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平定的第一件事是去见朱东华,当然,是在阿美的陪同下。他们约的地点在皇朝世界酒店的一个套房,很私密,见面后彼此寒暄了几句,就在桌旁坐下。
“你仔细看看这份合同,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我们讨论,若是没问题就签字吧。”朱东华把合同推过去后,说道。
全力把合同拉到自己面前,阿美递给他一支笔。他拿着笔在合同上边看边做记号,半个小时过去了,他才把合同看完。全力自己数了数做记号的地方,一共十六处,有点多,看来今天又是一场硬仗。
“这里有十几条不合理的地方,朱老板,你先看看。”全力把合同推给朱东华后,说道。
“行,我先看看。”
当朱东华看完这些标记的地方后,站起身,走到里屋去拿了一盒烟出来,递给全力一支,点燃了两个人手上的烟。
“你说说你的要求吧,既然这些你不同意。”朱东华说道。
“给我两个亿,签合同的同时,打到我的个人账户上,这两个亿是四张专辑的保证金。公司给我出一张专辑,能达到我的要求,我就退五千万回到公司账上,这是第一。第二,我创作的所有歌曲,版权是我一个人的。第三,公司必须给我充分的自由在制作专辑上。第四,每年举办演唱会的数量,由我报计划,公司只有建议权,没有强制权。主要的就是这四点,其他的条款中给到我个人的数字都增加百分之十,公司减百分之十。”全力说完,抽了一口烟。
听全力说完这些要求,朱东华又站起身来,在房间里来回走动,过了几分钟他又坐下来。他拿起合同看着,突然冷笑了两声,接着就哈哈大笑起来,这应该是嘲笑的意思。全力则一直平静地坐着,面对朱东华的大笑,他一点表情都没有。一旁的阿美看得心惊肉跳,她最怕朱老板的突然暴跳如雷,奈何,这次,朱老板没有按常规出牌。
“你说的这几点,除了两个亿之外,其他条件都可以。”朱东华笑着说道。
“没有两个亿不行。”全力坚持说道。
“五千万怎么样?”朱东华平静地问道。
“两个亿。”
面对全力的执著,朱东华开始有点不耐烦,他又点燃一支烟放到嘴里。此时,阿美起身去冲咖啡,紧张的局面竟然让她忘记了为大家做好服务工作这件事。很快,她就冲好了三杯,放在桌上,全力端起咖啡慢悠悠地喝着,内心却希望朱东华能给个痛快话从而赶快结束这场谈话。
“只是一个保证金而已,你能不能说一下,为什么非要两个亿?”朱东华问道。
“在公司的那几年,我为康爽出的每一张专辑都能够破亿,这笔钱确实只是一个保证金。但是,我要求的两个亿是一种承诺,只有这个数字才能配得上这份承诺。”全力说道。
“公司的运转非常需要钱,两个亿恐怕无法提供给你。”朱东华说道。
“既然这样,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全力说完,便起身准备离开。
“全力,你觉得离开了星晨公司,你能有发展吗?”朱东华问道。
“有没有发展是我自己的事,世界上不是只有星晨公司一家做音乐的。”全力转过身来,回答道。
“但是,我们却是做得最好的公司。”朱东华说道。
“好有什么用,不讲诚信。”
“公司是为了赚钱,怎么赚钱怎么来。不是讲人情,做慈善,什么讲不讲诚信?赚钱才是王道。”朱东华激动地说道。
“赚钱,我出专辑也能为公司赚钱,为什么不推我?”全力问道。
“股东们不看好你,我有什么办法。康爽就是比你强,他能得到股东们的支持!”朱东华说道。
“既然不看好我,那还留我干什么。”
“我可没有要留你,我是在给你机会。提醒你,离开了星晨你就什么也不是!留在这里,还能等待机会!”朱东华大声说道。
“谢谢你朱老板,谢谢你的好意,我还是自己谋出路。但是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利用自己的势力为难音乐圈里的朋友们!”全力也大声回应道。
“你以为你是谁?你在教我做事吗?”朱东华问道。
“不敢。”
“不敢就给我闭嘴!我告诉你,这个世界有善良、和平、美好的一面,也有邪恶、强权、黑暗势力的一面。但是你想过没有,为什么社会不把好的和坏的完整地、毫无修饰地展现在所有人的面前?因为社会上的人分三六九等,分大人和小孩!就好比限制级电影一样,只对成年人开放。你到现在还指望着善良、天真来打天下,拒绝一切负面,难道你还是一个小孩子吗?还只能看非限制级电影吗?!还没办法加入到成年人的世界吗?!”朱东华激动地说道。
“我相信正能量的东西一定会战胜负能量的一切!”全力大声说道。
“你是童话故事看多了吧!真是够幼稚的!”朱东华说道。
全力没有再说什么,他看了朱东华一眼,又看了看阿美,她已经在那里默默流泪。他走过去,拉起阿美就往外走。
“全力,这是你留在星晨的最后一次机会,现在走出这间房机会就不会再有了。”
听朱东华说完,全力仍然没有再说什么,昂首挺胸地拉着阿美走出了房间。
看着他们离开,朱东华又走到桌旁,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几口,慢慢平复了心中的怒火。也许是昨晚没休息好,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发脾气。来到酒店外面之后,全力安慰阿美不必流泪,很多事情是注定的,他与星晨公司的缘分暂时已尽,不需要再强求,希望她能安心工作。他告诉阿美,一定要坚持在公司呆着,若是有一天,朱东华不在公司了,他愿意降低条件回到星晨公司,再续前缘。全力的这句话,鼓励了阿美,她收住了眼泪,跟全力一起笑了笑。
与阿美分别后,全力打电话找吴青松,刚好他在平定,于是约他晚上吃饭。但是他正忙着演唱会排练,没办法抽身出来,全力只好去排练室找他。到达这里后,全力坐在一旁看他练习舞蹈动作,在他休息的空隙,全力才上前去跟他打招呼。看见全力的到来,吴青松非常高兴,有段时间没见了,他们一起走出排练室,来到旁边的休息室喝咖啡。
“听说你跟星晨解约了,恭喜呀。”吴青松说道。
“是的,我自由了,可喜可贺。”全力笑着说道。
“可喜可贺!”吴青松笑着附和道。
全力笑完便收住了笑,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想听听吴青松的意见。
“松哥,我现在自由是自由了,但是也是无家可归的状态。”全力说道。
“你有一身本领还怕找不到工作?”吴青松笑着说道。
“空有一身本领,没有舞台。”全力苦笑着说道。
“你愿不愿意来我们公司?”吴青松问道。
“算了吧,小燕姐已经拒绝过我。”
“我再去找她说说,看看有没有空间。”吴青松说道。
“谢谢松哥。”
“兄弟之间不言谢。”
这时,排舞的老师过来找吴青松,看着像是要接着排练了。全力急忙站起来,跟吴青松告别,他们说好改天再约。走出这座大楼,迷茫的内心并没有变得清晰,全力在路上徘徊,不知道哪里是人生的方向。
Clara给全力打来电话,说自己在一家培训机构找到工作,她很想他。听到这个消息,全力替她感到高兴,即刻出发赶到吴州,去见自己心爱的女人。有些事情,一时想不清楚,最好的办法是不去想,而去干点别的事。就像找东西一样,你越是想找,却越找不到,等到哪一天,你都忘记这件东西时,它反而就出现了。
见到Clara,全力忘掉了在平定的不开心事,在乐呵呵火锅店为她庆祝,华采尼也一起。现在华采尼对全力非常尊敬,因为通过他的关系,她现在在剧组混得很不错,工资比之前翻了好多倍,说不定哪一天就能当上女三或女四号。Clara已经找到跟专业相关的工作,华采尼却不想去找,因为当演员是她的梦想。但是Clara建议她现实一点,娱乐圈需要牺牲很多。华采尼当然知道,可是,她就是喜欢表演。
“力哥,你一定要努力,我今后演戏的路走得顺不顺,可就全看你的了。”华采尼认真地说道。
“呵呵,你演戏好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真是奇怪。”全力疑惑地说道。
“当然有关系,你越辉煌,你的导演朋友们就越给你面子。这样,我就能沾更多光。”华采尼笑着说道。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不指望着自己努力,指望别人努力。”全力笑着说道。
“这样不对,采尼,自己的事业要靠自己。”Clara边吃边说道。
“我知道,靠自己是一方面。若是有贵人相助,我就能更上一层楼。”华采尼自信地说道。
“嗯,这样说也有道理。来,我们一起努力吧。”全力举起杯子后,说道。
“干杯!”
跟华采尼混熟之后,全力发现她是一个有意思的女孩,在性格上跟自己有点像,不过,她比自己柔和。他们三个边吃边聊天,不知不觉都已经加了两次菜,陈晓馨来跟他们打过两次招呼,但是没有坐下来一起吃,她不想打扰全力的私生活。陈晓馨是一个聪明的老板,也很知足,全力这样的大明星,她不以同学的身份去消费他,而是给他足够的空间,保持适当的距离。这样以来,她在店里看见全力的机会就会更多。
在吴州,全力还是住在那个租房里,而Clara仍然跟华采尼租住在一起,他把她们两个送回住处后,自己才回到出租屋。Clara平时上班比较忙,也有自己的私人空间,全力只有周末时才去找她玩。他买了一辆摩托车,每天骑着它到处跑,漫无目的、无所事事。一段时间之后,吴青松通过简洁的口,给他介绍了一个酒吧,这个老板跟吴青松有私交,他对全力很欣赏。相约见面后,这个老板完全是一个小迷弟似的,对全力的崇拜之情溢于言表,欢迎他每天晚上来酒吧里演出。这个老板叫胡贤威,比全力小十岁,能把全力出版的那唯一一张专辑的歌曲倒背如流,但是歌唱的不好听。
这间酒吧的名字叫人间清醒吧,是胡贤威自己取的,他开这家店似乎不是为了赚钱,只是想通过这个平台认识一些朋友。大家相互依靠着度过人间的美好时光,他借吧名想标榜在这繁杂的人间,保持清醒的自己,以及这些来玩的朋友们。胡贤威在酒吧的装修上还是花了一些心思,把一些经典的人生警句装饰在了墙面上,还配有彩色灯。另外还有一些酒仙、酒鬼们的画像,如唐朝诗人李白、杜甫、白居易、贺知章,还有竹林七贤之一的刘伶、东晋诗人陶渊明、宋朝诗人苏轼等,以及他们的一些诗句、名言,散落在酒吧的各个角落。在很显眼的位置,有白居易的那句“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尽显酒中温情,让人心头一暖。还有苏轼的“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酒醒还醉醉还醒,一笑人间今古”。在两边的侧墙面上,有李白的“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还有刘伶的“以天地为栋宇,屋室为裈衣”那狂放不羁的酒醉之后的天地豪言。
来到这间酒吧,全力有点感动,仿佛找到了人生的盘踞点,他不仅在这里演唱歌曲,还跟客人们把酒言欢。在这里,他遇到了几个志同道合的年轻朋友,喜欢音乐,在全力的主持下,力量乐队又组建了起来。全力仍然是主唱,其他两位成员分别是吉他手左俊逸以及架子鼓手鲁彬。在两位成员的陪伴下,全力的创作思维更加活跃,他一连写出了好几首歌,获得了吧友们的认可,在酒吧里传唱度非常高。就这样,全力开心地度过了好几个月,这段时间应该是他感觉最舒适的生活状态,是他理想中生活该有的样子,但是一个消息,突然打破了这种舒适的生活。
这天晚上表演完后,全力正准备回去时,发现Clara坐在那里,她一声不响地跑过来找他,让他觉得有点奇怪。跟一个熟人喝了一杯之后,全力就拉着Clara一起走出了酒吧,他骑着摩托车带着Clara,说要送她回去。但是Clara说想去他那里,全力便径直往他租住的地方飞驰而去。
来到租房里,全力先去洗澡,出来时,Clara安静地看着电视里的小品节目,时不时的笑着,这一幕,他觉得很满足。他靠近Clara坐着,心想应该是她又想自己了,所以要求过来住,于是一把搂住她,在她的脖子和脸上亲吻。刚开始Clara没有回应,过了一会儿,才跟全力互动起来。慢慢地,越来越激烈,这时,Clara按下了暂停键,把全力轻轻推开。
“怎么了?”全力一脸疑惑地问道。
“有件事要告诉你。”Clara平静地说道。
“什么事,神神秘秘的。”全力看着她说道。
“我怀孕了。”
“什么?怀孕了?”全力满脸惊奇。
“这很奇怪吗?看你一脸不相信的样子。”Clara说道。
“不是,突然,有点突然,措手不及,有点。”全力慌乱地连话都说不清楚。
“你还没准备好当爸爸?那这个小孩我们要不要?”Clara问道。
“要......要,小孩肯定是要。”全力逐渐恢复到平静。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按照中国的传统,是要先结婚才能生小孩,对不对?”Clara问道。
“对,我们先结婚。”全力看着她说道。
“那你还没有跟我求婚,我怎么能嫁给你呢?”Clara笑着问道。
听到Clara这样说,全力慢慢地站起来,他进房间在抽屉里找了找。没有看见环形的东西,接着去打开冰箱,在可乐瓶上抠下来一个环。他又回到Clara身边,拉着她站起来,然后自己单膝跪地。
“Clara Luking,Willst du mich heiraten?”全力虔诚地问道。
“Yes,我愿意。”Clara高兴地回答道。
这时,全力高兴地把可乐环戴到她的手指上,奈何环太小,只套进去了一点。不过,这个细节已经不再那么重要。Clara把全力拉起来,与他紧紧地拥抱在一起,然后开始忘情地接吻,这一刻,整栋楼都弥漫着幸福的味道。
当他们激情过后,两个人安静地坐在那里,相互依靠着看电视里的节目,久久不愿意去睡觉。这时,过往的很多画面在他脑海里闪现,到爷爷出现时,全力默默地流出了眼泪。Clara发现他在流泪,以为是他喜极而泣,便把他紧紧抱住并亲吻他的额头,还帮他擦眼泪。可是,这个泪水越擦越多,这一幕把Clara感动到了,她也开始流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