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黄家兴是被早晨五点半的闹钟叫醒的。

　　肌肉记忆让黄家兴扬起手臂，往左上方上扬六十度，然后精准地拍在闹钟上。

　　瞬间安静。

　　黄家兴心满意足地翻了个身，准备再睡个回笼觉。

　　就在这时。

　　嘭嘭！

　　“起来了！别睡了！”

　　屋外传来老妈的大嗓门，带着中年妇女独有的彪悍气势。

　　每次超过5:32分黄家兴还没有出来，卢瑞丽都会准时地把巴掌拍在那扇脆弱的小木板门上。

　　黄家兴无力地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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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外的太阳还没升起，外面还是一片漆黑。

　　卢瑞丽给黄家兴盛了一碗大米粥，然后在他旁边坐了下来，擦了擦手，问道：“你们昨天月考了？”

　　黄家兴瞥了她一眼：“你咋知道的？”

　　“我姐们儿告诉我的。”

　　卢瑞丽冷笑一声，用一种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眼神瞥了回来。

　　黄家兴这才想起来，老妈的大学同学就在一高教书。

　　只不过人家教的是政治，老妈教的是数学。

　　人家在一高教，老妈在实小教（实验小学）。

　　卢瑞丽见黄家兴不说话，又问：“这次考得怎么样？能不能进步点？”

　　黄家兴慢条斯理地把最后一口鸡蛋放进嘴里，才悠悠开口：“问你姐们儿去。”

　　吃完饭后，黄家兴在楼下碰到已经等着的张鹏，一起去坐公交。

　　来到学校，黄家兴刚一进教室，就听到同学们正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昨天的考试。

　　只听坐在第三排的盛豫川此时正和他同桌说着：“我这次完蛋了，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学最后一小问没写出来。”

　　“我也是，我也是。”

　　“是啊，好难啊！”

　　“我写出来了，不过我选择题最后一题错了。”

　　然后几个班级前十的学婊开始表演唉声叹气。

　　看到黄家兴进来，盛豫川忽然眼睛一亮：“哎，黄家兴，你考得怎么样啊？”

　　黄家兴眼神都不给他一个，径直朝自己座位走去。

　　“你不会‘又’没考好吧？”

　　黄家兴撇撇嘴，如果是过去的自己，一定会站在他面前回怼他：“关你屁事！”

　　但是现在的他强得可怕。

　　漠视对方，然后让对方拳头打在棉花上，才是最好的回击方式。

　　他已经是一个成熟的男孩子了（男人至死是少年）。

　　说起来，黄家兴和盛豫川的矛盾也是由来已久，两人高一的时候就是同班同学，只是盛豫川的成绩一直在班级前十左右，黄家兴则稳定地在倒数徘徊。

　　如果就这样也就算了，班里成绩好的学生多，成绩不好的学生更多，两人可能也就是难以产生什么交集，但也不会结下什么梁子。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高一下学期的第一堂语文课，当时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也是现在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廖大海，用了整整一节课零三分钟的时间，洋洋洒洒地把黄家兴上学期期末考试的作文好好地夸了一遍。

　　黄家兴的作文在班级甚至年级里都是名列前茅的，如果考试只考作文的话，他可能就是顶顶的好学生了。

　　等到下课铃响起，廖大海才意犹未尽地结束。

　　就在大家准备下课的时候，只听他忽然话锋一转，然后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说道：“另外，我要说一下某些同学，这次作文跑题了，具体是谁我就不点名了，下次注意。”

　　廖大海的眉毛从飞扬到蹙起，只用了短短三秒钟的时间。

　　前后落差如此之大，让全班同学都不由爆发出一阵阵哄笑声。

　　而事后大家才知道，那次语文作文跑题的人只有一个，就是盛豫川了。甚至一些成绩垫底的同学，那次都没跑题。

　　盛豫川语文91分，总成绩从全班前十滑落到第二十一名。

　　所以廖大海在说谁不言而喻。

　　之后两人的同学还把这件事作为乐子讲给其他班的同学听，然后必然伴随着一阵阵短促的笑声。

　　盛豫川的脸不知道因为这件事青了又红多少次。

　　虽然事后廖大海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向盛豫川郑重地道歉，但这件事还是给盛豫川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从那以后，盛豫川每每看到黄家兴都极不顺眼。

　　黄家兴没理他，走到了自己的座位旁。

　　同桌翁佩文连忙站起身让黄家兴进去，怯怯地看了他一眼，见他没生气，才悄悄地舒了一口气。

　　又过了十来分钟，廖大海走进了教室，同学们才拿出各科教材，大声的背诵了起来。

　　黄家兴也掏出一本政治书，只是看了两眼，对着上面的“生产资料”“公有制”“s会主义初级阶段”等字眼，顿时没了背诵的力气。

　　就在这时，张鹏忽然从桌子底下拿着一本书捅了捅黄家兴。

　　摸过来一看，是一本叫作《科幻世界》的杂志。

　　张鹏对着黄家兴眨眨眼，一副“好兄弟，我懂你”的表情。

　　黄家兴无语地转过身，又悄悄地往讲台上扫了一眼，就看见廖大海正在班级里巡视着。

　　廖大海若有所觉，也望看了过来，两人的眼神对个正着。

　　黄家兴回想起自己小时候和老师的抗争经验，这时候一定不能眼神躲闪，否则就会被老师认为有鬼，接下来肯定重点关注你。

　　黄家兴等了两秒钟，才缓缓移开眼睛，对着面前的政治书大声背了起来。

　　廖大海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背着手离开了教室。

　　又过了两分钟，确认廖大海真的已经走了，黄家兴才把《科幻世界》悄悄放到政治书里面夹着。

　　政治书是16开的，《科幻世界》也是16开的，所以勉强能罩住。

　　以前，黄家兴看书多用手机或者电子书，已经很久没有看过纸质杂志了。现在看，忽然有种真切地、回到了小时候的感觉。

　　这个世界和原世界似是而非，原世界的很多文娱作品都已经销声匿迹，或者说从来没有存在过。而且这个世界的文娱产业相比原世界，发展的更成熟，立法也更规范，线上阅读和线下阅读都展现出了蓬勃旺盛的生命力。

　　不过随着社会的发展和科技的普及，线上和线下也逐渐呈现出泾渭分明的态势。

　　线上多是网络小说，各种文学网站每天都有数亿甚至数十亿的点击量；线下则更偏向严肃文学，一些顶尖的文学杂志每月都能卖出上百万份的销量。

　　这也是两种阅读方式不同、对应人群不同等多方面原因导致的。

　　张鹏作为一名网络小说爱好者，在家里从来都是抱着电脑看小说，只是在学校条件有限，才不得不买几本杂志打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