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对!我只是记错了!」
小早川太太仍不打算松口,但她被紧紧捏住的裤角,却在暴露内心的动摇。
天道凑闻言一笑:“这么离谱的错误?……连被告人顺路跑开和绕远路跑开都能记错,我想你会不会也记错日期了?其实是另一天在阳台上看到被告人的呢?”
此言,其实是将井上和小早川逼上了二选一的道路。
要么承认记性确实糟糕透顶,可能记错了日期,进而让法官认为证言不可信…
要么就承认完全不曾看到织部羽奈扔掉烟头,切断与另一个证人证言的联系…
无论对方做出什么选择,对他来说都是有利的。
“但不管怎么说…”天道凑乘胜追击,“你都不可能亲眼看到被告人扔烟头的举动,再加上被告人之前并没有抽烟的习惯,所以,小早川太太,你的证言会不会是被人指使说出的呢?”
“异议呀里,这只是辩方没有证据的妄加论断!”井上这次的声音格外大。
很难相信,天道凑刚刚那番含沙射影的言论没有猜中什么……
“反对有效。”这次伊藤审判长站在了井上一边。
“但证人并没有看到被告人扔掉烟头对吧?也请证人修改证词…”
闻言,天道凑微笑道:“那我也问完了。”
直播间内,讨论和反响两极分化。
〈为什么到这里审判长面色这么凝重啊?明明那个律师只是证明了织部羽奈没有扔烟头而已。〉
〈对呀,结合佐藤的证言,织田羽奈还是铁定有罪吧?〉
〈各位有懂状况的吗?〉
当然,直播间内关注此案的人分布各行各业,其中就有警视厅的警部做出解释。
〈那个辩护律师在做的,只是削弱证人的可信度,以及撇除掉对被告人不利的观点。
现在小早川见到了织部羽奈,但没有见到她实施犯罪,佐藤看到了实施犯罪的人扔掉烟头,却并不确定那是织部羽奈。
鉴于这个落差,我感觉这个辩护律师可能后面还憋了个大的。〉
〈赞同,耐心看吧…〉
◇织部羽奈杀人案
第一次公审,被告人质询
被告人质询,双方其实也只是按照既定剧本提问。
织部羽奈仍然主张自己只是午睡时被惊醒去天台查看,并在天道凑的引导下道出过程和缘由。
井上却在二人结束时提醒:“被告人,你与辩护人的主张并无任何证据支持…”
“但现在两位证人的证言都闪烁其词,实在不能相信啊,也就是说…检方也并无准确的证据吧?”天道凑回敬道。
“天道律师的记性看来不太好呢,连最重要的物证都能忘掉?”井上语调高扬,嘴巴张得可以一口吞下一整个萩饼,“垃圾桶里烟头上的唾液,可与织部羽奈的DNA对比吻合呀!”
天道凑坐回辩护席位:“那种证据,嫌疑人想制造怎么样都可以,只要和织部同住一栋楼的话……”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真正的凶手就在那栋合租楼里。”
天道凑接着道出惊人之语:“毕竟,她连蓝色卫衣都准备好了,就为了将罪行嫁祸给织部羽奈!”
“?!”
〈我的天,这种情况下说凶手另有其人?!也真敢啊……〉
〈搞了半天居然是做无罪辩护?!!〉
〈哈哈哈……这下有戏看了,真无罪的话那个叫御剑的检察官可绝对不好过。〉
〈无罪什么呀,前面证人的证词说得很清楚吧?〉
〈笑了,什么成步堂句式呀……〉
听到“另有真凶”这个论断,理所当然地,不仅直播间,就连审判庭的议论声都将要抑制不住。
咚!
伊藤法官今天使用法槌的频率明显比以往要高。
“肃静!肃静!”他怕也是第一次这么卖力地维护法庭秩序。
审判庭逐渐安静下来,井上检察官却火气愈大:“天道律师,发言要有依据!”
伊藤帮腔道:“检方说得不错,辩护人,请你举出能证明你观点的证据,否则本庭将不予采信。”
“证据自然有…”天道凑一下子从座椅上跳起,“我方请求传唤证人福岛九美。”
伊藤闻言略有犹豫,不过还是同意了:“请将证人福岛九美带上庭。”
不一会儿,在两名法警的带领下,案件的第一发现人福岛九美坐到了证人席。
她一身正装,显得很是淡定,坐姿也很端正。
在三位证人中,算是给人印象最好的那个。
“福岛小姐,你好,在一审中您作为检方证人出庭的时候,讲述了发现被害人尸体的全过程…”天道凑翻开手中的文字记录,“我在这里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第一,一审你的证言中曾经有过这么一句,说是你自己一直在一楼徘徊,请问当时你在做什么?”
「并没有特别要做的,就只是散散心…」
“据我所知合租楼距离町区公园很近,你为什么一定要在一楼徘徊?”
「这是…我的习惯。」
福岛九美目不斜视,但回答稍有停顿。
“我咨询过合租楼住在一楼的房东,她可不记得你有这个习惯。”天道凑平淡地将谎言拆穿。
“第二…”他并不打算给对方喘息的机会,“当时你尖叫后,向上望过了一会儿看到织部羽奈,对方也正好在向下望对吧?”
「对的。」
“你确定吗?”
「确定。」
“这样啊…”
天道凑退回辩护席位,一副若有所思地样子。
“啊嘞嘞…”他忽然发出颇显幼稚的质问声,感觉是受了某江户川姓侦探的师承……
“可是那样的话,不会很奇怪吗?如果织部羽奈杀了人,听到尖叫不应该是想第一时间逃离现场的吗?怎么可能留下来还向下看呢?”
「这…这…可能是……」
“可能是为了确认什么东西吧?”接话的是井上,很显然他也看出了些许猫腻。
“不可能,应该没有犯罪嫌疑人会蠢到明知有暴露风险还向下看的…”天道凑笑道,“而且,证人佐藤先生可未曾提过一句,说犯人向下看了哦…”
“可能他不记得了…”
“原来如此,佐藤先生也不记得这么重要的事情啊…”天道凑阴阳怪气地给对方扣帽子,“看来,井上先生您的证人,都记性不好呀?总让人不禁怀疑他们的证言中,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呢…”
井上大怒:“扣弄野郎!偶列……”
“检方,注意措辞!”伊藤瞪向井上,看来是真有些生气。
法官的一句提醒,如同及时止水的堤坝一般,将井上一场审判下来积攒的、要爆发出来的怨念一下子全部堵了回去,差点憋出内伤……
实际上,井上心里非常清楚,这个叫天道凑的律师,就是在话里话外一点点表明证人证言的不可靠。
面对这种抓住别人小辫不放、暗地里戳人的做法,自己绝不能表现出情绪波动。
但奈何眼前这小子把这招玩得太好了,每次提都在最关键的点上,让人气愤不已,只想上前给他两脚。
特么的,这是新人?!
但面对咬牙切齿,气愤到极点的井上,天道凑选择了最合适的做法。
晾着不管……
让对方越想越气自乱阵脚,他才好接着发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