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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2000年7月10日】

重返千禧年 七座下江南 3163 2024-11-12 10:38

  楚升缓缓睁开眼,看到吊扇在低速转动。

  不大不小的风送到脸上,逐渐把起床气吹散,大脑才慢慢从梦境中回到现实,像是从头到脚换了一个人似的。

  充足的睡眠,让男人身体阳气满血复活,因为是仰躺在床上,所以顶天立地。

  楚升没来得及关注其他,注意力就全部被老爸老妈的对话吸引过去。

  “红茹,是我不好,当初不听你的劝阻,导致今天走到这一步,可是,现在如果不立即对厂子进行补血,资金链就会断裂,生产线就会停摆,结果只有一个。”父亲楚德江眉头之间深刻的川字,足以显示目前的处境有多难。

  隶城国营罐头厂,是隶城第一批与共和国同龄的老国企,九十年代,隶城的国营单位好像被秋风扫过的落叶,纷纷倒闭,下岗潮涌动。

  一年前,行伍出身的楚德江怀着爱厂救民的情怀,承包了改组后的罐头厂。

  为了力挽狂澜,楚德江大刀阔斧改革,把罐头厂主产了与共和国同龄的水果罐头,改产为果汁饮料。

  雄心勃勃鼓舞下的励精图治,没有让厂子扭亏为盈,而是如今的产品滞销,贷款的窟窿越来越大。

  原罐头厂隶属市财政局,拨付给楚德江两次小额贷款后,楚德江再找财政局帮忙贷款,局长唐庚尧每次都是搪塞,其实,已经准备把罐头厂当成弃子。

  支撑不下去就走破产,变卖土地、设备、厂房。

  走这条路线的老国企,在九十年代的我国,比比皆是。

  改革的洪流,在市场化的加持下,冲刷着多年的积弊,既让那些揣着明白装糊涂啃食国有资产的老爷们无所遁形。

  也让不懂市场规律的企业经营者惨遭淘汰。

  楚德江属于后者。

  他凭的是行伍出身的勇气,拼的是蛮力。

  结果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但如果走破产,对于楚德江的损失会非常大,家里存折和银行卡里的积蓄,已经全部投进去先不说,银行贷款的本金和利息要依法偿还。

  如果变卖固定资产不够还贷,剩下的窟窿由楚德江承担,结果是楚德江不但倾家荡产,还会承担民事责任,并累及家人。

  满面愁容的陈红茹,因为丈夫的事情,已经失眠多天,人忽然就瘦了一圈。

  本来是学习优秀的儿子高考结束,一家子算是熬出了头,马上进入全家幸福模式,没想到却遭遇了当头一棒。

  “咱们这是哪柱香没烧对,日子刚刚好过,又来了这灭顶之灾。”陈红茹开口说话,眼泪鼻涕泥沙俱下。

  陈红茹说的有点夸张,但是把辛苦攒钱买来的三室一厅卖掉去堵无底洞,赌看不见的未来,作为普通家庭妇女,哪里承受的住。

  三室一厅的房子是两个月前装修好的,通风放味都做了,打算楚升高考结束,一家子欢欢喜喜搬过去住。

  然而,现在高考结束了,乔迁之喜却即将泡汤。

  陈红茹越想,心里越是难过的要命:“呜,呜,这是哪辈子作孽了,呜,呜。”

  面对哭的不可开交的妻子,楚德江不知道怎么劝,只好硬着头皮给妻子承诺渺茫的希望。

  “红茹,要不是走投无路,咱哪舍得卖房子,不过,请你放心,只要……”

  楚德江话到一半,说不下去了。

  连自己都没信心,哪来的让妻子放心。

  画饼哪能充饥。

  听着父亲沉重的叹息声和母亲鼻腔被泪水堵塞的啜泣,楚升眼角不由得湿润了。

  他们太难了。

  楚升和父母共情。

  当情绪得到稍许平复后,楚升望着被蚊虫尸体搞成黑不溜秋的吊扇时,心头不由得一动:等等。

  完全不对鸭,昨晚和几位部门经理一起,策划电动汽车上市前在抖.音平台的营销方案,直到凌晨一点才敲定,在开车回家的路上,由于疲劳驾驶钻到泥头车屁股底下。

  这里不是医院,但这里也不是京城四环的家里。

  可是这里似曾相识——

  楚升一骨碌爬起来,转着大眼珠子快速扫视。

  一间房子里应有具有,却着实朴实无华。

  先看到的是一辆大二八。

  然后是大屁股电视机,墙上贴的明星海报已经卷边,一眼能认出来年轻时候的刘德华张曼玉。

  桌子上放着锅碗瓢盆,一双父母在餐桌旁相对而坐,在二人之间,放着一箱子果汁饮料。

  老妈虽然哭成泪人,但是头发乌黑,微胖的脸上没有任何老态。

  老爸端坐着,即使厂子快完蛋了,他依旧用军人的坐姿,保持着最后的倔强。

  爸妈怎么这么年轻啊?

  老子重生了?!

  楚升摩挲着屁股底下的纯棉格子床单,大头晃了晃,又用力掐着大腿,确定这不是做梦。

  看来是真的回来了。

  从头到脚的,彻彻底底。

  哈,好好,一切重新来过,一切从新开始。

  对喽,差点忘了一件大事:要系统啊。

  转念一想,算了吧,都重生了,还特么要什么自行车。

  重生好啊,能够规避失误,不再做时代的大冤种和殉葬者,可以行稳致远,不,老子要搞钱,老子要暴富。

  楚升立即对现状做了一番评估。

  十八岁。

  高考刚刚结束。

  一米八五的身躯,荷尔蒙爆棚,喝上一大碗酒能一拳打死老虎。

  对着明星海报旁的大镜子照照脸。

  嗬,简直不是人,因为太男神。

  这五官,父母的基因给安排的明明白白。

  目光从镜子上稍稍平移,楚升看到了墙上的月份牌。

  【2000年7月10日,星期一】

  高考结束的第二天。

  楚升昏天黑地睡了一宿半天,弥补三年苦熬对肉体的亏欠。

  墙上电子钟滴答滴答,显示时间是中午13:14。

  千禧年,哈,回来的时间刚刚好,锚定未来,大有可为。

  楚升嘭的一拳砸在床铺上,老子要立马出去搞钱,不,是出去捡钱。

  上辈子,楚升做过市府公务员,下海后去京城当过CEO,对我国2000年的经济政策、发展形势、人文环境门清。

  未卜先知,相当于系统升级的金手指,绝逼是制胜法宝。

  正在愁容对着哭脸的楚德江和陈红茹,听到动静,齐刷刷看向双人床这边,然后同频站起来,嘴角同频强行挤出僵硬的一丝笑,同时说道:“儿砸,醒了哈。”

  都愁成乌云了,还强装笑颜,你们这些做父母的累不累啊。

  楚升不由得吐槽,心里却无比温暖。

  父母健在,有父爱有母爱,孩子无论长成多大都是块宝。

  旋即,楚升平静了,活在当下,亟待突破的困局是帮助老爸楚德江搞到贷款。

  他想起了上辈子家里的状况急转直下,就是在他高考结束后。

  新装修好的三室一厅卖掉堵窟窿,仍没有阻止厂子走向破产倒闭。

  清算后,父亲楚德江血本无归,背负了巨额外债,还被判了民事责任,债台高筑的中年老爸因此急火攻心,中风脑梗,后来拐杖变轮椅,母亲陈红茹一夜之间白了黑发。

  父亲承担的责任,同时影响到了楚升大学加入组织,影响到了保研。

  家里突然变故的情况下,楚升只好本科毕业直接参加工作,经历了很大波折才考取了公务员,后来辞职下海成为京漂,直至钻进泥头车屁股底下。

  而这些悲惨的经历,都源于厂子的倒闭。

  楚升当下立判,重生回来的当务之急,必须马上想办法搞到现金流救活厂子,阻止厂子破产倒闭。

  楚升脑回路快速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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