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教室，顾立就发现，所有的同学都在用异样的目光看着他。

　　有同情，有悲悯，有戏谑，有吃瓜……

　　当他走到座位时，找到了原因。

　　他的座椅上被人涂了胶水。

　　幸好珞雪留了纸条，不然一屁股坐下，就被有心人看了好戏。

　　顾立默不作声地站着，将生物书拿出来，静静地看着，弯腰做笔记。

　　“就这？”

　　“超哥把他说的那么勇，我还当他有三头六臂呢。”

　　“怂包一个。”

　　“……”

　　旁边的议论声，顾立听见了。

　　他也知道，王超肯定也在看他。

　　可他什么都没做，甚至愤怒的表情都没有，淡然的，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

　　顾立清楚，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但这是学校，不能打打杀杀。

　　他不像韩寒，他不能退学，不能受处分。

　　韩寒退学前，他有《杯中窥人》，他有新概念一等奖，他是叛逆的天才少年。

　　他出去了能写《三重门》，什么都不会失去。

　　顾立努力了三个月。

　　他发表了文章，编写了试卷，做了珞雪的家教。

　　都还没真正出成果。

　　若是被处分，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的试卷即便质量再好，若是被人告知，是个坏学生主编的，也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顾立本是想苟的，像大师兄那般稳健，慢慢发展，低调赚钱。

　　现在看来，或许走了弯路。

　　是自己把路走窄了啊。

　　现在回头，算不算太晚？

　　生物老师进来时，见顾立没坐下。

　　“怎么不坐？”

　　“老师，我的椅子被人涂了胶水。”

　　“哦，谁这么恶作剧，太不应该了。”

　　“……”

　　是的，这只是个恶作剧，连批评都不用承受的小事情。

　　但带给顾立的困扰是实打实的。

　　他就这么站了一个上午。

　　每个老师都会问，态度不一。

　　数学老师只当是玩笑，物理老师会愤怒地训斥……

　　但都不解决问题。

　　胶水涂在椅子上，用水是没办法洗的。

　　中午的时候，顾立将椅子带去了班主任的办公室。

　　“谁做的？”

　　“不知道。”

　　捉贼捉赃，顾立虽然知道了背后之人，但没有证据，说出来反倒被动。

　　“老师，你是知道我的，除了学习，我与班里人基本上没有交流。我家里穷，我爸妈日盼夜盼，就是希望我考个好大学，改变人生的命运。所以，我拼命刻苦地学习，努力争取一个好成绩，不想被人打扰。”

　　“嗯，你的努力大家都有目共睹。”

　　“老师，我是这样想的，既然二（2）班有人想害我，怕是以后也没办法安心学习了。等这次月考结束后，我就转到其他班级去，即便去普通班也可以。老师，我真的，只想好好学习，好好学习。”

　　“好孩子。”

　　班主任被顾立说得都差点掉眼泪。

　　即刻当面保证：

　　“你放心，这事我一定调查清楚。二（2）班也不能因为这一颗老鼠屎，破坏了班级团结。”

　　顾立鞠躬感谢了班主任，然后——

　　顺走了班主任的座椅。

　　实在那涂了胶水的椅子没法坐了。

　　晚上上自习时，又起了状况。

　　这次是桌面。

　　被涂满了胶水不说，还把顾立的几本课本粘了上去。

　　真是没完没了了。

　　顾立干脆把桌子都搬去了办公室。

　　班主任见此，发了大火。

　　为此，还叫了好几个平时就比较调皮的学生去问话。

　　当然，什么也问不出来。

　　学生的心思或许单纯，但趋利避害是所有生物的本能。

　　没有人会为了顾立去得罪王超。

　　得罪顾立，无非是少个同学，得罪王超，那可是要招来无穷无尽的报复。

　　看看现在的顾立就知道了。

　　若是这样的事发生在他们身上，他们难道有更好的办法？

　　在学校，除了相信老师，依靠老师，没有别的办法。

　　但是，现在老师都对王超无可奈何。

　　王超也被班主任叫去问了。

　　“我不知道，不清楚，不认识顾立。”

　　一连三个“不”，直接把班主任噎得说不出话来。

　　第二天要月考。

　　班主任没那么多时间去处理顾立的事，也不想因为这事影响了其他的学生的心情，影响了月考。

　　所以，这事就这么高高地拿起，轻轻放下。

　　顾立还想要搬班主任的办公桌去做课桌，被班主任按住了。

　　笑话，都给了顾立，他用什么？还办不办公了？

　　结果，月考的时候，没有课桌的顾立，独自一人在班主任办公室考的。

　　班主任亲自监考，还有许多没事做的老师，也会过来看看。

　　最后一场甚至在顾立周围围成了个半圈，站了六个老师。

　　监考之严，史无前例。

　　考完后，顾立回教室收拾东西。

　　答应过爸爸，这个月要回去。

　　杨雄在教室外的窗边，向他打着招呼。

　　“顾立——”

　　顾立抬头，没想到他还真写好了情书，另外辣条和可乐也带了来，用个袋子装着。

　　杨雄笑着将东西交到顾立手上。

　　“兄弟，拜托你咯。”

　　“嗯，要给你带回信？”

　　“不用不用。”

　　顾立点头，估计也不可能有回信。

　　看到信，顾立顺便去了趟传达室。

　　上个月寄出的两篇文章不知道有没有回信。

　　“顾立，来得正好，有你两封信。”

　　都是挺大个包。

　　看来里面有样书。

　　顾立这两天郁闷的心情好了不少。

　　“谢了，大爷，今天回去，明天给你带烟。”

　　“呵呵，不用不用。”

　　嘴上说不用，脸色却是乐开了花。

　　“对了，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刚有几个小伙子，在这嘀嘀咕咕，听到有人念你的名字，就顺边听了一耳朵，说是什么，东西已经送到了，马上可以动手——”

　　“哦，同学跟我闹着玩呢，没事。”

　　顾立不动声色地回了。

　　心里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日防夜防，没想到身边的人也出了问题。

　　顾立当着传达室大爷的面，把两封信都拆了。

　　传达室大爷看着两本花花绿绿的样书，笑道：

　　“你这是又发表文章了。要是李老师看到，定然羡慕坏了。”

　　趁着大爷翻书的时候，顾立把杨雄给他的信，也一起打开。

　　里面哪里是什么情书，竟有一沓沓的现金，中间还夹这一张银行卡。

　　顾立扫了一眼，估计有一千多。

　　还真是舍得下本啊。

　　若是换了成年人，偷盗这么多是可以被判的。

　　顾立虽然没成年，但若是闹出来，开除学籍是绰绰有余的。

　　够狠，够绝。

　　顾立从口袋里拿出纸笔，快速写了一段话，塞进了杨雄的信封中。

　　至于银行卡，顾立将它与包裹样书的纸袋一起，扔到了经过校外的垃圾车内。

　　然后拿着书本，带着杨雄给的袋子，再次回到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