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这通天长阶需要一步步走，哪知道胡启辰脚刚站稳，台阶变成了“电扶梯”，自动运转起来，而且还在不停加速。

　　许成发戴上墨镜双手揣兜，腋下夹着LV皮包，一副煤老板带小三进商场血拼的架势，目不斜视，台阶下逐渐缩小的离川市城区，漂在半空中一动不动的云彩，他都见怪不怪。

　　“来你前面来，我怕你待会掉下去我还不知道。”

　　胡启辰早就不敢起身了，闭上眼睛，他双腿发软，好在那玉石台阶很瓷实，踩在上面就像踩着地面。

　　许成发转过头，哈哈一笑，“电扶梯”在加速，气流划过的速度愈来愈快，他几乎是大吼，“我第一次登天梯也比你还怂。”

　　胡启辰按住脑袋上那头微分碎盖，寻思着发型彻底炸窝，索性松开手抓住上一步台阶，抓住难得的打听机会，他问，“什么时候的事啊？”

　　“唉哟，有点久了，那会我还留辫子。”

　　海拔提升，气温骤降，每吸一口气都透心凉，穿着短衬衫加短袖的胡启辰抱着胳膊，忽然想到了去仙市直播是恰饭的好机会。

　　于是悄悄捏着挎包里的御兽令，轻车熟路的打开直播间。

　　更改好直播间标题——想知道海市蜃楼那头是什么吗？仙市，银神带你看神仙如何赶集。

　　直播间陆续来了观众，胡启辰环顾四周

　　落日把一片片云絮漂上金色，远处的天际线下群山像画里晕染的笔墨连绵，一座突兀地高出周围山数倍的大雪山。

　　看似纹丝未动，却让两旁云气飞快擦身而过的通天梯。

　　呈现在观众面前的是一副超现实主义画卷。

　　由于有许成发在，胡启辰没办法和弹幕互动，想起搞直播前花了三百大洋上的主播培训班里教的，这个时候宜放点音乐占用观众注意力。

　　索性打开后台曲目，随便点了一首梦龙乐队的老歌《Radioactive》，再接上一些攒劲的EDM歌单。

　　为了不让自己蹲在台阶上的怂样影响节目效果，胡启辰深吸一口气，撑着发软的双腿站了起来，双手负在身后，装逼出一副仙风道骨的姿态。

　　寥寥四十人其中大部分是新观众，面对此情此景纷纷发出询问：

　　【这是什么电影？什么电视剧？第一人称还有点新颖啊。】

　　从受封为灶神，播了两次，胡启辰已经厌烦向新进入直播间的观众讲“前情提要”了，他寻思，有裸眼能做到8K清晰度的“直播设备”，配合如此爆炸的节目效果，没必要担惊受怕新进来的观众拉低留存。

　　而且已成铁粉的观众很乐意给新来的讲解，胡启辰叽叽喳喳反而会影响自己想要树立的高冷人设。

　　所以他想通了，直播风格主打伪纪录片、真人秀风格，砌起“第四堵墙”，除了讨口要饭时激励“老头”们刷礼物外，在节目中段腾出一个“脱口秀环节”集中汇聚意见，调整节目。

　　哆哆嗦嗦了一会，天梯终于靠近了雪山。

　　白雪和怪骨嶙峋的山岩相间的山上，有一条悬在绝壁上的栈道拦腰将雪山环绕。

　　当天梯精准地落到栈道外挑的平台上后，胡启辰还看到还有其他人乘坐轿子、站在看不清的盘子、浮尘等其他交通工具，陆陆续续降在平台上。

　　“瞧你冷成这熊样了，这山上可没有租羽绒服的，我带你买点避寒的。”许成发腆着肚皮。

　　【这什么地方啊？怎么8月份的天气能下这么大的雪。】

　　【土狗，海拔高的地方自然气温低。】

　　【道理我都懂，但路两旁怎么还开桃花呢？】

　　要不是弹幕提醒，胡启辰都没注意，在栈道的尽头的石板路两旁，一片片樱粉色花瓣团拢的云朵，随着蜿蜒的石板路一路漫到了山顶，带着一缕缕霜气的山风一吹，花瓣如瀑布从山崖上流泻而下。

　　“许哥，这蜃楼仙会是不是不常有啊？”胡启辰悄悄打量和他们一齐上山的人。

　　他们各个都穿着现代人的衣服，放在大街上稀松平常，但在这海市蜃楼里，要说这帮人都是天仙地祇，胡启辰倒觉得怪异。

　　“多的很呢，这个中元节的规模比较大一点罢了。”许成发夹着LV皮质手拿包，走路一摇一摆，“待会见到山鬼，可别大惊小怪，很丢人不说，山鬼都耿直，一根肠子通屁眼，你大惊小怪，会让他们误会。”

　　“山鬼？是没受封的山神？”胡启辰缩起脖子。

　　“赵守康找你顶班也算是专业对口了——没错，但没受封的山神只是一部分，这一部分还好交流，能听懂人话，毕竟吃过古人的香火。”

　　“啊？除了这一部分，还有……”胡启辰碰到了知识盲区。

　　“九州大地上的人都讲究实用主义，有用就拜，没用就拉倒，从石器时代到现在，有无数的信仰遗失，它们的信徒有的随大流汉化了脆被屠族灭种，自然只能钻到山里打游击。”许成发用嘴朝一个从山道，有的就干上下来的人影努嘴。

　　胡启辰盯了半晌，才注意到那朝他们走来的人身披花豹皮，脖子上顶着一个鹰头。

　　“这是他们的法相吧？”胡启辰小声问。

　　“你说话大声点没关系，他又听不懂。”许成发瞥了鹰头人一眼，“这倒不是法相，这些大概率是先天神，或者先祖神，就长这死出。”

　　“有意思。”胡启辰和鹰头人侧身而过，“他们都没香火了，怎么还能活到现在啊？”

　　“他们有灵脉，有奇珍异宝用来换天饷啊。”

　　胡启辰民俗科班出身的嗅觉让他察觉到不对劲，这开化与未开化“文明”的交流模式这么和睦，于是脱口就问了出来。

　　“提个有点大逆不道的问题啊。”

　　“说。”

　　“这个天庭，对这帮散兵游勇就没像西班牙人对印加人那样，动点歪心思？”

　　“有，怎么没有，天天搞着像打魔兽世界下副本一样，你最好别被忽悠去，这九州之外八殥，八紘，八极，还有竖亥走过的二亿多步，信仰能造就神，也能造就神国神土……”许成发突然伸长脖子朝山道一旁的亭子望去，那里小径上人头攒动。

　　“哎，不说了——我好像看到关圣帝君了，小胡，你自个儿慢慢逛，记得去买个雪糯米团子，避寒，越往上走越冷，别冻死求了，我去请个安。”

　　【那胖子说什么？关圣帝君是关羽吗？有关二爷吗？主播赶紧上去要个签名。】

　　【越来越有节目效果了，woc，我要上舰长。】

　　【主播，帮我问一下关二爷当年有没有和貂蝉搞一些花边新闻，是不是他白天沙场打仗骑赤兔，晚上欢乐场上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