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会议室里已经有人陆续签到。

　　“我下午还有个研发会要主持，希望这场论证不要拖太久。”

　　张兴华抬手看了看手表，那是一块航天表，航空系统内大部分人都会选择这种表。

　　他这块是限量版，某载人航天任务中得来的，所有副研究员以上职称的专家人手一块。

　　听张兴华的抱怨，一旁的人也闲聊消磨时间。

　　“什么项目这么紧急？”

　　“倒也不是新项目。”

　　“如果有保密，那我不问了。”旁人看到张兴华推诿，便也很识趣。

　　“那倒不是，只是目前八字还没一撇呢，是第三代远程防空导弹的改款。”

　　一言至此，张兴华脸上有点小傲娇。

　　不问怎么行呢？

　　你不问我怎么装？

　　随后他又看似风轻云淡的挥挥手：“上级下达的任务罢了，科工委说部队需要一款陆基反导系统的运载体，我们航科集团作为这方面的先锋，怎么能落后呢？”

　　“话说回来，老叶叫我们来，听说也是要论证防空武器。”

　　“我也听说了，不过大学和科研院所终究是有区别的，他们顶多拿一篇论文出来。”

　　目前武器装备的研发，都是科研院所挑大梁。

　　大学偶尔会有贡献，但大多都是纸质层面的，并无法形成实质性的帮助。

　　所以张兴华对这次急急忙忙的论证会有些不满。

　　尤其是科工委，以下命令的形式让他过来，耽误手头的研发工作，为了一篇论文，值得吗？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打开。

　　叶德林一脸严肃，身后的跟着一位助理，用小推车推着一摞复印好的资料。

　　站定脚步，他略带歉意的环视老朋友们：“这么着急叫大家过来，抱歉了。”

　　“我们都是同事、同学、老朋友，所以我不客套了。”

　　“请大家来，是想让大家帮忙看看，工大有一个关于防空导弹的构想。”

　　在叶德林说话的同时，助理已经将资料分发完毕。

　　张兴华手拿资料，环视一圈，在京的导弹专家，尤其是气动设计方面的，几乎全都到场了。

　　“老叶，仅仅是论证一个构想，这个阵容是不是过了？”

　　“是啊，上次论证179项目的时候，也不过如此。”

　　“179可是战略级项目，工大现在也有能力推进这个级别的项目了？”

　　“如果单纯是一个构想的话，大可以在工大内部先论证吗，何必让科工委大费周章？”

　　会议室里有一大半都是牢骚。

　　原因无他。

　　这些专家手里都有自己的项目。

　　谁都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虚无缥缈的论文上。

　　他们也不知道叶德林有什么魔法，说服科工委如此煞有介事的举行论证。

　　类似的活动。

　　完全可以在线上先讨论一波，形成共识再组织线下论证。

　　叶德林没有理会大家的牢骚。

　　只是抱着胳膊，幽幽的看着老朋友们。

　　会议刚刚开始。

　　大家的代入感并不强，思维还没有完全进入状态。

　　所以无用的闲聊很多。

　　不过。

　　等他们的目光放到文件上那一刻，会议室里的嘈杂逐渐的平静了下来。

　　直至鸦雀无声。

　　这份文件和昨天几乎没什么两样。

　　叶德林经过一晚上的斟酌，也没有在任何地方做修改。

　　因为他觉得秦广画出的那张图就是艺术品，没有修改的必要。

　　文件开篇第一页，就是那张图。

　　“你们……整这么大？”

　　航天动力研究院的的杨世龙瞪大双眼，用一声惊呼打破了会议室的沉寂。

　　“老杨你觉得有价值吗？”

　　“别的我不知道，这个乘波体弹头，绝对有东西。”

　　杨世龙在航空动力研究院工作，担任气动第三室的总设计师，乘波体弹头是他的绝对专业领域。

　　他正在参与某战略导弹的乘波体弹头设计工作。

　　虽然没有经过详细的验证。

　　但他有知觉。

　　图纸上这个垂直进气道，似乎比自己手里的现行项目还先进些。

　　他没有正面回答叶德林的问题，手拿纸笔立刻操算了起来。

　　“这东西太成熟了，不像是大学的手笔啊。”

　　张兴华也回过味来，一个劲的啧啧啧。

　　“怎么说？你们工大要抢我们的饭碗？”

　　这句话是玩笑，但大家都听得出来，张兴华酸的不行。

　　叶德林带来的不仅是一份论文，一个研究方向，而是一个成熟的计划。

　　现在他终于明白科工委着急的原因了。

　　如果他手里这一沓纸验证的结果是正面的，立刻就能着手研发。

　　根本不是那种论证十年、预研十年、研发十年的样子货。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

　　会议室内节奏分明。

　　刷刷刷！

　　大家先是在纸上计算和验证。

　　当某个角落得出一点微小的结论后，便形成了广泛的讨论。

　　十几个人一起七嘴八舌，有的专家甚至因为插不上嘴闹了情绪。

　　得到一致认可之后，会议室又进入安静的演算之中。

　　然后再讨论。

　　再算……

　　整个过程持续了一整天。

　　……

　　下午四点钟。

　　楼上。

　　副司长办公室。

　　付宇恒从外归来，拖着满身的疲惫来到了助理的套间外。

　　“小周，论证怎么样了？”

　　“刚刚结束。”

　　“这么快？”

　　付宇恒有点惊讶，按照他的预计，这个规模的论证大概率会持续三五天。

　　因为叶德林拿出的方案太过详细。

　　有太多细节需要仔细讨论。

　　甚至三五天的时间，也只能讨论个皮毛而已。

　　如此迅速，那只有两种可能。

　　1、结果极其负面，一眼假，所以没必要费精力。

　　2、结果极其正面，所有人都持一致认可意见。

　　“嗯啊，叶老火急火燎的，会议结束就让我定了最早的机票回去了。”

　　“他一个人回去的？”

　　“不是，还有动力研究院的杨工，航科集团的张工，空军装备论证处的几个专家，一共七个人。”

　　“张工？张兴华？他不是没时间吗？”

　　付宇恒睁大了眼睛，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昨天邀请他的时候，他百般推诿，说手头的研发到了紧要时刻，耽搁不起。

　　最后是付宇恒和叶德林接连打电话，才请过来的。

　　“不知道啊，开完会他们的眼神就不对了。”

　　“那结果呢？”

　　小周从桌子上拿起一份文件：“叶老说初步结论在这里，具体的等他们回工大和原作者讨论之后，再形成详细的书面报告。”

　　付宇恒接过文件，仿佛依然是昨天到的那一份，并没有修改。

　　小周又补充道：“叶老让您准备钱包，准备批经费吧。”

　　“这个叶老，也太心急了，这么大的项目，三五天就要……”

　　说话间，付宇恒将文件翻到了最后一页。

　　这一次。

　　他终于看到了变化。

　　文件最后一页，有十几个专家的联合署名。

　　署名之上，一行加粗的字体异常醒目。

　　【该方案具备高度的指导意义】

　　昨天，叶老的批语是具备极强的参考性。

　　经过十几位专家的论证，这个结论没有被削减，而是再度增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