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
老头子笑容豪迈，挥舞着长长的铜烟锅敲击着八仙桌上的两瓶西凤酒冲杜平努嘴：“杜家的，现在是我老罗家退亲，你的酒提回去。回头我让海娃提酒去你家谢罪。”
奶奶的。
堵在胸口的这口恶气可算喷出去了。
本来看着杜平提酒而来，还以为是给俩娃定亲事呢，老头张罗着杀鹅招呼，准备好好喝两杯。
没想到居然是来退亲的。
退亲理由还那么扯淡——我家海娃考不上学！
你小看谁呢？
重新落座，老头罗如城还不忘给宝贝大孙子提气：“考学的事咱不着急，上不了师范还上不了高中吗？咱要考就考大学，将来当大官！”
“叔，这酒是我孝敬您的，提回去这不是抽我的脸吗？”
杜平急忙向老头告饶。
忙把登门谢罪变成登门送礼，免得传出去里外不是人。
“呵，这高级酒我糟老头可受不起，你还是拿回去孝敬该孝敬的人吧。”老头油盐不进，扭头瞪向闷不吭声的儿子：“送送你杜家兄弟吧。”
罗国强不敢怠慢，急忙起身拎起酒瓶推搡杜平。
杜平还想挣扎一下却被眼神阻拦，只能垂头丧气地出门。
“爷爷，您别担心，估计下午我的录取通知书就能到。”
眼看两位大人出门后爷爷的眼神略显暗淡，罗海急忙说出实情帮老人家提提气。
今年珲市师范学校大换血，所以录取通知书发的比往年迟很多。
这原因是他上学后才搞明白的事。
此事不宜直言。
老头刚强了一辈子，可不能在考学这件事上让他吃亏。
“真的？”老头眼神里果然多了抹神采。
“往年间师范学校的录取分数线在580分左右，我考了597，差三分就满了，肯定没问题。”
“那……杜平不是说咱板石中学校长都说今年可能没人考上师范吗？”
“中学校长又不是师范校长，说了不算！”
“那感情好，大鹅先不吃了，俺去买两瓶好酒再买几挂万响炮，等着给你放炮。”
“该吃吃该喝喝，您老人家的身体要紧。”
“气都气饱了！”
“……”
跟老头聊天的功夫，罗海缓缓打量着熟悉的屋内陈设。
堪称琳琅满目。
爷爷是个木匠，闲来无事的时候就喜欢给自家做家具，今年添一件，明年添一件。
数十年累积下来，每间房里都摆满了厚实的木质家具。
上方尤甚。
进门就能看到黑漆金线八仙桌，上面供着毛爷爷的雕像，没有多余的物品摆设。
八仙桌两侧各摆着一座黑红漆太师椅。
八仙桌右侧是个大通炕。
炕头靠墙摆着一架黑漆炕柜。
八仙桌左侧，则摆着一个巨大的老式黑漆柜桌，柜桌前边描画着鲜艳的牡丹图。
西墙靠墙摆着张书桌和两个小书架，那是罗海在家时专用的学习区域。
前墙处摆着套木质洗漱架和梳妆台。
书桌前还摆着套低矮的八仙桌，桌底藏着八把小椅子，是平时吃饭的地方。
如果待客，还是上炕摆炕桌吃饭。
所有家具主打一个敦厚耐造。
有切割工具过于原始的锅，也有爷爷刻意追求的锅，反正打眼一看，这些家具的质量用三五代人没啥问题。
事实也是如此。
在罗海重生之前还回过老屋，这些家具一如现在这般鲜亮。
只是漆色被他换成了明黄。
原本炕头墙侧贴奖状的地方被他撕了奖状贴了墙纸。
认认真真环视一周。
他缓缓踱步来到自己的书桌前，拎出靠背椅坐了上去——感觉对了！
年轻的感觉。
“姓罗的，你给老娘出来！”
就在他逐渐熟悉年轻态的自己时，院子里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扭头。
透过玻璃窗看到了退亲门的女主角——杜荣。
她右手持笤帚疙瘩，左手叉腰，大咧咧地站在院子中间呼唤自己，勇猛如张飞。
妹子罗红从灶房里探出脑袋，给未来嫂子指路：在上房！
丝毫没有劝架的意思。
眼神中还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芒。
杜荣得到提示，迈着沉重的步伐腾腾腾腾地杀向上房，正好把刚起身的罗海堵在门内：“你嫌俺胖，要退亲？”
你是够胖的啊！
站在门口就是一堵墙，哥挤都挤不出去！
看着熟悉的面庞，罗海无辜地摊开双手：“我要是不这么说，你爹可能会被我爷爷记恨，原本是你爹来我家退亲来着，眼看事情不对我才随便找了个借口。”
“真的？”杜荣眼神疑惑，手里的笤帚疙瘩却缓缓下垂。
“等家里没外人了去问你爹，事情就清楚了。”
“那你也不许说我胖！”
胖是事实。
哥从来不说违心的话！
罗海无语地扶额，一把拽着妮子安排她坐炕头。
他自己则搬了把小椅子坐对面：“有个事求你。”
“啥事？”杜荣突然手足无措地梳理起手里的笤帚，脸颊飞红，露出少女特有的娇羞。
那低头的温柔，如水莲般不胜的娇羞。
嗯，要不是你手里拿着笤帚疙瘩，我还真就信了你的鬼样子！
平心而论，杜荣长得挺漂亮。
就是身上的肉多了点。
罗海无语地看着她的表演，急忙说正事免得这妮子多想：“我要借钱做生意，咱屯子里你爹最有钱，帮我偷点出来。”
“偷？”杜荣瞪大了眼珠子用笤帚疙瘩指着自己的鼻子：“你让俺偷俺爹的钱，给你做生意用？”
“嗯！”
罗海连连点头确认。
“凭啥？”杜荣手里的笤帚疙瘩指向他的脑门。
“咱哥俩谁跟谁，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缺钱花了找你要，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要多少？”
“一千两千不嫌少，一万两万不嫌多。”
“滚犊子，家里没剩那么多钱，最多给你……偷一千出来。”
“……”
这年头的货车司机非常牛逼。
但，罗海真没想到会牛逼到这种程度。
不声不响地，居然存了将近一万块现金。
牛逼大发了。
幸好，杜荣又是个大方的傻妞，连做什么生意都不过问就轻而易举地答应了借钱的事。
原本还想骗这妮子去偷她老爹的私房钱呢，没想到，居然连存折都能偷出来。
这可省了不少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