驼背老者一本正经的说:“这是小店给公子上的第二道菜──海纳百川。”
上官风忍不住多看了驼背老者一眼,对方只不过是个平平常常的老头子,脸上皱纹横布,一双老眼浑浊不堪,俨然一副半截身子已经入土的模样。
但是这个驼背老者似乎把一切都看的非常真切。
他说的两道菜名“明月入怀”和“海纳百川”都是在暗劝客人要心胸开阔。上官风突然对后面的菜式有了期待。
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意,驼背老者不慌不忙的端出第三道菜,居然是一盆还覆着碎冰的酸梅汤!
上官风哭笑不得,“老人家,这也算是一道菜吗?”
驼背老者郑重其事的说:“当然算了,这道菜的名字叫做冰释前嫌。”
上官风心中一动,他偷偷朝清韵看了一眼,只见清韵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对这边的动静充耳不闻。
上官风不觉有些失望,他淡淡的问:“菜上齐了吗?”
驼背老者摇摇头,“还有最后一道。”说着话端上来一盘青菜豆腐摆着桌子上。
只见上面的青菜颜色已经发黄,豆腐已经碎的不像样子,上官风心中有些不快,“老人家,这道菜不像是新做的。”
驼背老者居然痛快的承认了,“没错,这道菜是我们早上吃剩下的,热一热给你又端上来了。”
上官风顿时心中无名火起,但又不好对老人家发作,只能强忍怒气说道:“你别告诉我这道菜也能体现出贵店的格局!”
驼背老者对上官风的态度恍若不见,他自顾自的说:“菜虽然不是新做的,但是热一热同样能吃,味道比之从前毫不逊色,因此这道菜的名字就叫做‘重修旧好’。”
上官风低着头,口中喃喃的念道:“冰释前嫌,重修旧好……”
他边说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已经泛黄的青菜放在嘴里,脸上渐渐露出悔意。
清韵突然喊了一声,“店家,为什么菜已经上全了,酒却还未端过来?”
店小二向驼背老者投以求助的目光,驼背老者朝他摆了摆手,然后慢悠悠的走到清韵的跟前。
“这位公子,我们店里共有两种酒,一种名为‘解忧’,一种名为‘消愁’,不知您想要哪种?”
清韵反问道:“无非是酒而已,哪有那么多的叫法?贵店门道不少,但似乎只是徒有虚名而已。”
驼背老者笑眯眯的说:“公子此言差矣,这两种酒是否名副其实,您不妨一试。”
清韵想了想说道:“劳驾您帮我拿一坛‘解忧’吧。”
驼背老者答应一声,朝小二招了招手,小二马上会意端上来一坛子烈酒上来。
打开封泥,一股醇香飘到清韵的鼻端,还没等喝,清韵感觉自己似乎已经被熏醉了。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公子请慢用,小老儿就不打扰了。”驼背老者说完便又回到柜台处,整个人缩成一团,不注意的话几乎很难发现那里还窝着一个人。
上官风苦笑着看着桌上这四盘全无章法的“菜”,心里暗想,既然是自己点的菜,就算是哭着也要吃完。
清韵平日里滴酒不沾,根本不知道自己酒量如何。
进酒肆之前她也并没有借酒消愁的想法,只不过随口说说而已,但是店家把酒拿上来了,当下只能硬着头皮喝下去了。
第一杯酒下肚,只觉得这酒就像是一条引信,从喉咙一直烧到肚子里,所经之处都留下了分明的印记。
太辣了!清韵皱紧了眉,酒这么难喝,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喝呢?
第二杯酒喝完,肚子里没有那么烧了,脑袋里似乎有些轻飘飘的。
第三杯酒灌进去,清韵觉得自己可以体会到酒的妙处了。
上官风一边喝着酸梅汤一边看着清韵喝酒,心里暗暗称奇,从没一起喝过酒,想不到清韵还是海量!
这个猜测很快被推翻,喝完第五杯酒,清韵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甚至连脖子、耳根都红的像火一样。
上官风见势不妙赶紧凑到清韵跟前,“师妹,别喝了。”说着话他开始抢夺清韵手中的酒杯。
“你别管我。”清韵大着舌头把酒杯又抢回来,然后用颤抖的手哆哆嗦嗦的朝里面倒酒。
看着她这个样子,上官风又好气又好笑,夺过酒杯扔到地上,只听“刺啦”一声,杯子碎成两半。
清韵瞪着眼睛盯着杯子,特别委屈的说:“打碎了。”
上官风点点头,“是呀,打碎了。”他心想这回清韵没办法喝酒了。
清韵愣了一下,马上想到对策,索性抱着酒坛直接朝嘴里灌了下去。
上官风没想到清韵还有作风如此彪悍的时候,赶紧又上前抢酒坛子。
清韵这回吸取教训,抱着酒坛子就是不撒手,上官风居然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小二,麻烦你把我桌子上面的酸梅汤拿过来。”上官风回头喊道。
店小二连忙照做。
上官风舀了一勺酸梅汤送到清韵的嘴边,“喝点这个,你能好受点。”
清韵听话的张开口,上官风赶紧趁机把酸梅汤倒进她嘴里。
清韵咂摸两下,突然“呸”的一口把酸梅汤吐了出来。
上官风正在一旁扶着她,猝不及防之下,这口酸梅汤一点都没浪费,全吐到他身上了。
“你那个不好喝,我要喝酒。”清韵嘟囔着。
上官风郁闷了,这样下去如何是好?
“店家,你这能做解酒汤吗?”上官风大声喊道。
刚才点菜的驼背老者慢悠悠的回答道:“好不容易喝醉的,干嘛要解酒?如此一来不是辜负了之前喝进去的美酒吗?”
上官风心想,这个老头说话总是故作玄虚,今天就不该进这个奇奇怪怪的酒肆。
“客官您放宽心,这位公子不会有事的。”驼背老者的语气带着敷衍的成分。
上官风见清韵抱着坛子一口一口的抿着酒,喉咙处一动一动的就像小孩子喝奶一样,虽然觉得生气,但又觉得她这个样子可爱的不像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