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女人花
杨老幺停下脚步,侧脸用余光看黄四嫂。
“你那篇写猪的文章,我看了,写得……还可以。”
说完,黄四嫂插着兜走了。
杨老幺转头去看时,只见黄四嫂肥胖的背影。
“这小子啥意思,神神叨叨的……被我文章折服了?”杨老幺自言自语道。
黄四嫂从楼梯上面传来:“不要忘了,两个月后见分晓。”
……
两天后,杨老幺将何老师写的介绍信,连同自己的文章一起,投进了邮箱,目的地是芦州晚报编辑部。
接下来便是漫长的等待。
这年月,车马慢,信件慢,什么都慢,穿越回来才半年,杨老幺觉得就像已经过了好几年。
到了5月底,杨老幺的个子,已经长到了170公分,骨架也撑开了不少。
半年时间,长了九公分。
这骨头的生长速度,堪比当年乔丹了。
也许是长个子去了,尽管每顿饭杨老幺都吃同龄人三倍的量,但还是十分精瘦。
不过杨老幺不担心,等再长个几公分,身上挂点肉,立刻就会虎虎生威。
等了两个周,还没等来报社的回信,杨老幺多少有点捉急,他希望的是,在五姐临盆前,收到文章可以发表的回信,这样可以给五姐吃颗定心丸,让她放心去生产和坐月子。
毕竟,对于女人来说,坐月子是调理健康的重要契机,月子坐得好,百病皆去。
这日上课时,杨老幺看着窗外明晃晃的,又在期盼鸿雁来书。
6月份上旬,天气已经十分炎热,尤其是在三河县这样三河交汇的地方,夏天又湿又热,热得人无处躲藏。
杨老幺心中焦急燥热,身上便汗流不止,周永姝一转头,见杨老幺跟个水鸡子似的,吓了一跳,轻声说:“老幺,你这么热啊?”
杨老幺眉头微蹙,笑着说:“一点点。”
周永姝把自己的扇子递给老幺:“给你,扇扇吧。”
杨老幺想要接,又怕自己的汗臭脏了周永姝的扇子,就说:“不用了。”
“给!”周永姝不由分说,把扇子搁老幺桌上。
杨老幺见状,笑了笑,把手掌心在桌子凹凸不平的表面上,擦干了汗,才把扇子拿起来打开,朝自己扇了起来。
清凉的风,带来的还有属于周永姝的少女香味。
这令杨老幺沉醉。
这扇子就如同芭蕉扇,没多久,杨老幺心中的火焰山,就被扇灭了大半。
静下来,杨老幺又想到五姐,即将临盆,要遭受苦难,虽然这苦痛,与生活的苦痛比起来,也算不得什么。
但是,想到前世过下来,五姐一生辛劳要强,却从未得到过丈夫的扶助疼爱,从未有过一片可以稍稍躲雨的树荫。最终,五姐自己成了这片树荫。
不仅是五姐,还有大姐,到明年去,现在的大姐夫就要因病去世,可大儿子才四岁,就做了寡妇。
九姐和十姐,都是选错了人,婚姻耽误了一生,到老也仍要漂泊异乡,实在令人唏嘘。
三姐的家庭和人生,算是5个姐妹中最好的了,陈二哥顶天立地,能力也强,进城后黑白两道通吃,但是喜欢赌钱,有时候一夜就将家里钱财输光,三姐拿他没有办法,为了女儿,只能暗自抹泪,一点点悄悄存钱。
比起五个兄弟而言,五位姐姐的人生,都要更为坎坷艰辛,父母给五个儿子的也更多。
但是,当杨父和罗母需要赡养时,嘘寒问暖,付出更多的,却还是五位姐姐。
杨老幺每每看到这些,想到这些,心中都难免不为五位姐姐唏嘘,女人啊,水做的女人,你们为何那么脆弱,却又无比坚强?
想着想着,杨老幺的嘴里,无声地哼起了梅艳芳的《女人花》。
“我有花一朵”
“种在我心中”
“含苞待放意幽幽”
“朝朝与暮暮”
“我切切地等候”
“有心的人来入梦”
……
一边无声地哼,一边就在纸上写了下来。
还没写到一半,下课铃声就响了,杨老幺觉得有些尿急,李振道和王泽旭又在教室门口问他,去不去上厕所,杨老幺就丢下笔,和他二人去了。
等上了厕所回来,刚才写的十来句歌词,却不翼而飞。
“咦,歌词呢?”
杨老幺记得,他离开时,是用了书压在纸上的。
这时,回到座位来的周永姝,见翻箱倒柜的杨老幺,就问:“你在找啥啊?”
杨老幺边翻边说:“找个本子,刚才我还放桌上的啊……”
周永姝轻声问:“是不是这个本子呀?”
杨老幺转头一看,本子就在周永姝的手上。
“原来在你这……”杨老幺话没说完,见周永姝的脸蛋微微泛着红晕,目光也闪闪烁烁,颇似少女怀春。
一时竟把杨老幺看得呆了。
见杨老幺这模样,周永姝脸上更是飞红,把本子放回老幺桌上,不敢看老幺。
“本子还你了。”
杨老幺回过神来,呆呆地说:“哦,好。”
周永姝鼻子里发出笑声来,也不看杨老幺,只是问:“你这首《女人花》,写给谁的啊?”
被周永姝这样一问,杨老幺登时心旌神摇,喉咙里都变干了八个度。
这不是小蹄子在暗示他,还是什么?!
“我,我……”杨老幺看着周永姝,竟语塞了。
“你什么啊,你是不是喜欢上那个姑娘了?”周永姝仍然没有转头看杨老幺,但是语气里已经有了一丝焦急。
青春远遁二十年后,杨老幺突然觉得自己又变得年轻了。
“没,没有啊……啊,也不是,我……唉,我不知道该咋说了。”杨老幺语无伦次地回答。
这该死的青春恋情啊。
“你,你到底想说什么!”周永姝终于转过头来,眼里却是深深的嫉妒。
杨老幺知道,这次再回答不好,自己就狗带了。
“你别误会,嗯……这么说吧,我这首诗,不是写给哪个女孩的。”杨老幺觉得自己终于把舌头捋直了。
“那你是写给谁的?”周永姝微微嘟着嘴,明显有些失望。
杨老幺咬了咬牙,心里恨不得抱住她的脸,疯狂炫她这樱桃小嘴。
杨老幺微笑着说:“我是在写我的姐姐们。”
接着,杨老幺把自己想法,简单地跟周永姝讲了一遍。
“那很好啊,你接着写,我好期待你写完这首诗。”
周永姝脸上,又云开见月明了。
杨老幺看了看她,眼中流露出不可阻挡的宠溺。
他不知道,这小蹄子是否也看懂了他的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