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散落的苹果,飞行的床单
王蒙和李陀发表的正论解读,让一些老先生坐不住。
“哼!冥顽不灵!年轻人怎么就这么不知好歹!”
“小说是不能这么写的!难道这篇小说不是在抹黑XXXX?不是在否定XXXX?”
“我们必须马上行动起来,把已经发行的《山花》和《京师文艺》的全部杂志通通追回!以免扩大影响!”
整个华夏都开始讨论《十八岁出门远行》。
浙省海盐县,
现在发型和面相都不大潦草的于华和刘云一样,都在准备今年的高考,他已经在去年的高考中落榜一次,再落榜估计就要去上班了。
“买到了吗?买到了吗?”于华殷切地向自己的朋友发问。
“我没买到《山花》,《山花》毕竟是外省杂志,印量虽然是近年来最多的杂志,但是量还是太少了。”
朋友遗憾地摇摇头,因为《十八岁出门远行》,《山花》现在太火了,根本买不到。
不过于华敏锐地察觉到朋友话中还有其他意思:
“没买到《山花》,那就是买到其他书喽?不然你没必要说‘我没买到《山花》’,直接说‘没买到’就是了。”
由此可见潦草小说家对文字的敏感程度,不愧为以后华夏文学的门面人物。
于华开始期待起来,除了近期的热点《十八岁出门远行》以外,他还对列夫托尔斯泰、卡夫卡、海明威等等一系列前辈大师的作品感兴趣。
难道朋友买到了?
朋友点点头,“没错,买到了其他书。我虽然起了个大早,但还是去得太晚。
本来应该什么都买不到,但是我运气不错,买到了这本叫《微积分》的书!”
于华下意识蹙眉,“《微积分》?讲什么的?”
“你管他讲什么,书那么宝贵。只要是书,那就是好的。”
于华一听,觉得也是,这年头管他是什么书,只要能看到书,就是好书。
两人头挨着头,一起看书,不消半刻,两人看的是头昏脑胀。
“艹他妈的,看不懂啊。”
于华骂骂咧咧地甩下一句脏话,就失落地往家里走了。
那个买到《微积分》的倒霉朋友,还在费力地吃进书里的知识,嘟囔道:
“好歹我也花了钱,看不懂是小亏,不看是大亏!”
到家,于华迎来了一个大大的惊喜。
“《山花》!”
桌子上摆着本《山花》杂志。
于父此时在家,他对儿子说道:
“知道你这几天想看这本杂志,我特意给你弄来了。”
于父是医院的院长,有些地位。
后来于华落榜高考后,就是经于父安排,进入当地医疗系统当了牙医。
他知道于华想看这本书,就特意弄来了。
“你看看,是不是你想看的那本?”
“我看看,《十八岁出门远行》!这就是我想看的那期《山花》!”
“嗯,你慢慢看,今年的高考也要注意,不要分心太多。”
说完,于父就离开了。
儿子想看书,那就是好事。他帮儿子把书弄来就可以了,他不大懂文学,没什么可以和于华讨论的,还是离开的好。
于华不答,只是低着头看,表情变化很丰富,碍于父亲在场,不好发作。
只见他的上下嘴唇在微微碰撞,等于父离开,他才终于没忍住:
“艹,他妈的怎么写的这么好?为什么不是我写的?
这作者简直是把我的心思全写出来了。
他妈的,怎么写的这么牛逼,为什么我没写出来?”
“不行,我也得写!”
从此,潦草小说家提前走向了文学道路。
······
某部队的图书室。
一个图书管理员正在如饥似渴地从书中吸收文学养分,这位图书管理员对自己的前景还是很看好的。
图书管理员可是个人才辈出的岗位,最近的一个最为出名的图书管理员来自北京大学图书馆,
那位北大的图书管理员,是一个不能提其真名的大能,是全国人民的伟大领袖——教员!
而这位莫姓图书管理员,虽然无法企及教员的高度,但未来也不会是一方小小书斋能装下的人物。
“这位作者很有意思啊,这篇小说也很有意思啊。
这篇小说是一个梦的实录,这位作者是一个清醒的记梦人啊!”
莫姓图书管理员连连赞叹,“这家伙不简单!
说起来,这家伙在某种意义上是个顽童,又在某种意义上是个成熟得可怕的老翁!”
无论是刘云还是余华在场听到莫姓图书管理员的这一番话,都会惊呼那个后世百家号和营销号都喜欢喊的词:
“震惊!!!”
刘云选《十八岁出门远行》作为自己的处女作发表不是没有经过思考。
两世为人,前生是老翁,现在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大小伙子。
某种程度上,这篇《十八岁出门远行》很合刘云的心境。
所以,刘云才会选这篇小说发表。
而于华,自不必多说,后世在互联网上金句不断,一把年纪还是很幽默,幽默的同时又不失深度。
年老的于华,仍旧有着顽童的心。而年轻的于华,又在顽童的年纪,过度成熟。
莫姓图书管理员的这句话,精辟得可怕。
能从短短四千字的短篇小说,而且是如此反常的小说里读出写作者的灵魂,这个管理员是个人物。
“不行,我得给这篇文章写点分析,这一定会让我受用。”
莫延在自己的文章里坚持着自己前番话中的观点,认为《十八岁出门远行》是一个梦的实录。
他的阅读量很大,很简单地就看出这篇小说在手法上借鉴了卡夫卡的《乡村医生》。
“两篇小说都是梦,我应该从它们的仿梦成分开始分析。题目就叫《清醒的说梦者》!”
莫延的文章开始洋洋洒洒地展开,他绝对料想不到自己写下的文章会带来怎样的缘分。
“小说一开始,就如同一个梦的开始。突如其来,一个梦境、一个随着起伏的海浪漂流的旅途开始了。
当然这是剪裁过的梦境。这个梦有一个中心,就是焦虑,就是企盼,因企盼而焦虑······
黄昏的来临加重了焦虑,于是梦的成分愈来愈强。”
莫延给文章划分了层次,又看了看自己给分出来的第二部分,轻声念了出来:
“公路高低起伏,那高处总在诱惑我,诱惑我没命地奔上去看旅店,可每一次都只看到另一个高处,中间是一个令人沮丧的弧度。”
莫延觉得压抑,“这是一种抑制神经的写法!”
他继续写:
“这里描写的感觉,是部分神经被抑制的感觉,是一种无法摆脱的强迫症,也是对希腊神话中推巨石上山的西西弗斯故事的一种改造。”
莫延只读到了《山花》,还没有读到《京师文艺》,还没能看到刘云的创作谈,就能有如此见地,了不得了不得。
这是一个能让刘云感到一丝丝威胁的人物。
写到改造,莫延稍稍有些卡文,自言自语道:
“毫无疑问,这是一种改造,但这里应该是一种怎样的改造呢?”
想了一会儿,加缪的荒诞给了他灵感。他接着写:
“人生总是陷在这种荒谬的永无止境的追求当中,一直到最后一刻!荒诞无处不在!”
“这里包含着人类生活中最常见的、谁也无力摆脱的公式,人永远是这公式的证明材料,圣贤豪杰,无一例外。
这是真正的梦······
小说的精彩之处在于,司机和那些抢苹果的老乡之间的关系所埋下的谜团。
汽车到底是抛锚,还是司机故意为之?‘我’为保护苹果被打,司机却一直在笑?他在笑什么?
最后,当你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会回答,他也不知道,这是真话,梦是没有确定意义的无知。”
“所以,何须问?问就是多管闲事”
莫延,也更早地走向文学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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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宗师》·华夏作家网:
“刘云和他的学生:莫延、于华……
他那散落一地的苹果和那张飞行的床单上,挤满了华夏作家。
当那些经历过80年代的华夏作家回忆多年以前他们读到刘云时的情形。
几乎每一个人都在表达,他们对小说的理解和实践可以分为‘读过刘云之前’和‘读过刘云之后’两个阶段。”
“‘先锋文学’在华夏文坛引发的震撼效应是货真价实的。”
“八十年代初,面对‘散落一地的苹果’,莫延还能傲然说‘刘云根本比不过我。’
然而,后来面对‘那张飞行的床单’时,莫延像个谦逊的学生,坦然‘他影响了我的人生走向’‘让我知道原来小说还能那么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