至于所谓的成为合伙人的机会,往往是关系户或者是五六年以上的老员工才有的机会。
举个例子,当你的门店通过赛马机制,拿到了可以开分店的资质时,你是把这个开分店的资格给店里那些非亲非故的员工,还是从外面招聘一个自己的侄子或者是侄女进来,让她熬几年资历,然后把这个资质给他呢。
总之那种从打工人变合伙人的机会,乍一看是为优秀员工准备的,但其实是给领导的亲戚准备的。
她甚至感觉自己像是一头被主人蒙上眼睛拉磨的驴,看似在不断进步,实则在原地转圈。
看似升职了,实则只是加了一些虚无飘渺的头衔和涨了一点点工资。
看清这个真相后她就明白,除非自己是关系户,否则这份工作的性价比其实很低。
这也是她走出门店后,整个人就如行尸走肉一般的原因。
她实在是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跟邻店那些经常见到的熟面孔打招呼了。
再回想起自己入职时的初衷。她背负着家庭的期许,从小时候被送到各种兴趣班补习班,为了不辜负辛苦供他读书的父母亲,她努力考上一个不错的一本学校,就是想出人头地。
但命运仿佛跟她开了个玩笑,年少时专注学习,涉世未深的她,选了一个工商管理专业,虽然是一本,但这个专业不好就业,甚至于有学姐说读了等于没读。
都怪当年不懂事,怎么选了这个专业,唉……
即使是不错的专业,这年头依旧不好找到那种有潜力的工作,更何况是这种涉猎过于宽泛的管理学专业,在学校组织校招时,她拒绝了几家私企文员类的工作,因为觉得未来没有潜力,但是在浏览各家企业的简介时,好死不死上了西北面村的当,觉得这份工作很有潜力。
于是就应聘进了西北面村工作,进来之后还得到了一个管培生的头衔,其实没什么用。
现在想想,这真是一条贼船。
可是未来又能怎么办呢?
以她的工作经历,似乎只能继续在餐饮行业深耕,可是餐饮行业的糟心,她早就已经体验过,像西北面村这种比较有名的大型连锁店都是这样的让人熬不下去。
更别提其他品牌的门店了。
不做餐饮的话又能做什么呢?自己又没有一技之长,家里也没有什么人脉关系,父母都指望靠她来实现阶级跃升,她哪有什么可以依靠。
其他的选择就剩私企的什么销售,人事行政之类的岗位了。
这让她很是迷茫,这些事情就不能细想,一想立马就开始焦虑。
因此每次想到这些问题,她都会在心里说“先干完今年再说,明年再考虑,最起码也要干到年底。”
从洗手间出来,她那略显清秀又有些粗糙的脸上带着些许疲惫,刚走出不远,就见到不远处玻璃围栏旁站着一个中年女子。
这个中年女子她认识,是店里的熟客,具体叫什么名字她也不知道,但是对她挺热情的。
此时站在围栏旁的徐慧中满含笑意的前倾着身子看着她,似乎在欣赏一件宝物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