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从哪个房间传来了尖叫声,还有隐隐的哭泣声,就跟树上的蝉鸣风吹落叶的声音一样,这些声音都是冷宫中的常态。
清韵和上官风并肩坐在院内的石阶上,清韵靠着上官风的肩膀昏昏欲睡。
上官风闭目养神,他察觉有异,蓦的睁开眼睛,看见三阿哥正蹑手蹑脚的朝这边走来。
见上官风看见自己,三阿哥止住脚步,他朝上官风招招手。
上官风会意,轻轻推醒清韵,两个人朝佟妃居处走去。
进屋之后才发现,佟妃的一双眼睛哭的又红又肿,衬的她更加楚楚动人。
佟妃俏生生的向上官风和清韵施了个万福,两人连忙回礼,口称不敢。
佟妃幽幽的说:“奴家现在的身份跟庶人一般无二,两位师父不必跟我多礼。刚刚听玄烨说了前段日子的经历,我还要谢谢你们对他的照顾。”
清韵听她的话中若有若无的带些自怜自弃的意味,连忙安慰道:“娘娘不必灰心,三阿哥聪明伶俐,日后……必有作为,他就是您的全部指望,只要有他在,您就有希望。”
佟妃看着三阿哥,见他一本正经的模样跟小大人似的,饶是心情凄苦,还是露出笑容。
她温声说道:“我听玄烨说了你们的事,两位师父,你们还没意识到自己处境堪忧吗?”
清韵和上官风面面相觑,不知道她言下之意。
上官风恭敬的问:“小僧愚钝,还请娘娘赐教。”
佟妃无奈的摇摇头,“你们两人被玉林通琇卖了。皇上宣他入宫,所为何事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件事他做不做都会得罪很多人,所以他把你们留在宫中,自己找个借口溜掉了。”
看着上官风和清韵目瞪口呆的样子,佟妃补充道:“他把烫手山芋留给了你们,今后的日子凶险无比,两位师父务必小心。”
清韵结结巴巴的问:“什么……什么烫手山芋?皇上他……找我们进宫所为何事?”
佟妃皱起眉毛,“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就跟着他进了宫?”
清韵暗想,自己可是送上门主动要进宫的,没想到其中有这些弯弯绕。
她苦笑着摇摇头,“我们当真不知道,还望娘娘指点迷津。”
佟妃淡淡的说:“董鄂妃病入膏肓,寿数将尽,皇上他病急乱求医,还指望着用佛法多挽留她几年。”
清韵不可思议的说:“那怎么可能?治病是郎中的事,菩萨可帮不上忙!”
佟妃语气中带着幽怨,“你我都知道不可能,清醒的皇上也知道不可能,但他现在已经心乱如麻,做事难免荒唐。”
清韵长出一口气,“想必玉林师父已经告诉皇上无法为董鄂妃续命,皇上留他无用才令他出宫。”
佟妃勾唇深意一笑,“得知无法救回董鄂妃,皇上失望过后必然又旧事重提,玉林通琇不敢拒绝,只好把你们二人留下,自己找个借口离开了。”
清韵问道:“旧事重提?什么旧事?”
佟妃叹气道:“皇上自幼喜欢汉人文化,对于佛法尤为痴迷,多次提出过想要出家修行,后来董鄂妃进了宫,他才断了这个念想。”
清韵惊讶的说:“如果董鄂妃有了不测,皇上他难道要出家?”
佟妃点点头,“你们总算是明白了,皇上想让玉林通琇为他剃度,但玉林通琇哪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如今两位大师被留在宫中,这段日子董鄂妃病情没有发展,你们还能过上几天安生日子,倘若她……”
清韵的眼中露出惊慌的神色,玉林通琇这个老狐狸,自始至终他都没上当,难怪他要上官风伪装成他的徒弟,他早就想好要把他俩当做替死鬼了。
她如梦方醒,冷汗涔涔流下,神不守舍的说:“谢谢娘娘提醒。”
上官风相比之下就镇定许多,他从容的问道:“娘娘可否为我二人指出一条明路?”
佟妃自嘲的说:“我尚且自身难保,又怎能指点你们?”
她话虽这么说,但是明眸流动,眉头紧蹙,似乎正在极力的思考解决办法。
上官风和清韵都不做声,眼巴巴的等着佟妃说话。
三阿哥非常讲义气的说:“我会保护二位师父的。”
佟妃笑出声来,这孩子当真是天真的很,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在皇宫里又有多少发言权呢?
清韵非常配合的说:“那就仰仗三阿哥了。”
这样无疑照顾到三阿哥的自尊心,佟妃非常感激的朝她看了一眼并点头致谢。
上官风微笑着说:“既来之则安之,若实在没有办法,我们就走一步算一步吧。”
佟妃感慨道:“似乎也只能如此,你们现在一举一动都有人关注,就算是想学玉林通琇一样偷偷脱身都做不到。”
上官风倒吸口凉气,“这么说此刻也有人在监视着我们?”
佟妃微微一笑,“不要东张西望,他们不会让你发现的。常言道抬头三尺有神明,皇家的眼线也是无处不在的。”
清韵郁闷了,“还以为大家把我们忘了呢,没想到会是这样。”
佟妃安慰她:“现在唯一指望的就是董鄂妃能多坚持一些时日。”
清韵见她的表情中带着无限的怅惘,便试探的问道:“娘娘,您可恨董鄂妃?”
佟妃表情变得凝重,脸上有恨意一闪而过,但马上又恢复常态,“能抓住皇上的心,那是她有本事,我有什么好怨恨的?”
她把目光投向三阿哥,“我只是可怜我的孩儿,因为我的缘故被皇上冷淡。”
三阿哥马上说:“额娘对我最好了,是皇阿玛他……”
佟妃马上捂住他的嘴,用警告的眼神看着他,三阿哥垂下眼帘点点头,佟妃这才放开手。
三阿哥淡淡的继续说:“……是皇阿玛因为董娘娘的病分身乏术。”
众人都不约而同松口气。
清韵好奇的问:“娘娘,这周围纵然有眼线,也在一定距离之外,听不到我们的谈话。”
佟妃淡淡的说:“我知道。”
清韵追问道:“那又为何如此小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