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什么叫诈骗吗？”

　　李文远笑嘻嘻地看着宋强。

　　因为今天没有直达银海的飞机，朱颜买的机票，是到邕城的。

　　然后在邕城转汽车，或者火车，到银海。

　　从沪海去邕城的班机，还有两个多小时才起飞，这个年代，大家都是提前两、三个小时到机场，时间足够，可以跟这死胖子聊聊。

　　正好他接下来的计划，也需要一个合作伙伴。

　　“略懂！”

　　宋强自负地扬了扬头，他从年轻时，就以骗术为生，怎么可能不懂诈骗？

　　“不，你不懂！”

　　李文远沉声道，“以你和你表弟这事来说，连银行都没搞定，你就敢拉你表弟入局？”

　　宋强闷闷不乐地说道：“我跟银行其实是谈好的，结果那个行长突然被双规了，我能有啥办法？”

　　“你看，诈骗的第一条要领，一颗红心，两手准备，你都没做到，你还敢说你懂诈骗？”

　　李文远笑道，“我有个主意……”

　　然后他就凑到宋强耳边，一阵长达十分钟的轻声嘀咕之后。

　　宋强愣住了：“我艹，思冲，你的脑袋，是怎么长的？这样也行？”

　　李文远笑了笑：“所以我说你不懂诈骗，真正的骗局，不是骗蠢货，而是骗聪明人，而且要让被骗者，成为你的帮凶、伙伴、台阶！”

　　宋强竖起了大拇指：“这是与诈骗犯一起成长啊！”

　　李文远踢了这死胖子一脚：“从现在开始，我们这叫赋予情绪价值！”

　　“对！”

　　宋强连忙点头，“思冲，以前我觉得，在这一行，我是天才，但跟你一比，艹，天才，那只是见你的门槛！”

　　这死胖子，说话这么好听，看来骗局成功的可能性，又高了不少。

　　“我坐飞机回邕城后，会在那里呆几天，你忙完沪海的事，就赶紧坐火车回邕城来找我，地点我也告诉你了。”

　　宋强腼着脸问道：“思冲，那个……我在沪海呆了一个多月，手头紧，能不能借我点钱？”

　　李文远指着自己的果汁，冷笑道：“你找一个只愿意给你白开水的人借钱？丢你老木！”

　　银海话，其实也是粤语方言！

　　说完，他提着拉杆箱，就离开了餐厅。

　　看着李文远离开的背影，宋强咬了咬牙，拿出那两张百元美钞，朝机场的外币兑换点跑去。

　　这个叫汪四冲的青年，布下的局，成功的可能性，非常大。

　　他就算没钱，也得赌一把。

　　更何况还有表弟扔给他的两百美元呢？

　　这个时候美元对华夏币的比例，是一比八点五。

　　宋强最终只换了一百元美钞，八百五十块钱，留下一百美钞，他感觉，这钱，也许能派上用场！

　　进了安检通道的李文远，很快就把宋胖子扔到了脑后。

　　在沪海获得第一桶金后，他就把目光投向了银海今年狂飚九倍的房价，以及红星饮料厂这个金饽饽！

　　但刚满十九岁的他，还是太年轻了，又是银海本地人，大家对他知根知底，很多事情并不好开展！

　　而且他赚到的一千七百多万，至少要六月初才能落袋为安。

　　那个时候，他整天忙于高考，弥补自己上一世的三大遗憾之一：考上大学。

　　哪有功夫来开疆拓土，到处忽悠人？

　　因此他需要一个代言人，一个站在前面挡刀子的肉盾，一个提线木偶！

　　而宋强就完美符合了这一设定。

　　宋胖子不是邕城人，而是田州镇安人，那是一个靠近国境线的小城，在邕城没有熟人。

　　又有海外关系，知道一些美国情况，天生就是冒充桂南归国华侨的最佳人选。

　　宋胖子的骗术也还可以，什么套路都懂一些，不会轻易露馅。

　　最后是形象。

　　肥、精明、有气质、中年人……

　　这些点加在一起，那就是天选的木偶人啊！

　　让宋胖子挂个名，再给他不错的待遇，真正的实权，却掌握在林喜生这群核心铁杆兄弟手中！

　　那李文远就可以安安心心地读书、快快乐乐地撩妹，在学校里安静地考大学了。

　　而且像齐玉宽、张彪这些红星饮料厂的干部，也在李文远那宏大的计划之中，加上一个宋胖子，刚好可以形成一个平衡！

　　不过就算是宋胖子不愿意，李文远也不在乎。

　　因为宋强虽然是目前最合适的，却不是唯一的选项，如果这死胖子不愿意配合，那再找一个新的提线木偶就行。

　　……

　　回到邕城后，李文远住进了邕城饭店，这是他和宋强约好见面的地方。

　　邕城饭店是邕城最早的一家涉外饭店，1952年开业，几经翻修后，这家四十年历史的老酒店，目前是邕城最好的饭店之一。

　　保安措施到位。

　　提着价值一千七百多万拉杆箱的李文远，自然不会找那种小宾馆，万一出个什么事，那就后悔莫及了。

　　他开了一个标间，安顿好自己的拉杆箱，就到了桂南大学旁边的城中村。

　　这儿的菜市场，在九十年代初，那真是卧虎藏龙。

　　这么说吧。

　　就算你要清华的毕业证，第二天，就能交到你手上，以假乱真，连清华校长看了都会迷糊。

　　什么假公章啊、商业文件啊、国外公司资料、国外护照啊……

　　这儿都是应有尽有。

　　当然，这种摊子，对外的招牌，都是配钥匙！

　　李文远走到一个配钥匙的摊子前。

　　“老板，公章以及工商资料一套多少钱？”

　　摊主上下打量了一下他：“自己单位的公章十块钱，别人单位的，连全套公章带工商资料，六百！”

　　都是老江湖，懂的都懂。

　　哪个傻子才会来菜市场办全套资料，工商局又没关门。

　　李文远笑道：“老板，过份了哈，我可是邕城本地人。”

　　“我信你鬼，你的口音，明显是银海的，而且还带还珠县的白话腔调。”

　　“咦，你怎么知道？”

　　摊主翻了个白眼：“老子也是银海的！”

　　“三十块，全套资料！”李文远还价道。

　　从六百到三十，这一刀，砍得够狠。

　　“兄弟，别耽误我做生意！”

　　摊主啐了一口，“最少一百！”

　　漫天要价，着地还钱，才是讨价还价的根本要领。

　　“五十！”

　　“八十！”

　　“六十！”

　　摊主扫了他一眼：“公司名字？”

　　李文远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纸，上面写着两个公司的名字。

　　“美国加利福尼亚州银石投资有限公司。”

　　“银石投资（香江）公司。”

　　摊主立即就乐了：“外国的，得加钱，两百六。”

　　李文远立即更正道：“香江自古以来，都是咱们华夏的领土！再过五年，英国就得把它归还给我们了！”

　　“你他妈的居然还爱国？”

　　摊主哈哈大笑，“老子还得花一百块钱，请桂南大学的教授，去找美国公司和香江公司的资料模板，外资公司，不是那么好伪造的！”

　　这倒也是，眼下是1992年，外资刚刚进入华夏，很多资料，民间压根就接触不到。

　　“一百六！”

　　李文远沉声道，“看在咱们是银海老乡，我才让你帮我，不然我就找别人了。”

　　“定金五十！”

　　摊主说道，“两天后过来取。”

　　李文远笑道：“要是做得不像，我可不给钱哦。”

　　“艹！”

　　摊主愤怒地说道，“你去问问，我在这儿摆了十年的摊，上到京师内阁的组织部门，下到桂南大学的教务处，哪个不夸我的手艺？”

　　把纸留给摊主，又交了五十块钱，拿到一张红色的收据后，李文远离开了菜市场。

　　两世为人的他，其实对邕城并不熟悉。

　　上一世，他的大本营是鹏城。

　　自从父亲跳海自杀，母亲因心脏病去世后，他连银海都很少回去。

　　因此无事一身轻的他，就在邕城的街头闲逛起来。

　　这两天，他一边等宋强，一边等假公司的资料。

　　假公司不是拿来骗行政部门的，也骗不了。

　　而是拿来给宋强当护身符的。

　　走到地委大院附近，他看见有个壶城螺蛳粉店，就拐了进去，正好肚子也饿了。

　　“来份螺蛳粉，少整点酸笋！”

　　服务员跑了过来，长得还非常漂亮……我去，熟人！

　　“你怎么在这儿？”

　　服务员也认出了他，瞪着大大的眼睛：“汪四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