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火车站返回出租屋里,全力内心仍然无法平静,为自己伤害了王珂雨而悔恨、深深自责。但又无能为力,这种矛盾的心情,实在是一种折磨。她是个好姑娘,值得更好的男人来爱她,但那个人不是自己。他拿出红酒,开始自己跟自己对喝,有一盘生花生为伴,一杯接着一杯。直到迷迷糊糊,昏昏噩噩,但是仍然无法入睡。他在房间里来回晃动,晃到钢琴前面后即兴发挥了一段,然后站起来接着晃。
他在书桌前停了下来,打开台灯,拿起笔在稿纸上写起来,他想记录下这份纠结的感情。
《不浪漫的约定》
浅浅的海水在岩石边拍打
暖暖的海风吹拂着白衬衫
我们把拾捡的贝壳变成串
海鸥追逐着货轮起航扬帆
一年又一年
海风在悄悄改变
坐在沙滩边
刻画着时间的变迁
和我们的一年年
风多好呀
多自由呀
海多美呀
多青春呀
人多躁呀
多可爱呀
你是我的海风
给我自由让我快乐
你是我的海浪
陪我疯狂让我理直气壮
你是我的朋友
围着我转让我迷失方向
突然的自己提到梦想
要去远方
分开以后也会恋恋不忘
也曾想
在一个地方地久天长
但骨子里的那份倔强
催促着自己不能安于现状
坚定地追求诗与远方
一年又一年
岁月不停地变迁
我的心有变
仿佛不再是从前那个少年
不能再与你见面
希望你自己去成长
拥有自己的梦想
过上幸福的生活
这是最美好的结果
一年又一年
你还是没变
约好的时间与地点
约好的今天和明天
希望这一切都能实现
我们还像这样聊天
可是你有眼泪
我想装作看不见
时间在变
我们在变
好想掌控这一切
能力却差得好远好远
这次的擦肩
不知道是不是永远
没有我在身边
但记住我这里一直都会有一份挂念
写完之后,全力心里舒畅了许多,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起身又去倒了一杯,坐在沙发上喝完之后,闭上眼,不知不觉就进入了梦乡。他梦见自己正在舞台上演唱这首《不浪漫的约定》,唱得很伤心,王珂雨突然上台来鼓励他,送上鲜花后紧紧地抱着他。蔡京伦也来了,他们一起离开这个演出地,又来到熟悉的河水边,你追我赶......
第二天一大早,被高一凡电话吵醒的全力,快速冲了一个热水澡,换好衣服后便出门去吃东西。然后在吴青松那里集合,他们要抓紧时间再排练一下,下午就要去海选的现场等待演出,大家都非常紧张。
换好演出服,全力他们来到了“最闪亮的你”海选现场,这是一个KTV厅改造的演播厅。大家都在排队等候进入,人山人海,叽叽喳喳,形形色色,与众不同。站在全力他们前面的是一个黑皮肤小哥,戴着夸张的耳机,嘴里念念有词,应该是一位说唱高手。排在他们后面的是一个高大的男孩,形象气质绝佳,双手十指的指甲上涂满了黑色,脸上还有淡淡的粉底、眼线,黑色的圆耳钉很显眼,他的声音应该非常优美。站在这里,全力嘴里也念念有词,几个人中就他最紧张,因为他是主唱。
“等会我们三个一起进去会不会吓着评委?”高一凡问道。
“为什么?评委什么没见过。”吴青松回答道。
“我们这么多人挤在一起,我看那个舞台也没多大。”高一凡说道。
“不会的,你想多了。”全力说道。
“等会我不会吉他,会不会露出破绽?”高一凡又问道。
因为架子鼓太重,占地面积太大,他们没有带过来,所以安排高一凡拿了一把吉他。
“会,所以你要装啊!”吴青松说道。
“可是他很老实,最不擅长装。”全力解释道。
“这样,你手放在吉他弦上,用嘴打鼓。”吴青松说道。
“怎么打?”
“咚咚咚......beatbox。”吴青松说道。
“OK,I get it。”高一凡笑着说道。
看着其他人都很兴奋的样子,全力感觉越发紧张,他想要喝水,然后走出人群去买水了。回来时,已经该是下一个进场,他真是回来的及时。当他们几个走进去之后,大吃一惊,小燕姐坐在评委席,全力紧张的心情又增加了几分。第一关,他们没有选自己的原创歌曲,为了稳妥起见,选了杨圣的《谁的一生》。简单的自我介绍之后,他们就开始了演唱,还没唱几句,小燕姐就叫停了他们。面对这个情况,全力心想完蛋了,小燕姐不会公报私仇吧?小燕姐开始发表评审意见,听着像是正面的,但他们的心仍然高高地悬着。
“可以,通过。”小燕姐宣布他们的结果。
“谢谢,谢谢。”全力他们一起向几位评审鞠躬致谢。
“但是,我建议你们改成单人表演会比较好。我们这个选秀是最闪亮的你,而不是你们。”小燕姐又补充道。
听见她这样说,几个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又一次鞠躬说“谢谢”。然后拿着过关卡,开心地走了出去。
他们回到租房处,在练习大厅开始演唱《谁的一生》,也许是为了弥补海选现场不让完整演唱的不快之感,这是一种精神强迫症。通过今天的过关体验,他们发现,要自信起来,自信就成功了一大半。随着吉他声的推进,他们开始了演唱。
我想要什么
常对自己说
忙忙碌碌的生活
灵魂仍无法着落
我努力向上争先恐后红红火火
独自安静下来却充满空虚寂寞
人生路漫漫
一走一大段
害怕停下来
眼泪眶满满
亲爱的人们终会一个一个走散
至善的灵魂你们能否与我相伴
无聊的时候一个人到处走走看看
环视着周围的一切突然眼泪涣涣
人生还没过完却有那么多的感叹
繁华热闹的来来往往又与我何干
我孤独了
我寂寞了
我沉沦了
我失望了
我在搞笑吗
我在快乐吧
我在反讽吗
我在无趣吧
人生怎么那么多的迷惘
仍有很多人为之而痴狂
因无所事事而感到彷徨
毫无表情地去面对诽谤
我对自己说
你到底在乎什么
我对天空说
我到底算是什么
我对亲人说
你们在忙碌什么
我对密友说
总流泪是为什么
我是谁
我从哪里来
我将去哪里
千古谜题
横在这里
我不想自己的人生就这样一直无趣
可越是用心努力却越感到无能为力
这是我的人生所以我才那么多好奇
可谁的一生又会很随人意而有意义
无能为力
声声叹息
改变命运
靠我自己
无能为力
很多事情
苦苦挣扎
寻找意义
完整的演唱下来,效果几个人都很满意,于是又来了一遍,之后还来了一遍。在第三遍的时候,修正了演唱时几处转折音的节奏和咬字,三遍下来,大家一致同意中场休息。吴青松去冲咖啡,高一凡去拿冰箱里的可乐,全力则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小口小口地喝着。
“小燕姐是什么意思?”高一凡问道。
“他建议我们分开表演。”吴青松回答道。
“我们怎么分开表演?我们是乐队。”高一凡说道。
“那意思还不明白,就是要我们拆散。”吴青松说道。
“我们配合的好好的,拆散干什么,她这个想法我不理解。”高一凡说道。
“全力,你跟凡凡解释一下。”吴青松对全力说道。
“小燕姐应该是想让我一个人参加比赛。”全力说道。
“那我们两个人退出?”高一凡问道。
“她是这个意思,但是,要进我们一起进,要退也一起退。我们力量乐队不拆散。”全力说道。
“可是为什么呢?是我们配合的不好吗?”高一凡问道。
“不是,有可能是我们配合得太好。”吴青松笑着说道。
“松哥,你这样说我就更糊涂了。”高一凡不解地说道。
“这样的选秀本质是想要签约艺人,他们可能是想要单个艺人,不想签乐队。”吴青松说道。
“额......似乎明白了。这样看来,我们不是处于不利的环境?”高一凡问道。
“是的,要想拿冠军,可能会有难度。”吴青松回答道。
“拿不拿冠军无所谓。”全力说道。
“你这说的什么话?什么叫无所谓?我们参赛不是去玩的,就是要去拿奖!”吴青松突然大声说道。
“我们就是去玩的啊,拿奖有那么重要吗?”全力反问道。
“去玩?你有资本去玩,我没有,我要生活呀大哥!玩,哪有那么多时间去玩。”吴青松大声说道。
“你们不要吵了,好好说着,吵什么呢。”高一凡说道。
“我没有要吵,只是拿奖这个事不是我们能定的,我们只能努力表演。”全力说道。
“现在评审已经给出了预判,还拿个什么奖?”吴青松问道。
“事在人为,我们走一步看一步。”全力说道。
......
就这样,吴青松与全力你一句我一句的一直说这个事。大家都心里清楚,不是刻意为了吵而吵,只是一时无法接受小燕姐的建议。乐队拆散就意味着大家回到原地,继续过平凡的生活。可是,吴青松想要改变,他受够了目前的生活状态,希望能过上更好的日子。他心里清楚,自己的能力没有全力强,不会写歌,创作力比全力差。若是能把乐队打造出名,自己可以沾光,若是全力单飞,则自己又回到生活的原点。面对这个情况,吴青松特别矛盾,一方面想借助全力的才能让乐队起飞,这样自己可以获利,另一方面又不忍心,全力有单飞的资本,他也不想困住他。
全力很轴,一根筋,他不想离开乐队,所以,三个人还是有共同的基础。吵完架,各自冷静之后,还是回到力量乐队,根据赛制的安排,时间比较紧迫,还有很多事需要准备。特别是歌曲方面,除了打磨好原创歌曲之外,当前流行歌曲也要准备。
有可能是小燕姐很惜才,有她在的点评环节,都是对力量乐队毫不吝啬的赞美及肯定,特别是对全力的褒奖。在电视台的宣传造势下,力量乐队积累了越来越高的人气,他们很快来到平定赛区的前二十强。只要拿到这个赛区的前十强,就可以晋级全国总决赛。目前全国有三大赛区,另外两个分别是京州赛区、乐安赛区,总决赛时会汇集全国三十强选手。越往后,竞争压力越大。吴青松首先表现出了脆弱,他跟全力和高一凡说想自己想退出,希望高一凡也退出,让全力一个人继续参加比赛。
吴青松是在饭桌上跟他们两个人提出来的,这个事情已经吵过很多次了,这次大家都很平静。
“松哥,你退出就是为了成全我吗?”全力问道。
“是的,根据比赛的规则,你一个人参加,胜算会更大。我们两个会成为你的累赘。”吴青松回答道。
“是有人告诉你的吗?”全力问道。
“你不要管有没有人告诉我,我是为你好,也为力量乐队好。”吴青松说道。
“一凡呢?你是什么意见?”全力问道。
“我是有点累了,我同意松哥说的。”高一凡回答道。
“那我们力量乐队怎么办?”全力问道。
“力量乐队是属于我们大家的,它会一直存在。你比赛若是能够与公司签约,那我和一凡就留守乐队,若是不能签约,我们欢迎你回来。”吴青松说道。
“没有你们,我的演唱能力会减弱。”全力喝了一口酒后说道。
“小燕姐会帮你安排团队,比我和一凡强很多,你放心。”吴青松说道。
听到这里,全力感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这背后还是有小燕姐的参与。
“松哥,小燕姐是不是找你谈了什么?”全力问道。
听到这里,吴青松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的喝酒、吃菜。
“我就知道是这么回事。松哥,难道我们就不能一起努力逆天改命吗?”全力又问道。
“逆天改命?全力,你现实一点好不好?规则都掌握在他们手中,哪有平白无故的机会?越往后面,就是利益交换,你清醒一点好不好?这样的安排已经是非常好的,这是能实现利益最大化的结果。”吴青松说道。
“照这样看,我们还是要分开。”全力喝了一口后说道。
“若是分开对大家都有好处,那就分开。”吴青松说道。
“一场比赛,把我们乐队拆散了,我还是不能接受。”全力边喝边说道。
高一凡一直默默地吃着、喝着。听到这里,他也忍不住开口了。
“力哥,松哥,本来我是打算比赛完再告诉你们的。现在你们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觉得还是提前跟你们说吧。”高一凡说道。
全力和吴青松一起看着高一凡,没有说话,想听他说什么。
“我家里给我安排了一份工作,让我下半年就回去上班。”高一凡又说道。
这个消息对于全力和吴青松而言,似乎不算奇怪,他们心里清楚的知道这一天迟早都会到来。只是没有想到会来得这么密集,一前一后,这一点,对于乐队而言,真是雪上加霜。破屋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吴青松用筷子敲打着碗重复着说这两句。全力提议大家一起干杯,既然分开不可避免,那就快快乐乐地道别。
“你们都走了,力量乐队就只剩下我一个人。”吴青松边打嗝边说道。
“我们可以随时回来。”高一凡说道。
“好样的,来,我们再喝一个。”吴青松有点嘴瓢地说道。
刚开始时的气氛低沉,随着酒精的积累作用,场面变得外放、热闹起来。他们三个人把酒喝了一圈又一圈。
“全力独自去比赛,我也会去。”吴青松说道。
“你不是说你退出吗?”高一凡问道。
“退出平定赛区,我去乐安赛区继续比赛。”吴青松回答道。
“这也是小燕姐的安排?”全力问道。
“算是吧,这样可以实现乐队资源的利用最大化。”吴青松说道。
听到这里,全力感觉吴青松变了。他被小燕姐说了什么话给洗脑了,变得不相信乐队能成功了。
“乐安赛区比赛进行到哪个阶段了?你现在跑过去插队?来不来得及?”高一凡笑着问道。
“早打听清楚了,乐安举办的晚,现在还在海选阶段。”吴青松说道。
“松哥,照这样来看,也许我们能在全国决赛上见。”全力笑着说道。
“是吗?那我要好好努力才行。”吴青松说完大笑了起来。
那天晚上三个人都喝得乱七八糟,接着去KTV唱歌,结果在包厢里睡了一晚。
既然没有选择,那就坚定地前行。
小燕姐把全力包装成原创音乐才子的形象,助力他成功晋级平定赛区的前十强。同时,全力一直在关注着乐安赛区的比赛进展,一段时间之后,他在乐安赛区前十名的名单上也看到了吴青松的名字。真的如他在酒桌上所说,两个人在全国总决赛上碰面了,一个是原创才子形象,一个是经典流行靓嗓子。
全国大赛是在京州市举行,为了更好的呈现这场视觉听觉盛宴,主办方将全国三十强的选手都邀请到了京州,进行短期急训。小燕姐告诉全力,全国决赛自己不是评委,只能全靠他自己了。她希望他三十强的比赛一定要杀进前二十,但是不能进入前十。对此,全力完全不能理解,小燕姐告诉他,她仍然希望他能跟她签约,进入前十后就要跟主办方的经纪公司签约。听到这里,全力有点明白了,她希望自己的比赛不是去拿冠军,只是借这个场子留个名,借机出道。对于她的话,全力内心是天然的抗议,他不想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但是面对这么多优秀的人才,自己真的能拿到冠军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