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耳边突然传来的钟声,使玄戈下意识睁开了眼,这个钟声,没有人比玄戈更加熟悉。
是天鹿城的丧钟……
可玄戈的周围依旧一片漆黑,而前方不远处,隐隐约约有一个人影。
玄戈走到那里,才看清那个人的背影。
“你是?”
那人回身,看向玄戈。
“你好。”
不等玄戈回答,周围的场景变了,变成了离火殿,而那个人也消失在这里。
玄戈站在角落,他能看清有个人正靠着墙坐在地上,旁边放着剑,而那个身形,是北洛。此时,门口传来脚步声,那声音越来越近,直到停在北洛面前不远处。
“看来,你还没能决定。”
“决定什么,留在这个鬼地方吗?”北洛冷笑“我对你的王位,可没兴趣,当初不辞千里的要我的命,现在又纠缠不休的要我留在这里,你们辟邪,都是这样反复无常吗?”
“你也是辟邪,我们本是孪生子。”对面那人开口,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孪生子,如果这样也能算兄弟的话,那这天底下大概没有比你更莫名的兄长了。”
“过了这么多年,突然冒出来对我说你快死了,让我继承你的王位,你以为你的弟弟,会欣喜若狂?”
站在不远处的玄戈沉默的看着这一幕,如果同始祖魔的战斗里他未曾活下来,他或许也会这么做。
玄戈看着北洛同另一个他对战,却因为顾及他的伤势而败下阵来,看着他将蜃珠扔给北洛,看着羽林带着他去了古厝回廊。
“大人,你要去哪?”
“我有些事要找玄戈问清楚。”
依旧是石桥上,原本大步流星的北洛胸口突然一阵闷痛,那是独属于孪生子之间的感应,玄戈记得,他也曾如此痛过,虽然持续很短,但那种痛,他至今都忘不掉。
也许是他掉下悬崖之时吧。
“咚……”
“全城……”
“丧钟……”
玄戈看着霓商将北洛带到巽风台,看着他抬头看着自己的尸体,然后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听说,你要我给你守灵。”北洛闭上双眼,笑的既无奈,又落寞“结果到最后当年的事一个字都没提,没有解释,也没有自辩,你这个哥哥真是……”
孪生子互噬,并不是自己能够控制的,就像北洛如今,站在巽风台上,看着满天的荧光慌了神。
“玄戈……”
玄戈站在那,看着北洛第一次以自己的灵力催动大阵,去了人界,遇见了巫炤。去了鼎湖,拿到了太岁,也看见了缙云,去了遥夜湾……
“原来……”玄戈突然想起北洛说的余家姑娘的事,同他看见的这些……
完全对不上。
“你叫北洛是吗?”
巫之国内,巫炤看着北洛“我会送你一份,永生难忘的大礼……”
“都说了,别再往前走了,你现在的能力只能穿越一次空间吧,一个是与你毫无关系的凡人,一个是你的亲族,你该如何选择呢?”尸鸠停在屋顶,看着北洛。
玄戈看着北洛捏紧手中玉牌,玉牌上不仅有历代辟邪王留下的力量,同天鹿城大阵也有联系,现在玉牌闪烁,说明天鹿城出事了。
北洛杀了贺冲,同其他人交代了些东西后回了魔域。
却邪之门前,赤厄阳看着几乎力竭的北洛“原来王辟邪也不是我想象的这么强,没意思,实在太没意思了。”
“不晓得你的长辈有没有告诉过你,有些事情,不能随便玩!”
辟邪族从来都是越战越勇,而北洛也不例外。
“自从你们带领魔族踏入光明野的这一刻起,我们就已经是不死不休!”
……
等北洛再次踏进天鹿城,地上的战士看见北洛时才开始消散……
北洛走在天鹿城的主道上,主道旁边都是消散以及未消散的光芒,光芒几乎在一瞬间铺满了北洛的视线。
“王上。”
一个战士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北洛几乎是滑过去,一把抓住那个战士的手。
“王上,魔,太多了……”
“霓商他们呢?”
“阵枢那里……”
那个战士,也消散了……
主道的尽头,北洛看到了被孩子们围住的,奄奄一息的……岚相。
“岚相……”
“你最好不要真的败给那些魔族……”
岚相死了,北洛站在原地沉默许久,开了口。
“我,派两名战士先送你们过去。”
而后便是羽林,羽林的死将北洛最后一丝理智彻底折断。
很快,北洛化出的辟邪一脚将魔族踩死,妖力释放,笼罩了整个光明野。
……
“天鹿城本就是一座永经战火的城,比这次严重的战役不知道有多少次。”云无月同北洛坐在巽风台边上,看着不远处燃烧着的橙金色火焰。
“你是在安慰我吗?”北洛道“从比剑输给玄戈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做好为这座城而死的准备,即便如此,我也没有想过要为这座城里的任何一个人欢喜或者悲伤。”
“可是,时间久了,我突然发现,不是这样。”北洛顿了顿垂眸,继续说道“玄戈是很好的王,可我,却没能尽到自己的责任。”
战后的天鹿城迅速且有序的开始重建工作,包括要忙各种事,霓商,北洛,以及负责治疗的晴雪都忙的不可开交,在北洛还在昏迷时,云无月带着岑樱和其他人回了天鹿城。
阵式很快便修复的差不多,可晴雪那边却因为少了些药材而不得不暂时搁置。
“晴雪姑娘,这是你要的药材。”
北洛将采回来的药材交给晴雪,而后开口“晴雪姑娘,霓商,跟我说了一些你的事。”
晴雪看着北洛有些惊讶,但是惊讶很快便被温和替代。
“晴雪姑娘,那么长久的惦念一个人,沧海桑田而不忘,是一种什么感觉?”
“或许没有别人说的那么悱恻惊心,该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晴雪顿了顿,回头看向太阳的方向“他对我而言,非常重要,所以我会尽心竭力。”
“冒犯了。”北洛回道。
晴雪笑了笑“莫非辟邪王也有了惦念的人?”
“是啊,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
玄戈沉默着看着北洛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看着他回了人界,寻找九井,去遥夜湾,找到了……
“姬轩辕。”
姬轩辕手中抱着琴,看见北洛笑了。
“缙云,许久不见,该有上千年了吧。”
“还是叫我北洛吧。”
“这话又如何说?”
“简单,我知道他的事,他知道我的事吗?”
“哈哈哈,没想到你的性子也会变得如今这般……”
……
“如果我当初去了西陵,或者,干脆战死在那……”
画面一转,玄戈发现自己周围的环境变了,天上的阳光因为雾气的原因,照下来的光芒都成了血红色,血红色的光照在了西陵的主道之上,显得整个西陵更像被血浸染过的一样。
就如同这惨烈的战场……
画面再转,一道身影匆匆忙忙的跑过来“缙,缙云大人,不好了。”
“怎么了?”
“鬼师,鬼师突然出现,把我们从集泷三邑救出的那些人都杀尽了,老的少的,一个都没放过……”那人带着哭腔。
“你活着回来,是他有什么话要带给我?”
“鬼师说,从你派人护送他们回有熊时,我就已经明白了你的选择,此世除去生死之别,不用再相见了……”
……
“缙云!”
缙云拿着太岁,一剑将巫炤的头砍了下来,温热的血喷了缙云满身。
“我和侯翟牺牲饕餮部所有人的命,设计斩杀了巫炤,我甚至……”北洛的声音颤了颤“怕他死的不够透,我连他的头都砍了下来。”
“侯翟,把人带回去吧。”缙云收了剑,也不管其他人如何看他,转身便走了。
玄戈看着缙云独自一人走到了白梦泽,寻了个石头便坐了下来,小魇魅凑了过去,而缙云也只是摸了摸它的头,并未说话。
就这样,一人,一兽在这,坐了一个晚上,清早,缙云将睡着的小魇魅寻了个地方放好,提着剑离开。
乱羽山脚,缙云看着前方充盈的魔气,抬步走了过去……
不知道战了多久,战至最后,乱羽山的魔气被净化,而缙云也消失了,如同辟邪一般,消散在这天地之间……
画面再转,才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花海里,而身后传来的闷哼让他立刻回头。
是北洛,北洛被巫炤砸下来的火球砸中了身体,两个人几乎都在下一瞬间显露了真身。
打到最后,演变成两个人之间的泄愤,你打我一下,我砍你一刀……
“我只是不想,就那样……杀死你。”
可是,太岁还是穿透了巫炤的身体……
“前辈回自己的身体里了,他要重新掌控西陵的法阵。”
“嗯……”
北洛穿着冕服,同岑樱一前一后离开西陵,周围的场景再次变为漆黑,岑樱消失,而黑暗也朝着北洛再次袭来。
“北洛!”
玄戈快步上前,想要像上次一样抓住他的手臂。
可这一次,北洛像是听到他的声音一般,回过头。
再一次,那双灰色眸子里都是他的倒影,伴随着对他的怀念。
……
“玄戈……”北洛呢喃道,可与此同时,他的手被人牵住。
“北洛,你做梦了。”云无月的声音从北洛身后响起。
“我知道。”
三个字,让玄戈的脚步顿在了原地,北洛依旧穿着那身黑色的冕服。
那身黑色冕服,也不仅仅是好看而已,也是束缚……
玄戈看着北洛同云无月离开,向前追了几步,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是刚才拦住他的那个人。
“你是?”

